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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4章 一败涂地
    曾奎策马奔入城中,一路狂奔至吊桥下,未及下马,便高声喝道:“军卒在何处?速关城门!”声音未落,守城军士已飞奔而出,见是曾奎归来,怀中竟抱着那南南国之老王,顿时大惊失色,却不敢多问,赶忙放下吊桥,紧闭城门。铁锁沉沉落下,铜环叮当作响。南南国兵马追至壕边,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公被人抱入关中,一时怒火填膺,隔河大骂,不绝于耳。

    曾奎置若罔闻,径直催马往银安殿而来。马蹄碎响穿过坊巷,惊起关中百姓张望。他怀中抱着南天狼,身材瘦小,神色却从容如旧,惹人侧目。

    殿前石阶下,曾奎勒马停住,毫不停顿,猛地使劲,将怀中之人高高抛起,口中喝道:“老王狗命,给我下去吧!”南天狼被抛在空中,猝不及防,身子重重落地,膝盖着实磕得生疼,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旁边早有宋营军士候命,见状齐声怒吼,一拥而上,将南天狼五花大绑,结结实实捆了个严整。有人还不解气,上去踹了两脚。曾奎翻身下马,走至南天狼跟前,背后取下那支风火筒,随手掷于地上,怒气未消,扬脚连踢带踩,筒身砰砰作响。

    他边踩边冷笑道:“我叫你再冒火,看你还如何烧人!”待那风火筒被踩得变形扁扁,碎裂如废铁,方才停下。随即转头望向南天狼,道:“老国王,你且说说,此番你还有何言可辩?”

    南天狼仰卧在地,头发凌乱,须眉俱焦,神情狼狈至极,听了此言,却默然不语。昔日他驰骋疆场,威震一方,今朝竟被这等其貌不扬的锉子般小将当众羞辱,心中之苦涩,比身上之疼更甚百倍。他脸色青紫交错,牙关咬紧,连东南西北也辨不得了。

    曾奎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转身大步而去,直奔帅帐。

    帅堂之中,穆桂英与诸将官自曾奎出城,便心悬一线,目不转睛望向西关方向。天色渐暗,久候无音,众人皆觉焦躁,正商议是否遣兵接应。忽闻堂外人声喧哗,只见曾奎踏入帅帐,神色从容,眉间藏笑。众将登时一片欢呼,纷纷迎上询问。穆桂英亦起身相迎,目光中带着一丝惊异。

    曾奎向元帅深揖一礼,道:“末将不辱使命,已将南南王擒至关中。”

    穆桂英见他满身尘土,神情却毫无倦意,心下暗赞。她唤军士道:“将南南王押来。”

    片刻之间,军士押着南天狼入堂。此时老王神情已略见恢复,丁字步立定,面无惧色,抬头仰望,眼中却含一股倔强之气。

    穆桂英缓声道:“来人,赐座。”

    南天狼冷哼一声,声音虽不高,却透着骨子里的倨傲:“欲杀便杀,何必这般虚礼?”

    穆桂英微微一笑,道:“老国王且坐,有话好说,何须动怒?”言罢,军士已将其按坐于侧。

    穆桂英目光平和,语声清朗:“王爷不必忧虑。你那风火暗器伤我与杨世汉,我并未记恨。南南国与我大宋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此番开战,多半是受西夏与鄯善二王挑拨。今番本帅略施小计,唤王爷进城,只为好生相商,不欲兵戈再动。”

    她顿了顿,语气更为郑重:“王爷若能回国规劝二王早日递降书、纳顺表,保境安民,此乃福祉。若执意为敌,我大宋兵锋所至,诸国焉能挡?如何抉择,尚望王爷深思。”

    语毕,转头吩咐:“松绑,设宴款待。”

    军卒应命,为南天狼解去绳索。

    南天狼怔然坐着,面色微变。片刻之后,他缓缓起身,后退两步,抬目望着穆桂英,眼神中渐露钦服之色。

    他心中暗道:“人言穆元帅乃巾帼英才,大义之人,今日一见,果非虚传。昔日我本无意与宋廷为敌,皆因西夏、鄯善逼迫,若不从命,便以割地相威。如今元帅待我以诚,我若仍执迷不悟,岂非自取其辱?”

    他拱手沉声道:“穆元帅,我昔日轻敌犯境,致你受伤,心中颇愧。今日蒙你大度宽宥,实为感佩。”

    穆桂英目光坦然,道:“兵戈之中,伤亡难免。老国王既能改意为善,何患不能言和?”

    南天狼点头叹道:“穆元帅,实不相瞒,今日之事,使我顿悟。我南南国当即撤兵归国,并遣人劝说西夏与鄯善,不可再启兵端。若其仍执迷不悔,反加兵于我,望元帅为我主持公道。”

    穆桂英拱手答曰:“但凡有国受欺,大宋定当援手。”

    南天狼长揖致意,道:“一言为定。”

    殿前已设筵席,灯火通明。穆桂英携南天狼同席而坐,执箸对饮,席间言语投契,彼此释怀。酒过三巡,饭毕席散,穆元帅亲率诸将,送其出城。

    至吊桥外,穆桂英转头道:“王爷兵马如何安排?”

    南天狼翻身上马,回身抱拳:“自当带回本国,告辞!”

    穆桂英还礼目送。南天狼率麾下人马,缓缓离去,旗帜渐远,归于夜色之中。

    穆元帅送南天狼出城,返入帅堂,与诸将围坐议事。

    穆桂英微蹙双眉,语调沉稳道:“南天狼之言,可信者寡,不可信者众。西夏与鄯善二王带眷而遁,似是退兵,其实未必服心,料来必有后图。”

    韩存保拱手应道:“元帅所虑甚是。末将等愿听调遣,整军备战,以防不虞。”

    穆桂英点首道:“所谓居安思危,有备无患。速令营中将卒,分哨排演,习阵操兵,候援兵既至,即图破敌。”

    她目光转向曾奎,语意坚定:“曾将军,汝速回英唐,请令尊率兵来援,刻不容缓。”

    曾奎闻言起身抱拳,朗声应命:“末将遵令,即刻动身。”

    命令既出,帅堂诸将各领其事,鄯善城中战鼓复响,旌旗招展。操场之上,枪矛铿然,号角阵阵,士卒皆精神抖擞,誓为中原出力。

    未数日,援兵陆续至。英唐国曾杰父子,玉兰关吴金定、陈世忠、陈玉霞、陈小虎诸将,皆已率军抵城。自汴梁而来的花天豹、花玉梅,与总兵黄霖,更领兵十万,声势赫赫。朝堂上下,将策频商,昼夜不息;军伍之间,练武苦攻,斗志昂扬。

    一日,穆桂英方与众将于银安殿中商议军情,忽闻三声巨炮震天。尚未反应,蓝旗官已奔入殿中,满面惊惶,伏地禀道:“启禀元帅,大事不妙,西夏、鄯善与南南三国联军,统率二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压至城外!”

    穆桂英沉声一喝:“再探!”

    “是!”蓝旗官应命而去。

    穆元帅沉着如常,环顾诸将,朗声曰:“将军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三国之师来犯,正是我等大展身手之时。众将听令,出城应敌!”

    众将齐声高应:“愿随元帅,誓斩逆敌,得胜还朝!”

    穆桂英披挂上马,银甲映日,眉目凝霜,一马当先,奔赴城门。诸军列阵相随,旌旗蔽日,呼声震野,势如江海,倾泻而出。

    至阵前,穆桂英勒马而止,举目望去,只见对岸黑云压顶,人马密布,旗帜飘扬。其阵法有一字长蛇、二龙出水,至十面埋伏,各展其势。中军大纛之下,金焰白月交映,藤旗之上书有“单”、“那”二字。

    金盔银甲之将成列,铁袍铜盔之兵遍地,三山五岳之士汇于一处,或俊或丑,或高或矮,尽皆虎视眈眈。军容整肃,杀气腾腾。

    穆桂英观之,暗叹一声:“来者不善,料难善终。”

    正思量间,只见对阵中一骑快马冲出,马上一人,青巾白袍,眉目森寒,身后双带飘扬,练棍横持,煞气四溢。

    穆桂英举马拦道,沉声问道:“来者何人?”

    那人仰首冷笑,道声:“无量天尊!贫道三灵童,乃三灵道长之徒。汝便是穆桂英?”

    穆桂英淡然道:“正是本帅。”

    三灵童冷哼一声,言辞激烈:“好一个穆桂英!你假意施仁,放走南天狼,妄图借其规劝二王降顺,实乃痴人说梦!告诉你,西夏与鄯善,退兵是假,筹兵是真。这些日子,他们广招英才,募兵二十万,且延我师徒前来掌军。今日大军压境,便是为你大宋送终之时!”

    说罢,转身向后大喝:“刀斧手何在?”

    八名大汉应声而出,赤膊执刃,力大如牛,押着一人缓步而来。那人头披乱发,身披缚索,步履蹒跚,却隐约看得出,正是南南王南天狼。

    旌旗猎猎,黄沙飞扬,穆桂英立于阵前,望向敌军营垒。忽见营门缓缓打开,一人被推了出来,形容狼狈,发髻散乱,口中塞着麻团,身着囚衣,双臂反缚,于风中踉跄而立,似欲仆倒,却倔强挺直身躯,面色苍白而不失威仪。

    穆桂英目光如电,细细打量之下,心头一震,低声自语:“是他?”

    片刻后,她沉声道:“南天狼。”

    穆桂英声音虽轻,却穿过风声,落入那囚者耳中。那人微微一动,艰难地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她处,竟隐有一丝慰色。他缓缓点头,神色凛然,如赴死无惧。

    穆桂英心中怒意翻涌,未及开口,敌营中已传来一阵笑声,清厉刺耳,如鹰啼穿云。

    只见一道人飘然而出,披发仗剑,冷眼扫视战场,朗声而道:“众将看清楚了,这便是归顺宋廷的下场。”他语声森寒,随即厉喝,“谁敢效仿,便与他一同尸骨无存!来人,斩首!”

    话音未落,两名刀斧手已提刀上前,目无波澜,一刀挥下。只听一声沉闷斧响,鲜血迸流,那颗头颅已滚落尘埃,沾染黄土。

    穆桂英双目圆睁,脸色铁青,指着那道人厉声喝道:“你披着道衣,却行豺狼之举。世传道家慈悲,不伤蝼蚁,你却当众屠戮降人。此等残暴,岂是我大宋忍之人!”

    她手中雁翎刀一振,寒光破空,已朝那道人挥斩而去。

    三灵童见穆桂英杀来,冷笑一声,毫无惧色,抖手便将三节练子棍舞出道道棍影,迎了上来。

    铿然声中,两人交手。刀棍相击,火星四溅。三灵童膂力过人,步步紧逼,招招狠辣。而穆桂英身法灵动,劲力凝炼,虽年长数岁,气势却毫不稍让。

    三灵童心中冷笑,暗道:“昔日沙场横行数国,今日怎能败在一妇人之手?”一边攻势愈急,一边脚步如山,稳扎稳打。

    穆桂英却早觉对方力大棍沉,不敢轻敌,凝神应对,心中暗忖:“此人臂力惊人,若非数十年苦练,不得此成。我须以巧制猛,不可硬拼。”

    两人来回厮斗,刀光棍影交织如织,瞬息已过二十余合,仍未分胜负。

    正鏖战间,穆桂英忽听身后马蹄急响,有人呼道:“母帅放心,孩儿已到!”

    她略一侧身回望,只见一骑快马破风而至,马上之人银甲披身,枪如霜龙,风姿俊朗,正是她之子杨文广。

    穆桂英收势退开,回身唤道:“文广,此人武艺不弱,须小心。”

    杨文广纵马近前,翻身上阵,朗声道:“母帅暂且歇息,此人便交由孩儿对付。”

    三灵童抬头望去,冷哼一声,道:“来者通名!”

    杨文广提枪扬声:“大宋少令公,杨文广是也!”

    三灵童面色一变,眼中闪出凶光,笑声透着阴狠:“嘿,杨文广!老天有眼,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两位国王曾允我,若能擒你,赏赐重金,今日你自投罗网,倒省我一番搜寻。”

    话声未落,三节棍破风袭来,气势如雷。

    杨文广闪身躲避,反手挥出亮银枪,寒芒一道直刺咽喉。三灵童挥棍格挡,两人马步交错,一交即分。

    杨文广却不与其缠斗,虚招连发,枪头蓦地一转,挟风穿棍,倏然一绞,乘二马错镫之际,枪身陡翻,自马腹斜刺,快如流星。

    “哎呀!”只听三灵童惊呼一声,身形翻落马下,扑地不起。

    杨文广调转马头,回望之际,见那道人已倒卧尘埃,脸色灰白,口鼻溢血,显然已断了气息。

    正此时,敌营中又传一声厉喝,宛若雷鸣:“无量天尊!文广小儿,伤我门人,岂容你轻纵?若有胆量,出来与某一战!”

    声落人至,一骑飞奔而出,马蹄翻腾,尘沙扬起,战旗猎猎,直奔疆场而来。

    杨文广举目望去,只见对面坐骑之上,又是一名羽冠鹤氅的道人。他年约六旬,头戴蓝缎五梁道巾,巾正中嵌一块晶莹八卦玉石,两侧垂下绣带随风飘摇;身着蓝缎道袍,青护领,腰束青丝绦,袍摆之下垂着两缕灯笼穗,轻轻晃动。其人面如银盆,浓眉大眼,颈下垂着一个拳头大的肉瘤,观之古怪可怖。胯下骑一匹青骢马,手持一条叉头木杖,左肋挂剑,背后还负一只沉甸甸的布囊。

    杨文广心生疑意,目光落在那布囊之上,隐隐觉出不凡气息。果然书中有言:此囊中藏着十二枚子母飞钹。其状如帽,中央鼓起一小瘤,手可攥握;钹边锋锐若刀,寒光闪动,极其凌厉。此器双钹成对,左右手交替使之,故称“子母”。

    杨文广细细打量完毕,声如铜钟,朗声问道:“来者何人?擅至军前,意欲何为?”

    那道人冷哼一声,眼神中含着几分讥诮,缓缓勒马向前,沉声答道:“你问我?哼,今日便开门见山,免得费话。我乃九顶铁叉山八宝云光洞金壁峰道人颜容门下弟子,法号三灵,乃洪飞道长的师弟。”

    他语气转厉,满面怒容,道:“当年,我师尊颜容,殒命于天门阵中;师兄洪飞,折戟困龙山下。此仇未雪,血债未偿!你杨家将,早已是我等道门之敌!”

    说到此处,他语声低沉几分,忽而冷笑道:“你可还记得双枪将狄难抚?”

    杨文广眉头微挑,沉声应道:“记得。如何?”

    三灵道人面色顿寒,厉声道:“他原是杨五郎门下弟子,奉命下山,欲辅宋室抗敌。我于店房设下言语,将他点破旧事,劝其归顺鄯善。如此良才,武艺非凡,却也死于你宋将之手!此事未解,今日你又于阵上斩我爱徒、联军副军师,如何不叫我心头滴血!”

    他神色激动,双目泛红,突地一挥叉条杖,怒喝道:“杨文广,今日我便拿你一人,抵我几代冤仇!”

    言罢,催马而上,抡起叉杖直取文广面门。那道人出手迅捷,劲道雄浑,果非等闲。两人战作一团,马背之上,拳脚交错,兵器相击之声不绝于耳。文广暗自赞叹:“此贼虽是邪道,却也身怀绝技。”

    战至数合,道士心下转念:“与他缠斗无益,须速了结。”念头一起,便将叉杖转至左手,暗暗勒马转身,从背后布囊中摸出一只飞钹,藏于掌中。

    眼见马匹打个回合,两骑再度相对。三灵突地厉喝一声:“姓杨的,纳命来罢!”话音未落,只见他手中金光一闪,那飞钹宛如银轮飞掷而出,带着刺耳破空之声,直奔文广咽喉。

    杨文广素未识得此物,避闪不及,只觉一股寒意袭至颈间,喉咙已被飞钹划破,鲜血喷涌而出,连声未发,便自马上仰身栽下,尸身沉重,尘土飞扬。

    宋军见少令公殒命疆场,惊愕未定,旋即众卒蜂拥而上,将尸体抢回本营。营中顿作哀声,军心顿失。

    营前的惨剧尚未平息,营中又传出一声怒吼:“三灵狗贼!我与你拼了!”那边玉面虎杨怀玉早已气急攻心,只见他面红似火,白眼翻起红丝,手中三尖两刃刀紧握,猛然跃上卷毛狮子踏雪骜,怒如奔雷,催马杀出营门,直奔疆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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