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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3章 沉海!
    梁晚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蹲下来,看着林大能。

    “林大能,你走吧。”

    林大能愣住了。

    六爷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你......你说什么?”

    林大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梁晚晚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说,你走吧!离开香港,回台湾去!好好活着。”

    林大能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双手。

    左手,断臂。

    绷带早已破烂,露出狰狞的伤口,骨头茬子还露在外面。

    右手,废了。

    手掌上一个血洞,血肉模糊,骨头碎成渣,筋脉全断。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一个连刀都握不了的废人。

    一个连自杀都做不到的废人。

    “你......你为什么要放我走?”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疼的,是别的什么。

    梁晚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那复杂,说不清是什么。

    “因为你那些兄弟临死前,让你好好活着。”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走吧。”

    林大能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想起哥临死前的眼神。

    那天在码头,哥躺在他怀里,胸口一个血洞,血不停地流。

    哥的手,摸着他的脸。

    那手,冰凉,颤抖。

    “大能......好好活着......”

    哥的声音,越来越弱,像风中的残烛。

    “替哥......好好活着......”

    然后,哥的眼睛,闭上了。

    永远闭上了。

    他想起黑仔临死前的声音。

    那天晚上,他躲在暗处,看着黑仔被围住,被砍倒。

    黑仔浑身是血,跪在地上,还望着夜空。

    “大能哥......快走......”

    那是黑仔最后的话。

    他想起阿鬼,想起大头,想起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

    他们临死前,都在喊他的名字。

    都在让他走。

    都在让他活着。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那是一个多月来,他第一次流泪。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我......我......”

    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梁晚晚站起身。

    “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林大能挣扎着站起来。

    他浑身是血,两条手臂都废了,摇摇晃晃,像风中的残烛,像随时会倒下的枯树。

    他看了梁晚晚一眼。

    那眼神里,有仇恨,有不甘,有痛苦,有绝望,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说不清的东西,是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感激?

    也许,是解脱?

    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放过了他。

    在他做了那么多事之后,在他杀了那么多人之后,在他差点杀了她之后。

    她放过了他。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梁晚晚,我不会谢你!我哥的仇,我永远不会忘。”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清晰。

    然后,他推开门,准备走出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是六爷。

    林大能停下脚步,回头。

    六爷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林大能,梁小姐放过你,我可不答应。”

    他一挥手。

    “把他抓起来。”

    几个打手立刻冲上去,把林大能按在地上。

    林大能拼命挣扎,但两条手臂都废了,根本挣不开。

    “你......你说话不算话!”

    他瞪着梁晚晚,眼里满是愤怒,满是绝望,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过放我走的!”

    梁晚晚也愣住了。

    她看向六爷。

    “六爷,您......”

    六爷摆摆手,打断她。

    “梁小姐,你心善,放他走!但我不行。”

    他走到林大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大能,你杀了我们洪门多少人?十六个!十六条人命!你说放就放?”

    林大能咬着牙,瞪着他。

    “那是他们该死!”

    “该死?”

    六爷冷笑,“他们听我的命令办事,就该死?你兄弟是人,我兄弟就不是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报仇,我理解!但你杀了我的人,就得偿命!这是江湖规矩。”

    他一挥手。

    “带走!沉海!”

    林大能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瞳孔剧烈收缩,像要炸开。

    沉海?

    那是香港地下世界最狠的刑罚。

    把人绑上石头,扔进海里,活活淹死。

    沉到海底,喂鱼。

    “不!不!”

    他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几个打手把他拖起来,往外走。

    林大能回过头,瞪着梁晚晚。

    “梁晚晚!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过放我走的!”

    他的声音,凄厉,绝望,像濒死的野兽。

    梁晚晚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很复杂。

    但她没有阻止。

    因为她知道,六爷说得对。

    林大能杀了洪门十六个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他走?

    她可以心善,但六爷不能。

    她可以原谅,但那些死去兄弟的家属不能。

    这就是江湖。

    血债血偿。

    林大能被拖出客厅,拖下楼梯,拖到院子里。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

    他浑身是血,两条手臂无力地垂着,像两截枯枝。

    院子里,已经准备好了几个麻袋,几块大石头。

    麻袋是粗麻布的,散发着霉味。

    石头是花岗岩的,每块都有几十斤重。

    林大能看见那些东西,浑身剧烈颤抖。

    他的腿软了,站不住,被拖在地上。

    “不!不要!放开我!”

    他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一个打手把他按在地上,另一个打手拿起麻袋,往他头上套。

    麻袋套下来,眼前一片黑暗。

    只有粗麻布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

    他透过那缝隙,看见夜空。

    那夜空,漆黑一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像他的未来,一片黑暗。

    他想起了哥。

    想起了哥临死前的眼神。

    “大能......好好活着......”

    哥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他想起了黑仔。

    想起了黑仔临死前的声音。

    “大能哥......快走......”

    他想起了阿鬼,想起了大头,想起了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

    他们都死了。

    现在,轮到他了。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哥......我对不起你......我没能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呜咽,绝望,像风中的呜咽。

    “黑仔......阿鬼......大头......我对不起你们......我没能替你们报仇......我没能杀了那个女人......我是个废物......我是个没用的废物......”

    他哭着,喊着,像一个小孩子。

    麻袋被扎紧,石头被绑在身上。

    他被抬起来,扔进一艘快艇。

    快艇发动,驶向茫茫大海。

    他蜷缩在船舱里,浑身发抖。

    透过麻袋的缝隙,他看见远处的香港岛,灯火璀璨。

    那些灯火,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那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那是他哥生活过的地方。

    那是他兄弟死去的地方。

    现在,他要永远离开那里了。

    快艇驶到深海,停了下来。

    海浪翻涌,快艇随着波浪起伏。

    几个打手把他抬起来,站在船舷边。

    “林大能,下辈子投个好胎,别跟洪门作对。”

    林大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黑暗的海面。

    海浪翻涌,深不见底。

    海水漆黑,像墨汁。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哥......我来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自言自语。

    “黑仔......我来了......”

    “阿鬼......大头......兄弟们......我来了......”

    “你们......等我......”

    “砰!”

    他被扔进海里。

    海水冰冷刺骨,瞬间淹没了他。

    他拼命挣扎,但石头太重,拖着他一直往下沉。

    往下沉。

    往下沉。

    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还有水流的咕噜声。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眼前,浮现出哥的脸。

    哥在笑。

    穿着那件西装,打着领带,像生前一样。

    “大能,好好活着......”

    哥的声音,轻轻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想伸手去抓,但手抬不起来。

    两条手臂,都废了。

    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后,消失了。

    又浮现出黑仔的脸。

    黑仔也在笑。

    “大能哥,你来啦?”

    黑仔的声音,还是那么年轻。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黑仔也消失了。

    阿鬼,大头,还有其他兄弟,一张张脸,在他眼前浮现。

    他们都笑着,都在看着他。

    然后,都消失了。

    最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女人。

    梁晚晚。

    她站在维多利亚港边,看着海面。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她也消失了。

    眼前,一片黑暗。

    林大能的眼睛,慢慢闭上。

    嘴角,却勾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安详。

    他终于可以去见他们了。

    终于可以休息了。

    终于可以不用再仇恨了。

    不用再痛苦了。

    不用再活着了。

    他的身体,继续往下沉。

    往下沉。

    往下沉。

    直到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海面上,只剩下翻涌的浪花。

    和远处璀璨的灯火。

    ......

    三个月后。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吹过中环的高楼大厦,带着咸湿的气息和冬天的寒意。

    但梁晚晚站在晨光香港分公司的落地窗前,却感觉不到冷。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工地上。

    那是她去年从林荣生手里抢下的那块地皮——元朗的中心地段,占地两万多平方尺。

    当初花了一千三百万拍下,所有人都说她疯了。

    “那块地位置偏,周围都是农田,开发起来成本太高。”

    李兆恒当时劝她,“梁小姐,您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

    她说,“这块地,我要定了。”

    现在,一年过去了。

    香港楼市开始回暖,元朗被划入新市镇发展计划,政府要在这里建学校、医院、商场,还要修地铁。

    那块曾经被人嫌弃的“偏远的农田”,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

    地价,翻了五倍。

    李兆恒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看着那份最新的评估报告,手都在抖。

    “梁小姐,您知道现在这块地值多少钱吗?”

    梁晚晚转过身,笑了笑。

    “多少?”

    “六千五百万。”

    李兆恒的声音都在发颤,“一年时间,翻了五倍!您当初花了一千三百万,现在净赚五千两百万。”

    梁晚晚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惊喜。

    “李主席,这只是开始。”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递给李兆恒。

    “您看看这个。”

    李兆恒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剧烈收缩。

    那是一份开发计划书。

    上面写着:“元朗中心商业区开发计划”

    投资预算:两亿港币。

    建设周期:三年。

    项目内容:一栋三十层的商业大厦,两栋二十层的住宅楼,一个大型购物中心,以及配套的停车场、绿化带、休闲广场。

    李兆恒的手,开始发抖。

    “梁小姐,您......您要自己开发?”

    “对。”

    “两亿港币!您有这么多钱吗?”

    梁晚晚笑了。

    “李主席,您忘了,我还有晨光集团!”

    “北京总厂的利润,大昌分厂的利润,加上出口订单,一年能赚两千万。”

    “我可以从大陆调钱过来。”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而且,这块地现在的价值是六千五百万!我可以拿它去银行抵押贷款。”

    “贷个一亿,不成问题。”

    李兆恒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一年前,她第一次来香港,还是一个被林荣生追杀的狼狈商人。

    一年后,她已经敢砸两亿港币,开发香港最大的商业项目。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梁小姐,”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敬佩,“您是我见过最有魄力的商人。”

    梁晚晚摇摇头。

    “不是我魄力大,是时机到了。”

    李兆恒点点头。

    “您说得对。可是,开发这么大的项目,光有钱不够。”

    “还需要建筑公司,需要设计师,需要工程团队,需要各方面的关系。”

    梁晚晚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我需要您帮忙。”

    李兆恒愣了一下。

    “我?”

    “对。”

    梁晚晚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这是合作协议。”

    “您出人脉,出经验,我出资金,出地皮。”

    “利润八二分。”

    李兆恒的眼睛亮了。

    八二分?

    这块地皮现在值六千五百万,开发后至少值两个亿。

    八二分?他能分到四千万!

    “梁小姐,您......您这是......”

    梁晚晚笑了。

    “李主席,这一年,您帮了我很多。”

    “没有您,我早就在香港待不下去了。”

    “这份协议,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兆恒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无数商人,合作过无数伙伴。

    但像梁晚晚这样的人,他第一次见。

    恩怨分明,该狠的时候比谁都狠,该报恩的时候比谁都大方。

    “好。”

    他站起来,伸出手,“梁小姐明,祝我们合作愉快!”

    梁晚晚握住他的手。

    “李主席,咱们一起,把这块地,变成香港的新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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