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英就动手了。
他让人放出消息,要在铜锣湾那块地上建一个大型商业中心。
规模比梁晚晚的九龙中心还大,投资比梁晚晚的九龙中心还多。
消息传出去,整个香港商界都震动了。
李兆恒拿着报纸,冲进梁晚晚的办公室。
“梁小姐,不好了!李英要在铜锣湾建商业中心!”
梁晚晚接过报纸,看了一眼。
上面是李英的大幅照片,旁边写着:李英斥资二十亿,打造香港新地标。
她放下报纸,脸上没有表情。
“李主席,您觉得他能建成吗?”
李兆恒愣了一下。
“这......不好说。他有地,有钱,有人脉。如果真的建起来,我们的九龙中心......”
“我们的九龙中心不会受影响。”
梁晚晚打断他,“铜锣湾和九龙,是两个不同的商圈。他建他的,我们做我们的。”
李兆恒犹豫了一下。
“可是,如果他故意压低价格,抢我们的客户......”
“那就让他抢。”
梁晚晚站起身,走到窗前,“李主席,您觉得李英能撑多久?”
李兆恒不明白她的意思。
梁晚晚转过身。
“他花一亿六千万买了那块地,已经亏了八千万。”
“现在又要投二十亿建商业中心,他哪来这么多钱?”
李兆恒想了想。“他可以贷款。”
“贷款?”
梁晚晚笑了,“他欠银行的钱,已经够多了。哪家银行还敢贷给他?”
李兆恒的眼睛亮了。
“您是说......”
“他撑不了多久。”
梁晚晚走回办公桌前,“让他折腾。等他把钱烧完了,自然就消停了。”
李兆恒点点头。
“明白了。”
但李英没有消停。
他像疯了一样,到处拉投资,到处找贷款,到处挖客户。
他的商业中心还没开工,就已经开始打广告、搞宣传。
李兆恒每天都盯着那些广告,越看越焦虑。
他的头发白了好几根,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看报表。
夫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热。
十二月的香港,热什么热?
这天下午,他又拿着一摞报纸冲进梁晚晚的办公室。
“梁小姐,李英又签了三个大品牌!法国的化妆品,意大利的皮具,瑞士的手表!都是我们之前接触过的!”
梁晚晚接过报纸,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看一张无关紧要的广告传单。
“李主席,您坐。”
李兆恒坐下,但屁股只挨着椅子边,像坐在针上。
梁晚晚给他倒了一杯茶。
“您知道李英为了拉拢这些品牌,花了多少钱吗?”
李兆恒摇头。
“光是那家法国化妆品,他就给了两千万的装修补贴,还免了三年租金。”
梁晚晚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那家意大利皮具,他给了两千五百万。瑞士手表,三千万。”
李兆恒的眼睛瞪大了。
“他疯了?”
“他没疯。”
梁晚晚放下茶杯,“他是在赌。赌他的项目能火,赌这些品牌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客户。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做生意,不是光砸钱就能赢的。”
李兆恒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他没有问。
他只知道,梁晚晚从来不急。
她不急,他就不急。
虽然他还是睡不着觉。
接下来的日子,李英像一台失控的机器,疯狂地运转。
他亲自飞了一趟欧洲,又签了五六个大品牌。
他请了全香港最好的设计师,重新做了商场的设计方案。
他请了全香港最好的广告公司,重新拍了宣传片。
他甚至请了全香港最好的风水先生,在工地上摆了一个巨大的风水阵。
铜锣湾那块地上,日夜灯火通明,工人三班倒,机器不停转。
李英每天都泡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跟工头们指手画脚。
他的嗓子喊哑了,眼睛熬红了,人也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却比任何时候都好。
蒋天跟在他身后,像一条忠心的狗。
他帮李英跑腿、传话、盯工地,什么活都干。
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一个方向——九龙,梁晚晚的九龙中心。
“李生,”
一天晚上,蒋天站在工地上,看着远处九龙中心的灯火,“那个女人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
李英放下图纸,看着远处。
九龙中心的四栋大厦已经封顶,玻璃幕墙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工地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守夜的保安在巡逻。确实没什么动静。
“她不会坐以待毙的。”李英说。
“那她为什么不动?”
李英沉默了很久。
“因为她知道,动也没用。”
他顿了顿,又说,“或者,她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犯错。”
蒋天不理解,但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片安静的工地,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李兆恒也发现了异常。
梁晚晚既没有增加广告投入,也没有去欧洲拉品牌。
她每天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去工地转一圈,照常跟客户吃饭聊天。
好像李英的铜锣湾之星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兆恒忍不住了。
“梁小姐,李英那边都快开业了,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
梁晚晚看着他。
“李主席,您觉得我们应该做什么?”
“至少......打打广告?搞搞促销?总不能让他把客户都抢走吧?”
梁晚晚笑了。
“李主席,您放心。他抢不走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兆恒。
李兆恒接过来一看,是一份促销活动方案。方案的名字叫“九龙中心开业狂欢周”。
活动内容很简单——消费满一百元,就可以抽奖一次。两百元抽两次,以此类推。
特等奖是一辆小汽车,二十个名额。
一等奖五千块现金,一百个名额。
二等奖洗衣机,一千个名额。
三等奖缝纫机,二千个名额。
四等奖自行车,五千个名额。
安慰奖是代金券,人人有份。
李兆恒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什么?”
“抽奖。”
梁晚晚说,“我在内地的时候用过这一招,效果不错。”
李兆恒咽了口唾沫。
“梁小姐,这......这要花多少钱?”
“总共不到一百万块。”
“一百万块?”
李兆恒瞪大了眼睛,“是不是太多了?”
梁晚晚点点头。
“不多,李英光给那几家品牌的装修补贴,就是我们的几百倍。”
李兆恒还是不太相信。
..........
三个月后,铜锣湾之星开业了。
那天,铜锣湾像过年一样热闹。
李英在商场门口搭了一个巨大的舞台,请了明星来唱歌跳舞。
红地毯从门口铺到街边,两排花篮摆了几十米长。
舞狮队敲锣打鼓,采青、登高、吐福,一套流程走了大半个小时。
礼炮放了八十八响,震得周围的写字楼玻璃嗡嗡响。
李英穿着崭新的西装,站在门口迎接每一位客人。
他的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但眼睛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
蒋天跟在他身后,也穿了一身新衣服,脸上带着狗腿子特有的谄媚。
香港商界的名流来了大半。
那些跟李英合作的品牌方,从欧洲、日本、台湾专程飞来。
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李英站在舞台上,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得像在宣誓。
“今天,铜锣湾之星正式开业!这是香港的新地标,也是我李英的新起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在香港,没有人能打败我!”
台下掌声雷动。
蒋天站在他身后,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他心里却在想,那个女人今天会来吗?
他朝人群中扫了一眼,没有看见梁晚晚。
他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而就在铜锣湾之星锣鼓喧天的时候,九龙中心也开业了。
没有舞台,没有明星,没有舞狮,没有礼炮。
只有一条横幅,挂在商场门口——“九龙中心开业狂欢周,消费满百抽大奖,特等奖小汽车一辆!”
横幅是红色的,字是金色的,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商场门口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透明抽奖箱,里面装满了红色的奖券。
旁边停着二十辆崭新的小汽车,红色,流线型车身,擦得锃亮。
车头上系着一朵大红花,旁边立着一块牌子——“特等奖”。
路过的人停下脚步,围着那辆车看。
“真的假的?消费一百块就能抽汽车?”
“真的吧?人家牌子都立出来了。”
“走走走,进去看看!”
人群开始往商场里涌。
有人买了一百块的东西,抽了一次奖,没中。
不甘心,又买了一百块,又抽了一次,还没中。
越抽越上头,越买越多。
有人抽中了代金券,兴奋得脸都红了。
有人抽中了自行车,推着车在商场里转了三圈。
消息传开了。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九龙中心门口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拐了个弯,又排到了下一个街角。
警察都出动了,维持秩序,疏导交通。
李兆恒站在商场三楼,透过玻璃看着
“梁小姐,您知道今天的营业额是多少吗?”
梁晚晚站在他身边,看着
“多少?”
“一百二十万!”
李兆恒的声音都在发颤,“一天,一百二十万!”
梁晚晚点点头。
“明天会更多。”
李兆恒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焦虑得睡不着觉,头发白了好几根。
他想起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问她,“梁小姐,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她总是笑着回答,“李主席,您放心。”
他放心了。现在,他真的放心了。
铜锣湾之星的第一天,营业额八十万。
这个数字,在香港新开的商场里,已经算很不错了。
李英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报表,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八十万,不错。
照这个势头,一个月就是两千多万。
一年就是两个多亿。用不了几年,就能回本。
蒋天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李生,九龙中心那边的数据出来了。”
李英接过报表,只看了一眼,笑容就凝固了。
一百二十万。
他的八十万,对梁晚晚的一百二十万。
李英的手在发抖。
他把报表摔在桌上。
“这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客人?”
蒋天低着头。
“她搞了一个抽奖活动。消费满一百块就能抽奖,特等奖是一辆小汽车。”
李英愣住了。
“小汽车?”
“对。三万块一辆的小汽车。”
李英的脸色变得铁青。
“三万块?就三万块?她用一个三万块的汽车,就把我的客人全抢走了?”
蒋天不敢说话。
李英喘着粗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他花了几个亿,请明星、搞宣传、拉品牌、装修补贴。
他以为这次一定能赢。
他以为那个女人这次一定完蛋。结果呢?
她用一辆三万块的汽车,就把他的生意全抢走了。
“贱人!”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这个贱人!”
蒋天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李英喘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份报表,眼神阴鸷。
“明天,我们也要搞活动。比她更大的活动。她送汽车,我们就送房子。她送三万块,我们就送三十万。”
蒋天犹豫了一下。
“李生,我们的预算......”
“预算?”
李英瞪着他,“你跟我谈预算?我花了几个亿,还在乎这点钱?”
蒋天不敢再说话,转身走了。
李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远处,九龙中心的灯火璀璨,像一把刀子,扎在他心里。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梁晚晚,我不会认输的。永远不会。”
第二天,铜锣湾之星也搞起了抽奖活动。
特等奖是一套房子,价值三十万。
一等奖是十万现金,二等奖是五万现金,三等奖是一万现金。
安慰奖是洗衣液和牙膏,跟九龙中心一模一样。
李英站在商场门口,对着话筒宣布这个活动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
他以为,这次一定能赢。
但结果,铜锣湾之星的营业额,
从八十万跌到了五十万。而九龙中心的营业额,从一百二十万涨到了两百万。
李英看着那份报表,整个人都傻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蒋天站在他面前,脸色惨白。
“李生,我们的客人......全跑到九龙中心去了。”
“为什么?我们的奖品比她的贵十倍!为什么客人还去她那里?”
蒋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李英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花了几个亿,请明星、搞宣传、拉品牌、装修补贴。
他以为只要砸钱就能赢。
他以为只要奖品比对方贵,就能把客人抢回来。
可他却失败了,而且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