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之外,尘沙飞卷,旌旗乱舞。
老孟达倚马横刀,面沉如铁,望着战阵前那人怒道:“我就是杨怀玉!”语声中满是愤怒与轻狂。他心惊肉跳,偏又强撑傲气,一口咬死自己便是杨怀玉,企图混淆是非。孟达却信以为真,脸色一变,大声喝令:“军兵,把杨怀玉给我拿下!”
军兵们听得此令,一时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杨怀玉?不是刚才说的是那立荣么?这怎么又变了?”
“这人究竟是谁?”
众人低声议论,惊疑未定,终究还是受了军令牵引,纷纷举起兵刃,慢慢向那立荣围去。
那立荣眼见形势陡变,脸色顿时惨白。他本是西夏太子,此刻却被当作宋将围捕,恼羞成怒之余,更觉恐惧刺骨。猛地一声厉啸,纵马转身,从得胜钩上摘下金蟒枪,猛然向众军挥去,大喝道:“你们敢动我!”
刀枪交错之际,远处忽传一阵急促马蹄之声,自城内奔出一骑快马,踏雪无痕般直扑战场。
来人是位女将,年不过二十余岁,上中等身量,柳叶眉,杏核眼,鼻若悬胆,口若樱桃,一张面庞似雪似脂,秀美中透出威严。头戴七星花额盔,雉翎高挑,狐尾翻飞,身披连环锁甲,外罩石榴红战袍,腰间悬剑,手执绣绒刀,胯下桃红战马,如烈火奔腾而至。
正是孟达之女,大王国公主孟九环。
昨夜,国母亲口言明,父王欲将她许配与西夏太子那立荣。今日清早,她闻丫鬟悄语,说有人自称“那立荣”前来城下求见,心生疑窦,便披挂整齐,跨马而出,要亲眼看个分明。
她远远一望,只见前方军阵混乱,父王站在阵后指挥,却未上前迎敌,顿感事有蹊跷,忙催马疾驰上前,喝问:“父王,出了何事?”
孟达一见爱女赶到,仿佛见了救星,慌张道:“皇儿,来得正好!前头那人是宋将杨怀玉,假冒那立荣前来行诈,快,快将他斩了!”
孟九环闻言,眉头紧蹙,杏眼怒睁,气血上涌。她心中素敬父王,此刻闻说宋将竟敢假冒亲夫人选来戏耍老父,不由怒火攻心,冷喝一声:“好个狂徒,敢在我大王国撒野!”
话音未落,她已一催坐骑,马蹄腾空而起,双刀破风,径冲军阵而入,直逼阵前之人:“来者何名?报上名来!”
那立荣回头,骤然见得这绝艳女将英姿逼人,宛如天神下凡,心头怦然一跳,自知眼前之人必是孟九环无疑。一见美人,他那登徒本性顿时发作,嘴角堆出一抹轻佻笑意,咧嘴道:“孟公主,我的小乖乖,我盼你多日了,可算见面了。”
孟九环闻言,俏脸顿时涨红,怒从心起,银牙紧咬,双眸含怒:“无耻狂徒!竟敢如此辱我!”话音未尽,手起刀落,寒光闪处,一刀直劈那立荣面门。
那立荣大骇,不敢硬接,急忙拨马闪避,嘴里还喊:“孟公主,我不是——”
他欲辩非杨怀玉,可话未说完,孟公主早已怒不可遏,厉喝:“你不是?那你是谁不是!”怒火之下,再不容置喙,刀光连挥,呼啸劈来。
那立荣左支右绌,狼狈闪躲,终是忍无可忍,大吼一声:“休要逞凶!我还有话说!”话未完,他已拔枪招架,将那劈来的刀横空磕开一边。但他一着急,话却说拧了:“孟九环,我不是那立荣,我是杨怀玉!”
此言一出,众人皆愕然,唯有孟公主眼中杀机更盛:“好一个杨怀玉!来得正好!”说着抽出背后青锋宝剑,寒光如水,直取那立荣咽喉。
那立荣见势不妙,横枪欲挡,不料只听“锵”地一声,枪头被削去尺许,手臂震得发麻。未及喘息,又见刀锋如雪,再度劈来,仓促抵挡间只听“喀嚓”一响,刀锋破颅,人头飞起,鲜血如泉涌洒马下。
那立荣尸首坠地,马匹惊惧长嘶,拖着残缰奔逃远去。
孟九环勒马回头,俯视尸首,冷冷啐道:“杨怀玉?也敢来我大王国撒野,自取其辱罢了!”说罢举剑拭血,拨马向父王而去,手中高举敌首,英气逼人。
远处,真正的杨怀玉藏于人群之中,瞧得分明,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她那口青锋宝剑,果然厉害……如此神兵,若落我手,该有多好……”
孟王府外,暮云低垂,天色昏暗。西夏太子之事方落帷幕,孟王府内却波澜未平。
杨怀玉垂首立于院中,面色沉静,眉宇间却暗藏忧思。忽听九环公主飞身下马,步履如风地朝孟达而来。“父王,您看如何是好?”
孟达一愣,疑声问道:“你怎将那人杀了?”
“父王,那不是您吩咐我动手的吗?”九环公主扬起下巴,语气中透着些许骄矜,“那人既是宋将,留他何用?”
孟达神情一变,眉头紧锁,叹息着低声自语:“我本意是擒他审问,再定生死,岂料一时言差,竟叫你错杀了人……”他心头泛起不安,倘若杀错,西夏王岂肯善罢甘休?可如今既已动手,木已成舟,再悔也无益。
“罢了,随我回城。”他低声说道,挥了挥手。
九环公主见父王面露愁色,心生疑窦,试探道:“难道我杀错了人?”
“莫再多问。”孟达语气冷硬,显不欲多谈。
九环不再言语,正要上马离去,忽然眼角一瞥,只见父王身侧停着一匹高头战马,马上坐着一位年轻将领,英姿勃发,神情清俊,宛如画中英豪。她目光微闪,心头悄然一动——那人定是西夏太子无疑。
她红唇一抿,嘴角浮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便策马入城而去。
杨怀玉静静观之,心知眼前人疑虑未消,便趁势开口:“皇叔,如今真假如何?”
孟达收回目光,缓缓点头:“我已明白。”
“那宋将既死,是非分明,还望皇叔宽怀。”杨怀玉语气平静,却掩不住其中的责意,“若非公主及时赶来,我今日怕是身陷囹圄。好意助人,却几遭冤枉,实叫人寒心。”
孟达面露惭色,忙赔笑道:“太子莫怪,适才之言,实因一时心急,未察真伪。如今真相大白,还望太子见谅。”转头喝令随从,“快快护送太子回城!”
军士听令,簇拥太子如拱月之云,簇簇朝城中行去。
回到王府,孟达亲自设宴款待,觥筹交错,言语殷勤。宴罢,他满面笑意道:“太子力斩宋将,保我大王城池安然,此等功勋,铭刻于心。本王尚有数事,欲与太子共议,还望多留数日。”
随即吩咐内侍引太子入书房休息。
夜色渐深,王府灯火如织。孟达送走太子,回至内殿,屏退左右,独坐沉思。
他眉头紧锁,心事如麻:“此事若有差错,我该如何应对?宫中之人是真是假,尚未明断。倘若那宋将方是真太子,那如今这人……”
思索良久,他计上心来。念头定下,他起身自语:“不妨如此行事。先设宴款待,将此人暂时稳住,再遣信西夏王,邀其亲来。名为议亲,实是让他亲自识验太子身份。若此人确为西夏太子,则可联姻缔好;若是假冒之徒,到时再行处置,也不迟。”
此计既定,孟达心头稍安。
正在此时,王妃缓步而入,见夫君神情凝重,坐于灯下沉吟,便在一旁坐下,低声问道:“王爷,今日府中究竟出了何事?为何宫人皆言紧张?”
孟达将今日之事一一细述。王妃闻言,顿时惊讶:“难怪九环回来时神色激动,说那宋将是假太子,已被她亲手斩杀。还言看到真正的西夏太子英俊非凡,一副欢喜模样。王爷,既如此,不如顺水推舟,让他们二人成亲吧!”
“成亲?何时成?”
“俗话说,‘丁是丁,卯是卯,吉日成婚最是妥帖’,我看明日就是良辰。”
“明日?”孟达摇头冷笑,“妇人之见,如何轻信?今日虽杀一人,可眼下这位,真假未辨。我们又从未见过西夏太子模样,倘若错配,岂非酿成大祸?”
王妃不服:“那你打算如何?”
孟达便将自己之计详述一遍。
王妃闻后,点头赞道:“王爷之策,果然周密,如此便万无一失。”
“你且去告知公主,让她心中有数,莫露端倪。”
“我这便去。”王妃起身,袍袖一拂,步出寝殿,前往女儿宫中。
夜色深沉,谯楼上更鼓低鸣,寒声如钉,仿佛在黑暗中一锤一锤敲打人的心神。
杨怀玉盘坐于案前,屋中灯火微弱,昏黄如豆,映得他面色阴沉。他眉头紧锁,神情忧郁,眼神在烛影跳跃间忽明忽暗。他的心中一团乱麻,久久无法平静。那立荣已死,此事虽然暂时掩盖过去,可到底是条人命。若西夏王得知,震怒之下大军压境,自己此刻虽在城中,又岂能脱得身?更何况,孟达虽表面礼待,实则暗藏疑心,处处设防,若稍有闪失,便是身首异处之祸。
他在屋内踱步,脚下的青砖早已被来回踏得发凉。他时而驻足沉思,时而仰首皱眉,口中低声喃喃,暗自筹谋。可再三盘算,也觉此局如泥潭,进不得,退不得,想要接近那位公主,取得青锋宝剑,无异登天。
忽然,屋顶传来几声轻微异响,瓦片微动,若非夜深人静,必难察觉。杨怀玉猛然顿足,神经一紧,转身朝门外望去,右手已不自觉地按上了肋下宝剑的剑柄。他屏息凝神,只听那屋顶之上,轻响未停,紧接着便有一人身影从屋檐一跃而下,落地无声,步履如风,瞬息已至门前。
杨怀玉警觉之极,左足后撤半步,眼神凌厉,满心戒备——莫非是有人趁夜刺杀?他五指紧握剑柄,已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
忽听门外传来低低一声唤:
“怀玉,快开门。”
屋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杨怀玉压低嗓音:“谁?”
外头答道:“我。”
“你是谁?”
那声音微顿,答道:“我是你舅舅。”
“舅舅?”杨怀玉一惊,细细一辨,顿时欣喜若狂,忙奔前撤下门栓。门才半开,一人身影早已哧溜钻入室内。
正是那身着青衣、眉目精悍的曾杰曾福生。他落座一旁,脚搭着二郎腿,手拧着下颌那撮短须,压低嗓子笑道:“好外甥,你倒是藏得巧,舅舅我可找得好苦。”
杨怀玉急忙关上房门,回身坐在他身旁,低声道:“舅舅,您怎么来了?是从哪里来的?”
“别提了。”曾杰摆摆手,“老太君差我去黑风岭查探地形,那里险恶非常,差点命都丢了。不过还好,我探明了地形,赶回帅营。你猜我见着谁了?一个牛鼻子老道。你别小看他,道法不提,他把你这趟潜入敌营的打算说得一清二楚。我一听,佩服极了。要取青锋宝剑、胜那丧门烈,就得用这法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呼延云飞诈败回营,说你快进城了。那道长怕你单枪匹马吃了亏,就叫我连夜赶来护你。天一黑我就进了城,找了许久才寻到你这处。”
杨怀玉眉头微皱,摇头道:“舅舅,事情不好办。”
“哦?这还是你头一回说这种话。”曾杰挑眉。
“舅舅,这与前线交兵不同。敌营之中危机四伏,一步错,满盘输。”杨怀玉语声低沉,面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慎重。
曾杰眼神一亮,凑近了几分:“有什么难处,直说。咱们爷儿俩联手,定能化险为夷。”
杨怀玉把进城以来之事细细讲述,又说:“孟达仍然半信半疑,我若不能彻底消除他的疑心,一切布置都将徒劳。”
曾杰哼了一声:“他疑心重也是常情,谁让他眼前连见两个那立荣。可这点小事就难倒你了?”
“我正思索破局之法。”
“不必思索,我自有计策。”曾杰凑到他耳边,将一番巧谋低声道出。
“如此这般,便能彻底消他疑心。他若信你,自会纳你为婿。到那时你接近公主,自然易如反掌。”
杨怀玉闻言迟疑片刻,道:“此法虽妙,却极凶险。”
“凶险?你我是在刀锋上讨命的人,若惧风险,还谈什么破敌复国?”
计议已定,杨怀玉将灯火吹灭,仰身于榻上假作熟睡。片刻后,曾杰悄然推开后窗,翻身跃出院中。他脚下生风,身法迅捷,绕过偏殿,直奔孟达寝宫而去。
宫院之中幽深寂静,夜风穿墙过树,带起一阵阵寒意。他绕至窗下,凝神倾听,只闻殿内有人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曾杰随手抹了些唾液,轻轻捅破窗纸,以单眼观瞧——果然,孟达在屋内踱步不止,神情烦躁,似有所虑。
曾杰收回视线,跃身绕至前门,确认四下无人后,提气运声,高喝一声:
“孟达老匹夫,滚出来!”
此声惊破沉夜,如一石击水。屋内孟达猛然一震,手按剑柄,推门跃出,一脚踏入院中。夜色之下,他目光如电,四下扫视。
只见前方站着一人,身材矮小,目露凶光,双眉紧蹙,脸上杀气逼人。身着青挂皂服,背后背着一口单刀,站在暗影之中,如一头悄然伺机的豺狼。
孟达陡然起身,惊魂未定,瞪大眼望向来人。只见那人身披夜行衣,眉目如画,气宇轩昂,嘴角却带着一丝阴冷笑意。他立在灯火下,影子斜斜拖在地上,宛如一柄即将落下的利刃。
“你是……人是鬼?”孟达声音颤抖,厉声问道。
那人冷笑一声,声音凌厉刺耳:“你见过这般俊美的鬼么?孟达老儿,今日我若不把你一刀一刀剁成肉泥,叫你如何知道我是谁!”
孟达面色骤变,咬牙道:“你究竟是何人?”
“明人不做暗事。”那人缓缓上前一步,神情森冷,“在下姓曾名杰,字福生。你听过杨文广否?”
孟达面色微动,低声应了一句。
“他是我妹丈。”曾杰继续说道,声音渐冷,“那杨怀玉,你可记得?”
“记得。”孟达点头。
“他是我亲外甥!”曾杰语气陡然森寒,眼中杀机毕露,“你可知你干了何等大事?前些日子,我大宋元帅呼延云飞挥兵攻你大王国,不料杀出西夏太子那立荣,一战之下,我军震京虎败走,战势不利。正面难攻,我等谋取其智。元帅得知西夏王曾为太子向你家提亲,便命我外甥乔装扮作那立荣模样,引你赴约成婚,再图劝降。未料你那女儿孟九环早有警觉,我外甥刚至城下,便命丧你府中。”
说到此处,曾杰眉目悲怒交加,声音激荡如雷,“我这个舅舅,心如刀割,泪洒满襟!俗话说得好,杀人偿命,天道昭昭。你既害我外甥,我便取你性命!不仅如此,你女儿孟九环,我也要剁成碎泥,祭奠亡魂!”
语毕,曾杰右手一探,单刀出鞘,寒光骤闪,厉喝一声:“孟达,接刀罢!”
寒意袭面,孟达怒极而惊,手忙脚乱拔出随身宝剑,勉力招架。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杀气腾腾,两人瞬间缠斗于殿前庭院之中。
曾杰身法轻灵,腾挪闪跃,步如狸猫,刀如电闪,连环攻势咄咄逼人。而孟达虽为一方王侯,平日只擅骑战冲锋,脚下功夫却远逊三分。他满头大汗,呼吸沉重,逐渐落入下风,数次险象环生,已是岌岌可危。
正当二人杀至酣处,月亮门外,一人影悄然现身。来者身披太子袍服,剑眉星目,气度非凡,正是杨怀玉。他立于门前,目光扫向庭中,见曾杰刀影翻飞,孟达疲于应对,不觉露出冷笑。他轻抽长剑,脚下踏步如风,朗声喝道:“竟敢刺杀王爷,何其猖狂!看剑!”
话声震天,杀气逼人。孟达回头一望,面露狂喜之色,急喊:“太子,快来救我!”
杨怀玉跃至阵中,剑锋挥出,截住曾杰攻势。曾杰见“那立荣”现身,登时倒退一步,面露惊诧之色,低声自语:“怎么可能……那立荣?”
杨怀玉冷笑不语,目光凌厉:“你认得我?”
曾杰咬牙怒吼:“认得,去年三月你坏我大计,救我仇敌;前日又搅我机谋,害得外甥丧命;今日再来阻我复仇,岂能容你!”
话音落,提刀猛砍而来。杨怀玉轻身闪避,反手挥剑,厉喝:“有我在此,休想动孟王一根毫毛!”
二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激斗如风。然则众人不知,此二人刀剑交错,实乃虚与委蛇,表面狠斗,实则互留余地。曾杰狠招中藏机,杨怀玉冷剑中藏情,两人俱是演技老辣,只为混淆视听,欺得孟达信以为真。
孟达站在一侧,眼见那立荣与曾杰斗作一团,金刃交鸣,气浪翻涌,他一时忘形,凝神观战,口中忽然一惊:“来人,快抓刺客!”声音虽高,却带着颤栗,显然是临阵才如梦初醒。
两人搏斗之间,杨怀玉忽地飞身一跃,剑光如电,直刺曾杰面门。曾杰急退一步,避过上招,岂料下盘一空,被杨怀玉一脚踹中小腹,顿时一个踉跄,仰天跌倒。尘土飞扬中,他一个滚翻挣起,脸色惨白,怒喝:“好狠的那立荣!你等着,我曾杰若不取你首级,为我外甥杨怀玉报仇,誓不为人!”话音未落,身形已跃上宫墙,黑影如燕,翻越飞檐遁走。
杨怀玉见状,做势欲追,脚下一踏,大有追敌之势,喝道:“哪里逃!”然目光中却无丝毫杀气,分明只为做戏,他自心知肚明,曾杰既遁,便不可再逼,反惹后患。
孟达瞧出破绽,急忙伸手将他拦住:“不可追!防他暗藏毒手!”语声急切,眸中满是顾虑。
宫中骤然大乱,鼓声惊天,号角四起,兵卒如潮,手执兵刃火把蜂拥而来,照彻宫墙影影绰绰。校尉列阵,兵丁持枪警戒,场面肃然。而此时,九环公主亦风步而至,霞衣翻飞,眉宇间满是焦虑。
“父王,何事惊动兵刃?”她收剑左手,肃容下拜。
孟达一甩衣袖,怒声道:“你再迟些,你父王我便尸横殿前矣!”随即将曾杰夜闯宫殿行刺之事原原本本道出,语气之中,尚带余悸,“若非太子及时现身,此刻已是酆都城下游魂一缕。”
九环公主听得此言,面色变幻,不禁望向那名唇红齿白、剑眉星目的少年,眸中惊疑交杂。
孟达一旁提醒:“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谢太子救驾之恩?”
公主忙趋前数步,微躬身形,语声温婉:“多谢太子相救之恩,奴家感激涕零。”
杨怀玉侧身相避,以袖掩面,谦辞有礼:“公主莫多礼,本太子只是尽人臣之责。”
孟达见状,捋须大笑:“哈哈哈,罢了罢了,儿啊,今夜好好歇息,明日便为你二人拜堂成亲!”
此言一出,公主面上顿染红霞,轻咬唇角,低头一福,旋即轻移莲步,香风隐去。
杨怀玉见公主羞退,忙拱手说道:“皇叔,方才之事,全赖您洪福庇佑。刺客虽退,乃微末小患,不足挂齿。至于成亲一事,婚姻大事,当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还得备妥彩礼,方可成全。”
孟达闻言摆手,眼含笑意:“你父亲早遣使者前来提亲,此事便是父母之命。至于金银财宝,宫中堆积如山,莫说一场婚事,十场百场也足够,你不必推辞。”说罢转头唤来内侍,“速速设下天地香案,明日一早成婚!”
殿中气氛喜气渐起,宫人忙碌张罗,金帛罗帐、珠翠琳琅,处处映着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