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西王狄青风尘仆仆而来,未及言语,便自马背上翻身而下,整整衣襟,恭恭敬敬一揖,肃容拜见:“草民狄青,参见元帅。”
穆桂英一见,心中不禁涌上一阵激动之意,急忙趋前相扶,口中笑道:“竟在此处得见老王爷,真是天意。多年不见,您老人家一向可好?”
狄青拱手还礼,沉声道:“承元帅垂念,粗衣淡饭,聊可存身。”
穆桂英点头微笑:“请入营歇息,咱们细叙旧事。”
二人并肩入帐,将校纷纷起身相迎,帘内火光摇曳,影动如龙,狄青与众将依礼见过,宾主分席落坐。
穆桂英望着眼前这位昔日沙场老将,问道:“自南唐一别,王爷何处栖身?”
狄青低头一叹,神色感慨:“唉,若非元帅当日殿前仗义执言,老朽恐已白骨沉江,早化尘埃。此恩,此情,怎敢或忘?”他目光微黯,拂袖抹去眼角微露的泪光,继而正色道:“当初皇上震怒,狄氏几灭,我思及国之大义,若狄家真遭满门之灾,异族岂不借机兴兵复仇?为杜战祸,我遂独往西夏,不敢露迹,只在一片穷荒之地避居,暗察动静。若部善真起兵犯边,我即挺身而出,以死谏阻。”
他话语至此,语气转沉:“自三方联军图谋犯宋,我心如悬旌,夜夜不宁,常遣人打探边报。前几日幸得遇见曾奎,方知敌情未稳,那逆子狄难抚,竟甘为外敌鹰犬,助纣为虐!此獠行径,已非我狄门子孙所容。今日我亲至,只为手擒此逆,断绝后患。元帅,此事老朽誓以性命为保。”
穆桂英闻言拍案而起,肃然说道:“老王此来,大宋社稷有望矣!若能感化狄难抚,使其弃暗投明,自有我在前为之担保,陛下念其血脉亲情,定不加罪。”
狄青肃然起身,拱手深揖:“多谢元帅厚义,狄青铭刻五内。”
帐中气氛正热,穆桂英命人设宴,为狄青接风洗尘,忽闻帐外三声铿然炮响,似有金铁交鸣之势。蓝旗校尉奔入,躬身禀报:“启禀元帅,狄难抚亲率人马,前敌讨战!”
狄青霍然起身,双眉一扬,目光如刃:“来得正好!请元帅赐下将令,容老朽亲至阵前,与此獠一决是非!”
穆桂英却拦道:“老王千里奔波,舟车劳顿,不若稍作歇息,待明日再行。”
曾奎在旁眼珠一转,急忙接口:“不可不可!老爷子上路前就说了,这一回啊,饭不吃、水不饮,先拿孙儿开刀再说!老爷子,我说得可对?”
狄青捋须一笑,目光坚定:“正合我意!我此番为国为家,岂能优游偷闲?纵设珍馐百味,我也食不下咽。带马!”
曾奎一听,欢呼一声:“好嘞!我给您打头阵!”
言罢,疾步出帐。火光下,他短小精悍,身如狸猫,转眼已穿营而出,直奔前敌。
前军阵前,刀枪林立,对阵之地旌旗蔽天。对面西夏阵中,一将立于旗下,双枪在手,怒容满面,正是狄难抚。他昨夜失刺,今日亲临前阵,欲找回场面。
遥见对面飞奔而来一矮小之人,模样颇似昨夜刺客,狄难抚目光如电,厉喝一声:“站住!”
曾奎闻声止步,回身答道:“站住便站住,嚷什么!”
“你是何人?”
曾奎叉腰昂首,嗓门亮堂:“我爹曾杰,我叫曾奎,是老杨家的亲戚。昨晚那刺你之人,正是在下!”
狄难抚怒极:“是你?哼,你那般偷鸡摸狗,还敢自认?”
“偷鸡摸狗?”曾奎摇头冷笑,“我本已进你帐中,要了你性命,却念你身为狄门子孙,未曾痛下杀手。你可知,这是给了你条生路!”
“胡说八道,你是被我一脚踢翻,仓皇而逃!”
“哈哈,若我真要动手,你早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好!有种便过来,与我一战!”
“我曾奎乃大宋征西大将军,怎会与你这反骨贼斗殴?我若出手,岂非欺你?”
狄难抚咬牙:“那你想如何?”
“你不配我动手。”曾奎冷笑,“我带了一老仆,平日给我铺床叠被、捧茶倒水。偶尔教他几手拳脚,略通粗技。今日便叫他与你交战。你若能胜他,我再与你较量;你若连他都斗不过,那我便不必出手了。”
此言一出,西夏阵中将士皆惊疑未定,狄难抚则气得七窍生烟,双手紧握,几欲暴走。
只见曾奎转过身,高声喊道:“喂!那铺床叠被、捧茶倒水的老苍头,快给我上阵!”
狄青听得此语,面露愕然,低声问道:“嗯?他唤谁?”
旁侧孟通江已忍笑至极,咧嘴答道:“老爷子,他喊的正是你!”
狄青一怔:“我?”
孟通江压低声音凑近道:“不错。他若当场道出‘平西王狄青’,那孽障定然落荒而逃,届时哪还有机会擒他?曾奎这一着叫‘稳军计’,意在先稳敌心,再破其胆。”
狄青缓缓点头,抬眼望向前阵,目光中冷光微现,低声道:“言之有理。”
狄青抖擞精神,手中勒马,声如洪钟,朝阵前高喝道:“曾将军且宽心,那捧茶斟水、铺床叠被的老苍头,如今亲自来战了!”
话音方落,他两腿一磕战骑,双足绷紧马镫,九耳八环刀横提胸前,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直奔前敌。甲叶随风铿锵作响,身后披风猎猎飞扬,银盔铁甲映着营火,寒光四射。
曾奎见他杀气腾腾,忙一闪身避开,嘴角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前阵之上,狄难抚端坐马上,双枪斜拄,望见来者年迈苍老,本欲冷笑,却见那老者骑姿稳如山岳,刀气逼人,竟有种不怒自威的气魄,不由心中一震:“这老头儿不寻常啊,比方才那矬子还要神威数倍!”
他提枪扬眉,冷声喝问:“来者是何人?”
狄青勒住飞虎韂,深吸一口气,将狄难抚从头至脚细细打量,目光一寸寸地移过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望着那眉宇间似曾相识的英气,心头恍若千针攒刺,不觉两行老泪涌出眼眶。
他抬手拭泪,嗓音低沉:“你是何人?”
“问我?”狄难抚挺胸答道,“狄青之孙、狄龙之子,大鄯善先锋双枪大将狄难抚!”
“你便是狄难抚?”狄青轻喃一句,语中似有一丝颤意,“那……你娘是谁?”
此言一出,狄难抚脸色顿变,怒气上涌:“你问这个做甚?老头子,休得多嘴!”
狄青胸中翻涌百感,一时间情难自禁,忽然提声叫道:“狄难抚,我的孙儿——”
“住口!”狄难抚暴喝一声,双眼如电,“你这糟老头,怎敢冒称我祖上?还不快领死!”
“且慢!”狄青一拦马缰,声如洪钟,“我非冒名之人,我是你爷爷,平西王狄青是也!知你尚在人世,我心喜若狂,暗谢天地眷顾。谁料你投敌反国,助纣为虐,叫我如何面对祖宗英灵?孙儿,听我一言,速下马伏罪,归降朝廷,为狄家洗雪污名,为我狄家挽回忠烈之誉!”
狄难抚闻言,眉头骤然一紧,目光中满是惊疑,冷声道:“你……你不是早年已被穆桂英斩杀于阵前了吗?”
狄青缓缓摇头,神色沉稳,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沧桑:“不曾。那一番生死之际,自有天意相助,我方得苟全性命。”说到此处,他长叹一声,声音低缓下来,“孙儿,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他将当年冤狱之由、脱身之事、隐忍西境的前因后果,一一叙说。言辞不疾不徐,却字字沉重,如旧伤翻起,血肉俱疼。说罢,又望向狄难抚,目光中尽是慈怜与惋惜:“狄、杨两家的旧怨,早已化解于无形。往事如烟,不必再提。”
狄青声音微颤,情不自禁道:“孩子,我做梦也不曾想到,狄家竟尚有你这一脉在世。你这些年身在何处?投于哪家门下学艺?教你枪法的人是谁?快与爷爷说来。”
“哼!休想套我口风。”
狄青叹息:“那也罢,容日后再谈。你我祖孙相见,岂可兵刃相交?速速下马,拜见尊祖!”
“哈哈哈!”狄难抚大笑出声,语带讥诮,“昨日穆桂英兵败四阵,自知无能,便使下三滥手段,派刺客、设埋伏,今又教你扮作我家祖宗前来诱我归顺!我狄难抚岂是三岁小儿?你说你是狄青,可有一人作证?分明是她设的奸计!”
“难抚,我真是你爷爷,岂会冒名顶替?”
“少废话!”狄难抚怒斥,“那锉子早说了,你是给他铺床叠被的老奴才!他已揭你底细,你还敢强辩?”
“他那是计策,只为稳住你,不教你临阵而逃。”
“哼!”狄难抚冷笑连连,“纵使你是狄青真身前来,我也绝不相认!”
“为何?”
“若真是我爷爷,我只问一句:狄家的冤仇,他可曾报得?”
狄青听罢,神情微凝,心中也觉一动。他思忖:孙儿虽心偏于敌,然此言倒也并无不敬,且未谋一面,如何轻信我言?此念转罢,拱手道:“也罢,既然你我各执一词,不如弃战随我往鄯善一行。单天启乃我亲外甥,若在其前当面对证,真假自分。”
“哈哈哈!老贼,尔欲引我调离战场,好让穆桂英喘息之机?痴心妄想!”狄难抚大喝一声,双枪破风刺出,“少废口舌,看枪!”
寒芒倏然刺至,狄青见势不妙,翻腕起刀,“锵”然交击,火星四溅。
他勒马而退,怒喝道:“畜牲!竟敢对你爷爷如此无礼,就不怕天打雷劈?”
“谁是我爷爷?看招!”狄难抚毫无迟疑,又连刺两枪。
刀枪交错,寒影乱舞,二人你来我往,转眼已过数合。
忽地,二马错镫,狄难抚双枪并拢,竟不再刺,而是猛然横扫,奔着狄青后脊砸去。
狄青见势欲闪,奈何年迈气衰,终慢一步。只听一声闷响,那一击正中脊骨。甲叶崩碎飞散,老王爷眼前金星乱旋,胸口郁结,喉中气血翻腾,“哇”地喷出一口热血来。
他强咬牙关,仰首吞血,然则血已溢出唇边,从嘴角缓缓淌下。
穆桂英在阵后观战,一眼便看出情势不妙。只见平西王狄青背甲崩碎、面色苍白,仍强提大刀欲上前搏杀,竟似全然不顾口角血痕,心头剧痛。
她心中一惊,朗声命令道:“来人,鸣金——!”
霎时间,宋营铜锣齐响,急促声中传达撤战之令。鼓角交错,兵阵稍缓,穆桂英本意欲强行将老王爷引回后营。
可谁料狄青闻声不动,神色更冷,反倒拨转马头,刀横左手,右手用力一拭嘴角淌血,眼神森然如火,朗声怒喝:“畜牲!我好言劝你弃暗投明,你却反手重击祖骨,竟至下此毒手!我看你此生当有恶果!来——拿命来!”
话声甫落,他催马欲冲,杀气陡起,四周兵士皆感一股沉沉的战意扑面而来。
此刻,狄青心如寒铁,心念已绝:既已至此,纵死何惧!你若无情,我便断血缘——今日要么我毙你于马下,要么你斩我于刀下,我狄青绝不忍看你为虎作伥,污辱狄门!
正当他两腿一夹战马,欲策马上前,忽听阵后有人疾声高喊:“喂!平西老王爷!圈马回来,末将来也——!”
声音未落,一道人影自宋营后门快步奔出,身法竟比寻常骑将还快半分,直如一阵风扫入疆场。
众人齐目望去,只见来人身材短小,瘦削干枯,约莫五旬光景,却精神矍铄,目光犀利如鹰。头戴马尾透风凉巾,上系一朵镶边茨菇花结,身穿青缎紧身短褂,下裹兜裆滚边快裤,足踏抓地虎软底靴,背后披一件旧靠氅,腰间别着一口雪亮小单刀,来时风卷草动,步步带劲。
营中众将认得此人者不多,然看他模样,不禁相顾失笑——那不是曾奎的爹么?果然是矮子曾杰!
曾杰此前留守后方,因岳父病重,不得抽身。至亲人亡故,他料理完后事,回头对妻陆氏道:“眼下大敌当前,我岂能苟安?曾奎已投军前线,我也要赶去疆场,与穆元帅并力征西。”
陆氏拭泪点头。曾杰辞家出发,沿路四处打听,几番辗转,方才赶至前敌。
一眼便认出阵前执刀而立的正是狄青。他与狄青旧识,当年南唐之战便共事穆桂英帐下,此刻自知局势紧急,连元帅令堂也未请命,便飞身直入疆场。
“老王爷!”他一边奔来,一边高声喊道,“曾杰来也!”
狄青闻声,勒马回顾,喜出望外:“曾杰?你来得正好!快,将这畜生给我拿下!”
曾杰走近一瞧,狄青面色苍白,唇边犹染血丝,心中一惊,急问:“哎呀,王爷,你受伤了?先别管他,快退回营去疗伤。他是谁?怎的你亲上阵与他交手?”
狄青脸色铁青,缓缓将前情简要道来。曾杰听罢,气得火冒三丈,怒吼道:“什么?孙子打爷爷?这等天理难容!老王爷,你是要死的,要活的?”
狄青咬牙沉声道:“最好是将他生擒带回军中,兴许……尚能劝回正道。”
曾杰点头:“明白了。你先回去报于元帅,末将拿下这小畜生,再入帐请罪。”
言罢,拔步上前。正撞见曾奎于侧,便招呼一句:“奎儿,你也在此?好,咱们一会儿再说。”
说话间,已冲至敌阵。
狄难抚见他步履飞快,衣衫奇异,顿觉眼前一亮,冷冷笑道:“宋营里矮子倒是不少,你又是个什么来头?”
曾杰站定身形,目光凌厉,扬声答道:“老夫姓曾名杰,字福生。你就是狄难抚?”
“然也!”
曾杰冷哼:“好你个逆子!祖训不敬,反戈不仁,爷爷亲劝你归顺,你反倒将他打伤吐血。天底下哪有你这等孙儿?”
狄难抚冷笑不语,单枪斜指。
曾杰手按刀柄,淡淡道:“老王爷说了,叫我来收你这不孝子。但你是狄家血脉,我实在不愿下死手。你若识相,快快束手就擒,随我去向元帅请罪。否则——”他拔出那柄小单刀,在指间翻飞一圈,寒光点点,“别说你这号人物,当年南唐哪位战将听我曾福生之名不打寒战?”
狄难抚一听,扬眉而笑:“哼,就凭你这其貌不扬的老矬子?”
曾杰眯眼一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外皮褶皱无妨,里头筋骨才是真章。来,老夫试试你有几分能耐!”
狄难抚大喝:“既如此,接我一枪!”双枪齐抖,寒芒破空,直奔曾杰。
曾杰哈哈一笑,身形陡然拔起,空中如狸猫翻身,竟跃起丈余之高,手中单刀寒光闪动,连人带刀直扑而下。
狄难抚见他跃高如燕,惊呼失声:“哎哟,我的娘!这老矬子怎么蹦得这么高?”
他忙勒马定势,聚力于腕,双枪并举,沉声一喝:“开!”一式“龙虎双封”,迎空格挡——
这一来,曾杰腾空而下,小单刀正撞在狄难抚的双枪之上,只听“铮”地一声脆响,那柄小刀被枪杆磕飞,化作一道寒芒直掠半空。曾杰未及落稳,便觉气血翻腾,身子一歪,咕咚坐在地上,满脸尴尬。
狄难抚勒马回身,望见他狼狈模样,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你这锉子矮汉,也配威镇南唐?原来不过尔尔——来,我扎死你!”
话音未落,枪尖寒芒再现,直奔曾杰面门刺来。
曾杰危急间不敢恋战,立时来了个就地十八滚,转瞬便从地上滚出数丈开外,狼狈中一把捞起落地的小单刀,爬起身来,也不回头,撒开短腿直朝正南方向奔去。
狄难抚见状,心头冷哼:原来你就这一手逃命功夫?今日我不将你生擒,枉为狄家子嗣!
他驱马猛追,四蹄翻飞如雨点,卷起尘沙如雾。
曾杰在前头钻来绕去,狄难抚紧咬不放。锉子边跑边望,见那小子果真追得紧了,暗骂一声:好你个孽种,真下死手!心念一转,冷笑道:罢了,就领你到我选好的地方——山沟羊肠路,看你追得出不?
主意打定,他运起一身“陆地飞行术”,迈起两条短腿,跑得活似一条泥地游龙。他不走官道,只拣荆棘小径,转眼间,穿林过坳,钻入乱石嶙峋之间。片刻之后,三绕五转,竟将狄难抚引入一条幽深山沟。
山沟中古木横生,藤蔓缠绕,一道羊肠小径蜿蜒其中,地势逼仄,两侧皆是石崖怪峰。曾杰气喘吁吁,在一块卧牛巨石旁停下,一屁股坐下,伸手抹去额上冷汗,自言自语道:
“我等着你,你不来我也不走!”
他歇息之余,心中一边盘算:这小子双枪精妙,实在不凡……看他枪路刚猛,又隐含巧劲,决非鄯善凡将可比。他这手艺,到底是跟谁学的?哼,我战不了你,若能摸清你师门根底,倒要找你那师父算这笔账!
正合计间,忽听小径前方传来蹄声阵阵,一匹快马沿路而来。那马毛色乌亮,四蹄生风,及至卧牛石前便骤然停住。
曾杰抬眼一望,顿时怔住——只见马上之人,乃是一位年逾八旬的头陀,身形挺拔,气度沉凝。那和尚面色赤紫如熟羊肝,浓眉入鬓,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头戴月牙金箍,身披红僧衣与朱色袈裟,脚穿云底软履,背插一柄拂尘,胸前垂挂一百零八颗琉璃佛珠,光华隐映。马鞍一侧挂着一柄沉重月牙铲,铲锋铮然,寒光逼人,锋刃前后俱可伤敌,绝非常物。
曾杰目瞪口呆,心道:此人仙风道骨,气象不凡,岂是等闲僧侣?
只见那和尚下得马来,将坐骑拴于松干,手中拂尘轻摇,迈步朝他走来,语气温和而庄重:“阿弥陀佛,山中路远,不意于此遇人。敢问,这里怎有一位大汉独坐石边?”
曾杰站起身来,回以警觉之色:“我!”
那和尚合十为礼:“请问,从此往西夏国,该如何行走?”
曾杰将小眼一翻,略带狐疑:“大师父,你往西夏作甚?”
和尚答道:“贫僧只是闲游串门,顺路一观。”
“哦?你从哪儿来?”
“五台山。”
曾杰面色一肃,抱拳问道:“敢问大师尊号?”
和尚笑而不答,拈须答曰:“无姓。”
“无姓……啊,无姓长老。”曾杰挑眉笑道,“老师父你不能往前去了,前头乃是兵刃交锋之地。”
“谁与谁交战?”
“是一个叫狄难抚的战将,为鄯善国卖命,枪法十分了得。我正想探他师承何处,若让老夫打听明白,非找那教他的人算账不可!”
那和尚合掌:“阿弥陀佛,狄难抚,正是贫僧的弟子。”
“啊?你……你是谁?”曾杰大惊失色。
只见那老僧肃然作礼,道:“贫僧,乃五台山天泉寺长老,法号无姓,俗名杨延德。”
“苍天有眼!”曾杰倒抽一口凉气,“闹了半天……您是杨五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