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墟市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那场因一块青铜残片引发的短暂风波，对萧绝而言，不过是踏入灵域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一声冷哼震晕元婴修士的消息，或许会在这片南荒边陲之地引起一些涟漪，但还不足以让他驻足。
他此刻立于一株参天古木的树冠之巅，遥望着远方那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气息各异的连绵山脉。那里，正是他从墟市修士交谈中，以及搜魂赵干、刘执事所得记忆碎片里，拼凑出的南荒几个主要宗门势力的大致方位。
加入一个宗门，是目前看来最快融入灵域、获取稳定资源与信息渠道的途径。尤其对于他这样一个“初来乍到”、对灵域认知几乎一片空白的飞升者而言。
“青云宗，掌控三座大型灵石矿脉，以阵法与炼器着称，门内有化神初期老祖坐镇。门风……呵。”萧绝脑海中浮现出刘执事等人那副嘴脸，直接将这个选项排除。即便不考虑之前的冲突，这等趋炎附势、眼界狭隘的宗门，也非良选。
“玄丹门，以丹道立宗，与各方交好，资源丰厚。但其门人大多痴迷炼丹，争斗之力稍弱，且门规森严，约束颇多。”萧绝微微摇头。丹道虽好，却非他混沌之路的核心。他需要的是能提供大量血气、煞气、或是特殊天地能量的资源，用以淬炼混沌灵体，滋养混沌元核，而非相对温和的丹药。过多的规矩束缚，也与他本性不符。
“天剑阁，剑修宗门，攻伐凌厉，门人性格大多刚直不阿，或可一交。但其资源偏向金系，要求弟子心诚于剑，于我混沌之道，契合度不高。”
一个个宗门信息在他心中流过，都被他以各种理由否决。这些在南荒称王称霸的三流宗门，其底蕴与格局，显然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他的混沌之道，包罗万象，需要的资源也必然是海量且多样化的。一个专精于某一领域的宗门，反而会限制他的发展。
“或许……该换个思路。”萧绝目光闪动，“不必追求最强，也不必追求专精。找一个目前看似没落，但底蕴犹在，拥有独特传承，且门规相对宽松，能给我足够自由度的宗门……”
他的神识再次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更加仔细地感知着远方那些山脉的气息。同时，墟市中听到的诸多零碎信息，也在脑海中飞速组合。
“……‘百兽宗’这次怕是真要彻底除名了，连山门都快保不住了吧？”
“唉，想当年百兽宗也是出过化神老祖，能与青云宗掰掰手腕的大宗，御兽之术独步南荒，可惜啊……”
“据说他们核心的‘万兽谱’传承早已残缺，如今门人凋零，连元婴后期的长老都没几个了，地盘被蚕食得只剩祖庭那点地方了。”
“前阵子不是传闻，他们在‘万兽山脉’深处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可能与失传的传承有关，结果探索的队伍损失惨重，唯一活着回来的核心弟子也重伤垂死，真是雪上加霜……”
“现在青云宗和玄丹门都对他们的祖庭虎视眈眈，要不是顾忌那点残存的护山大阵和可能存在的拼命手段，早就被吞并了……”
百兽宗……
萧绝的目光，最终锁定了南方一片气息相对晦涩、甚至带着几分颓败之意的山脉。那里，正是百兽宗如今仅存的祖庭所在。
一个曾经辉煌，如今没落，面临存亡危机的御兽宗门。
“御兽之术……”萧绝心中微动。他想到了小黑。虽然小黑是与他性命交修的本命兽宠，关系远超寻常御兽，但一个专精此道的宗门，其关于妖兽培育、血脉激发、乃至与兽宠配合战斗的秘法，或许对他和小黑的成长有所裨益。尤其是那可能存在的、与上古相关的遗迹和残缺传承，更让他产生了一丝兴趣。
更重要的是，一个濒临灭亡的宗门，往往意味着更低的门槛，更宽松的约束，以及……更容易获得话语权！以他如今的实力，若是加入百兽宗，绝非普通弟子，所能获得的资源和自由度，绝非青云宗等宗门可比。
风险与机遇并存。
百兽宗面临的危机是实实在在的，一旦选择加入，很可能便要卷入宗门纷争。但同样的，若能助其渡过难关，所能得到的回报，也必然远超选择一个安稳的二流宗门。
“便去这百兽宗看一看吧。”
萧绝心中有了决断。他并非救世主，也无意轻易为人火中取栗。但若这百兽宗真有可取之处，能为他所用，那么出手解决一些麻烦，也不过是等价交换而已。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流光，朝着南方百兽宗的方向疾驰而去。为了不过于惊世骇俗，他依旧将速度控制在元婴修士的范畴。
数个时辰后，一片笼罩在淡淡灰雾之中的山脉出现在眼前。
这片山脉气势其实颇为不凡，山势雄奇，古木参天，隐约能感受到地底潜藏着不俗的灵脉。但整个山脉，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暮气与衰败感。许多山峰上的建筑都已残破，护山大阵的光晕也显得黯淡不明，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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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处，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和裂痕的石碑斜插在地，上面“百兽宗”三个大字依稀可辨，却已失去了往日的灵光。两名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宗门服饰、修为仅有筑基期的年轻弟子，无精打采地守在门口，眼神中带着茫然与对未来的一丝忧虑。
与青云宗那戒备森严、弟子倨傲的山门相比，这里简直可以说是门可罗雀。
萧绝收敛气息，显露出元丹境后期的修为，缓步走向山门。
“站住！来者何人？”那两名筑基弟子见到有人靠近，立刻警惕起来，虽然声音努力做出严厉状，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紧张。如今的百兽宗，可经不起任何风波了。
“散修，萧绝。”萧绝平静开口，“听闻百兽宗广开山门，特来拜师。”
“拜师？”两名弟子愣了一下，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如今这光景，竟然还有人主动来拜入百兽宗？不会是其他宗门派来打探虚细的吧？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谨慎地问道：“这位道友，你……可知我百兽宗如今的情况？”
“略有耳闻。”萧绝神色不变，“正因如此，方显诚意。”
两名弟子又是一怔，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急促的破空声从山门内传来。
“何事喧哗？”
一名身穿灰色长老服饰、面容愁苦、气息在元婴初期的老者，驾驭着一柄飞剑落下。他先是警惕地看了萧绝一眼，当感知到萧绝元丹后期的修为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并未像青云宗修士那般立刻露出鄙夷之色。
“马长老！”两名弟子连忙行礼，将情况快速禀报。
这位马长老听完，再次仔细打量了萧绝一番，尤其是注意到萧绝那平静得不似作伪的眼神，心中也是惊疑不定。元丹后期，在这南荒也算是不错的修为了，为何会选择他们这个朝不保夕的百兽宗？
“萧小友，”马长老语气还算客气，“老夫马元，忝为百兽宗外门长老。小友既然听闻过我宗情况，当知我宗如今处境艰难，资源匮乏，强敌环伺。小友天赋不俗，为何不去青云宗、玄丹门等派，反而要来我百兽宗？”
他的话语中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萧绝早已想好说辞，淡然道：“青云宗等派，门规森严，等级分明，非我所愿。在下于御兽一道略有兴趣，听闻百兽宗曾以此道称雄南荒，虽一时困顿，但底蕴犹在。故而前来，欲寻一道途，共渡时艰。”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己不愿受太多束缚，也表达了对百兽宗御兽传承的兴趣，更隐晦地提及了“共渡时艰”，暗示了自己并非纯粹来占便宜，也有应对危机的准备。
马元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此子谈吐不凡，气度沉稳，面对他这元婴长老也丝毫不怯，确实不像寻常散修。而且其话语中的意思……
共渡时艰？一个元丹修士，哪来的底气说这话？
但如今百兽宗正值用人之际，任何一个有潜力的弟子都弥足珍贵。只要身份清白，不是他宗细作，能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马元沉吟片刻，道：“小友既然有此心意，我百兽宗自然欢迎。不过，入门需经过考核，验明正身，还需禀明宗主定夺。小友可愿随老夫入宗，先行等候？”
“可。”萧绝点头。
当下，马元便带着萧绝，飞入了百兽宗山门。
进入山门，内部的衰败之感更为明显。沿途所见弟子不多，且大多面带忧色，修为也普遍不高。许多殿宇楼阁都显得破败，灵田也荒芜了不少。唯有山脉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或威猛、或清越的兽吼，显示着这个宗门与“兽”相关的特色尚未完全泯灭。
马元将萧绝安置在一处偏僻但还算整洁的客院，嘱咐他不要随意走动，便匆匆离去，显然是去禀报宗主了。
萧绝站在客院中，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蔓延开来，感知着这个没落宗门的一切。
“护山大阵残缺了三成，核心处有一道隐晦的化神级气息残留，应是其开派祖师所留，但如今无人能完全催动……”
“宗门内现存元婴修士……五人，其中一人气息衰败，寿元无多，应是宗主。两人元婴中期，两人元婴初期。金丹弟子不足百人……”
“地底灵脉有被强行抽取的痕迹，应是早年辉煌时过度开采所致……”
“后山禁地，有强烈的空间波动和血腥气残留，与传闻中损失惨重的上古遗迹探索对得上……”
“还有几处地方，封印着几股沉睡的、颇为强大的妖兽气息，应是宗门底蕴之一……”
片刻之间，萧绝便对这百兽宗的现状有了一个大致清晰的了解。
果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外有强敌觊觎，内部青黄不接，传承残缺，资源枯竭。
这样的宗门，对他而言，风险极大，但……可塑性也极强。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已经固化的强大宗门，而是一个能够被他影响、甚至掌控的平台。百兽宗，似乎正合适。
就在他思忖之时，两道强横的元婴气息，正朝着客院方向快速而来。
其中一道，正是方才离去的马元。而另一道，气息更加浑厚，达到了元婴中期，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审视与压迫感。
萧绝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
选择，已经做出。
而现在，该是展现一些价值，谈谈条件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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