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院之外,两道强横的元婴气息由远及近,如同两道无形的波纹,搅动着周遭略显沉闷的空气。
萧绝静立院中,神色平淡。他知道,百兽宗真正能做主的人来了。方才马元长老离去时神色间的凝重与匆匆,已然说明这没落宗门对于任何外来力量的加入,都抱持着既渴望又极度警惕的矛盾心态。
院门被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道推开。
当先一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马元长老,他侧身让开一步,神态间带着一丝恭敬。
紧随其后踏入院中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鬓角却已染上些许霜白的中年男子。他身着略显陈旧的暗青色宗主袍服,龙行虎步,目光如电,元婴中期的灵压虽未刻意催动,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沉重压力。只是,他那深邃的眼眸深处,难掩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色。
此人,正是百兽宗当代宗主,厉天南。
厉天南的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利剑,瞬间落在萧绝身上,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并未因萧绝显露的“元丹后期”修为而有丝毫轻视,反而更加凝重。能在百兽宗如此窘境下前来拜师,且面对他这元婴中期的宗主依旧平静如水的修士,绝非常人。
“宗主,这位便是欲拜入我宗的萧绝小友。”马元在一旁低声介绍。
厉天南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本宗厉天南。萧小友,你既知我百兽宗现状,仍愿前来,这份胆识,厉某佩服。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鹰隼:“我宗正值多事之秋,不容有失。有些话,需问个明白。小友从何而来?为何偏偏选中我百兽宗?又凭什么,言及‘共渡时艰’?”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显然对萧绝之前对马元所言印象深刻。一股更加凝实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峦,朝着萧绝缓缓压迫而去,试图窥探其真实反应。
马元在一旁屏息凝神,他知道,这是宗主在亲自试探此子的根脚与心性。
面对厉天南连珠炮似的质问与那足以让寻常元丹修士心神失守的威压,萧绝却恍若未觉。他甚至向前微微踏出半步,目光平静地迎上厉天南审视的眼神。
“厉宗主。”萧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下自何处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为百兽宗带来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厉天南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也更能体现自身价值的话题。
厉天南眼中精光一闪,威压不减反增:“哦?那依小友之见,你能为我宗带来什么?”
萧绝目光扫过这略显破败的客院,仿佛透过院墙,看到了整个百兽宗的颓败景象,缓缓道:“百兽宗之困,在于外患,更在于内忧。外患,强敌环伺,资源被夺。内忧,传承残缺,青黄不接,人心浮动。”
他每说一句,厉天南和马元的脸色便凝重一分。这些虽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问题,但由一个初来乍到的“元丹修士”如此清晰直白地点出,依旧让他们心中震动。
“传承,乃宗门根基。”萧绝继续道,目光重新落回厉天南脸上,“厉宗主,若我所料不差,贵宗如今所缺的,并非寻常资源,而是一剂能重燃弟子希望、能震慑外敌觊觎的……强心剂。比如,那传说中,能沟通上古血脉,统御万兽的……完整《万兽谱》?”
“《万兽谱》”三字一出,厉天南和马元浑身剧震,脸色骤变!
《万兽谱》乃是百兽宗立宗之根本,最高传承秘典!传说中乃是开派祖师得自上古遗迹,凭借此谱,百兽宗曾一度统御南荒万兽,风光无两。可惜后来传承中断,核心部分早已遗失,如今宗门所存不过是残篇断简,威力大减,这也是百兽宗没落的重要原因之一!
此乃宗门最高机密,即便在宗内,也仅有核心长老才知晓其名与残缺现状!此子如何得知?!而且还提到了“完整”二字?!
“你……你究竟是谁?!”厉天南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上前一步,元婴中期的灵压轰然爆发,将整个客院牢牢锁定,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萧绝,充满了惊疑与杀机!他甚至怀疑,此子是否是敌对宗门派来,专门探查宗门传承虚实的细作!
马元也瞬间紧张起来,灵力暗提,随时准备出手。
面对骤然紧张的气氛和凌厉的杀机,萧绝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厉宗主不必紧张。”他语气依旧平淡,“我若心怀叵测,便不会在此直言。我如何得知《万兽谱》,自有我的机缘。我只问宗主一句,若我能补全部分《万兽谱》传承,甚至……提供关于其完整下落的线索,百兽宗,可否容我萧绝一席之地?又能否,有底气与那青云宗、玄丹门周旋一番?”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惊雷,在厉天南和马元脑海中炸响!
补全《万兽谱》传承?!提供完整下落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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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怎么可能?!
厉天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萧绝,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与自信。这种自信,绝非虚张声势所能伪装!
“你……此言当真?!”厉天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若此人所言非虚,那对百兽宗而言,无疑是绝境中降临的一线曙光!甚至可能是宗门再度崛起的契机!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萧绝淡然道,“不过,在展示我的诚意之前,我需要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厉天南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骇然,沉声问道。
“我入百兽宗,不为普通弟子。”萧绝目光扫过厉天南和马元,“需享长老之位,拥有独立洞府,可自由查阅宗门除核心禁地外一切典籍,宗门资源需向我倾斜。并且,在我需要时,宗门需尽全力助我。”
他的条件,可谓苛刻!一入门便索要长老之位和大量资源,几乎是要与厉天南这宗主平起平坐的架势!
马元闻言,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呵斥此子狂妄。
然而,厉天南却抬手阻止了他。这位饱经风霜的宗主,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萧绝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决断:“若小友真能补全部分《万兽谱》,证明你所言非虚……你所求,本宗……皆可应允!”
为了宗门传承,为了那一线崛起的希望,即便此子来历成谜,即便其要求苛刻,厉天南也愿意赌上一把!毕竟,百兽宗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好。”萧绝点头,不再多言。
他心念微动,并未直接取出任何实物,而是并指如剑,一缕凝练至极、蕴含着奇异韵律与古老兽性威压的神念信息,直接隔空点向厉天南的眉心!
厉天南瞳孔一缩,本能地想要抗拒,但感受到那神念信息中纯正无比的、与他所修残篇《万兽谱》同源,却更加深邃玄奥的意境时,他硬生生止住了抵抗的念头,任由那缕神念融入识海。
刹那间,一篇关于如何以神魂之力,更加精妙地沟通特定几种上古异兽血脉后裔,激发其潜能,甚至在一定范围内形成“兽魂战阵”的秘法,如同画卷般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这秘法虽然只是《万兽谱》中关于“御”与“战”的一部分,并非核心总纲,但其精妙程度,远超如今百兽宗所存的任何残篇!其中蕴含的兽性真意与神魂运用法门,让他这修行《万兽谱》残篇数百年的宗主,都感到茅塞顿开,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厉天南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撼之色!他身体微微颤抖,看向萧绝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审视与怀疑,而是充满了激动、敬畏,以及一丝……看到了宗门未来希望的狂热!
“这……这真是……祖师在上!”厉天南声音颤抖,激动得难以自持,“小友……不,萧长老!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百兽宗客卿长老!享一切长老权限!”
一旁的马元虽然不知具体,但看到宗主如此失态,也明白萧绝所展示的东西,定然非同小可,心中亦是翻起惊涛骇浪,看向萧绝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萧绝对于厉天南的反应并不意外。他给予的,不过是混沌元核根据那青铜残片上的一丝古老兽纹气息,结合自身对万法归源的混沌理解,推演补全的一小部分御兽法门罢了。对于传承残缺的百兽宗而言,却无异于久旱甘霖。
“厉宗主不必如此。”萧绝平静道,“这只是一部分。关于完整的《万兽谱》线索,与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关。”
厉天南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激动的心情,态度已然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恭敬:“萧长老请讲!但凡宗门所能,绝不推辞!”
萧绝目光望向百兽宗深处,那传来隐晦空间波动与血腥气的方向,淡淡道:
“首先,我要去你们之前探索失败,损失惨重的那处……上古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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