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要杀人了。
这是她拿到死牢管理权的第七天。七天的嘲笑、打骂、凌辱,已经满足不了她了。她需要更刺激的东西——比如,鲜血。
第一批被列入处决名单的,是征伐殿的那些战士。
铁,以及跟着他冲锋的那几十个人。他们被关在死牢的外层,伤势最重,抵抗最弱,杀起来最容易。
“这些人,”大乔把名单拍在桌上,对着云曦说,“明天午时,公开处决。让所有人都看看,反抗伊格尼斯大人的下场。”
云曦看着那份名单,沉默了三秒。
“大乔姐,”她开口,语气依旧平静,“这些人……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大乔挑眉:“考虑什么?”
“他们只是士兵,执行命令而已。而且……”云曦顿了顿,“征伐殿的人,在底层威望很高。杀了他们,恐怕会引起反弹。”
大乔笑了。
“反弹?”她站起来,走到云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云曦,你现在是我的人,说话怎么还带着以前那套?反弹?谁反弹?那些被关着等死的废物?还是那些已经投降的软骨头?”
云曦低下头,没有说话。
大乔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姐姐心里有数。杀几个刺头,立立威,剩下的人才会乖乖听话。这叫——杀鸡儆猴。”
她拿起名单,转身往外走。
“对了,”她回头,“明天你来监斩。”
云曦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是。”
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雅典娜耳朵里。
她正在自己的殿宇里批阅文件——伊格尼斯给了她一大堆文化宣传的活儿,她每天都要处理到深夜。
星光冲进来的时候,她头也没抬。
“雅典娜小姐!”星光的声音在颤抖,“不好了!大乔她——她明天要处决一批人!”
雅典娜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谁?”
“征伐殿的!铁,还有几十个战士!名单已经出来了,明天午时,公开处决!”
雅典娜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星光,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名单确定了?”
“确定了!云曦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雅典娜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放下笔,站起来。
“更衣。”
星光愣了一下:“更衣?现在?雅典娜小姐,你要去哪儿?”
雅典娜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紫色的礼服,开始往身上穿。
“去找大乔。”
星光愣住了。
“雅典娜小姐……你这是……”
雅典娜扣上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有些事,”她说,“必须有人去做。”
星光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眼眶红了。
“雅典娜小姐……”
雅典娜没有再多说。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大乔正在自己的殿宇里享受晚餐。
清风坐在她对面,优雅地切着一块牛排。雷昂站在窗边,像一尊雕塑。德拉克斯蹲在角落里,抱着一根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听到通传的时候,大乔挑了挑眉。
“雅典娜?让她进来。”
雅典娜走进来的时候,大乔正在喝汤。她抬头看了雅典娜一眼,弯起嘴角:
“哟,麻宫总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来来来,坐,一起吃?”
雅典娜没有坐。
她站在门口,看着大乔,开门见山:
“处决名单,我看到了。”
大乔的汤勺顿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勺子,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所以呢?”
“那些人,不能杀。”
大乔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笑出声来。
“雅典娜,”她站起来,走到雅典娜面前,上下打量着她,“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现在是伊格尼斯大人的人,不是五龙盟的副盟主了。那些人,是俘虏,是囚犯,是——敌人。”
她凑近雅典娜,压低声音:
“我要杀他们,关你什么事?”
雅典娜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关我的事。”她说,“我是文化宣传总长。你的处决,会影响舆论。”
大乔愣了一下。
“舆论?”
“对。”雅典娜往前走了一步,与大乔平视,“征伐殿的人,在底层威望很高。你杀了他们,那些投降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投降了也不安全,今天是你,明天就是我。人心惶惶,队伍就不好带了。”
大乔的眉头皱了起来。
雅典娜继续说:“你现在刚掌权,需要的是稳定,不是血腥。杀几个人立威,看似有效,实则会埋下更大的隐患。万一有人被逼急了,反咬一口——你能保证压得住?”
大乔沉默了。
她看着雅典娜,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她慢慢开口,“是在帮我?”
雅典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说:“我在帮所有人。”
大乔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雅典娜,”她说,“我真看不透你。投降那天,你是第一个跪下的。现在,你又是第一个来劝我的。你到底站哪边?”
雅典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站能活下来的那边。”
大乔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能活下来的那边’!”她拍了拍雅典娜的肩,“行,我给你这个面子。名单我收回来,暂时不杀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雅典娜看着她。
“什么事?”
大乔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以后我这边的事,你别插手。你管你的文化宣传,我管我的死牢。井水不犯河水,明白吗?”
雅典娜沉默了一秒。
“明白。”
大乔满意地笑了。
“那就这样。清风,送客。”
清风站起来,对着雅典娜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雅典娜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大乔。”
“嗯?”
“那些人,活着,比死了有用。”
然后她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大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清风,”她说,“你觉得她什么意思?”
清风走回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也许,”他说,“她只是不想看到血流成河。”
大乔哼了一声。
“不想看到血流成河?她投降那天跪得比谁都快。”
清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夜色,目光幽深。
“莹儿,”他轻声说,“人心是最难算的。”
大乔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处决被取消了。
消息传到死牢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虎丸瞪大眼睛,看着来送饭的狱卒:“你说什么?不杀了?”
“不杀了。”狱卒把饭菜从栏杆缝里塞进去,“上面有令,暂缓处决。”
虎丸愣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雅典娜来送饭,想起她说的那句“活下去”,想起她站在牢房门口的背影。
“难道……”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雅典娜是叛徒,是第一个跪下的软骨头。
不可能是她。
暴风子也在想同样的事。
她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面前那份饭菜——自从那天打翻之后,她再也没有拒绝过雅典娜送来的食物。
“暴风子姐姐,你多少吃一点……”
星光那天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
她想起星光那双红红的眼睛,想起他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样子,想起他跟雅典娜离开时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星光……”她喃喃着,“你到底……”
高尼茨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
但他没有睡。
他在想一件事。
那天,雅典娜来送饭,孙悟空说了一句话:
“俺老孙的火眼金睛,能看穿一切虚妄、幻术与伪装。可俺老孙这次,愣是没看透你。”
高尼茨睁开眼,看着牢房的天花板。
火眼金睛,看不透。
这句话,他一直记着。
孙悟空是能看穿一切伪装的人。他都看不透雅典娜,那说明什么?
说明——
有两种可能。
要么,雅典娜的伪装,已经高明到连火眼金睛都看不穿。
要么,雅典娜根本没有伪装。
她是真的投降了。
高尼茨闭上眼睛。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一件:送饭。
那天雅典娜来送饭,放下食物就走,一句话都没多说。她明明可以解释,可以求他们理解,可以为自己辩白——但她没有。
她只是说:活下去。
第二件:处决取消。
大乔的性格,高尼茨太了解了。她恨透了他们这些人,有机会杀人,绝对不会手软。处决名单既然已经定了,怎么可能说取消就取消?
除非有人阻止了她。
谁能让大乔改变主意?
伊格尼斯?伊格尼斯根本不管这些小事。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
雅典娜。
高尼茨的手指,轻轻敲着地面。
一下,一下。
第三件:星光。
星光那个孩子,他见过很多次。内向,社恐,但对雅典娜死心塌地。如果雅典娜真的背叛了,星光会是什么反应?
那天,星光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他送饭的时候,手在抖。
他看着暴风子打翻饭菜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心疼。
一个真正的叛徒,会有这种眼神吗?
高尼茨不知道。
但他知道,星光那孩子,不会演戏。
第四件:孙悟空的话。
火眼金睛看不透。
那是孙悟空的特殊能力,看破一切虚妄、幻术、伪装。如果雅典娜真的在伪装,为什么火眼金睛看不透?
除非——
她的伪装,不是伪装。
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高尼茨的手指停住了。
他想起雅典娜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活下去。你们都要活下去。”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她是不是叛徒。
他只是说:活下去。
高尼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雅典娜阁下,”他轻声自语,“你到底在演什么戏?”
远处,孙悟空的牢房里。
他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刚才狱卒来通知处决取消的时候,他就睁了一下眼,然后又闭上了。
“有意思。”他喃喃着。
那只紫发丫头,果然不简单。
他早就觉得不对了。
那天雅典娜来送饭,他故意说了那句话——火眼金睛看不透她。他是在试探。
而雅典娜的反应是什么?
“那就别看了。”
没有解释,没有辩白,没有慌乱。
就那么一句轻飘飘的话。
然后她就走了。
孙悟空笑了。
“丫头,”他轻声说,“你这戏,俺老孙虽然看不透,但俺老孙等着——等着看你最后怎么收场。”
他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但那嘴角的笑,一直没消。
第二天晚上,星光又来送饭了。
他一个人来的,拎着那个食盒,低着头,走在死牢的长廊里。
暴风子看到他,没有说话。
她把那份饭接过来,放在身边,然后看着他。
星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想走。
“星光。”
星光停住。
暴风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雅典娜姐姐……她好吗?”
星光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好。”他说,声音闷闷的,“她很好。”
暴风子沉默了几秒,又问:
“她……有没有……受苦?”
星光愣住了。
受苦?
雅典娜受苦?
他想起那天晚上,雅典娜站在大乔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那些人不能杀”的样子。想起她回来之后,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死牢的方向,看了整整一夜的样子。
想起她今天早上,跟他说“今晚你去送饭”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疲惫。
她受苦吗?
她当然受苦。
可她说不出。
星光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
“暴风子姐姐,”他说,“雅典娜小姐让我带句话给你。”
暴风子抬起头。
“什么话?”
星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暴风子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星光的背影,看着他那身崭新的护卫长制服,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星光……”
星光没有回头。他迈步,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暴风子姐姐。”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很轻,“那天你说我是叛徒……说得对。”
暴风子愣住了。
“我是叛徒。”星光的声音在颤抖,“我背叛了五龙盟,背叛了你们,背叛了……我自己。”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是,暴风子姐姐,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跟着雅典娜小姐跪下去。”
然后他快步往前走,消失在长廊尽头。
暴风子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不知道星光最后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忽然觉得,也许……也许她错怪了什么人。
高尼茨的牢房里。
他把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
星光的颤抖,星光的眼泪,星光那句“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跟着雅典娜小姐跪下去”。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雅典娜阁下,”他轻声说,“你收了一个好徒弟。”
远处,雅典娜的殿宇里。
她坐在窗前,看着死牢的方向,一动不动。
星光推门进来,把空食盒放下,走到她身后。
“雅典娜小姐,饭送完了。”
雅典娜没有回头。
“他们……怎么样?”
星光沉默了一秒。
“暴风子姐姐……问我你好不好。”
雅典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很好。”
雅典娜没有说话。
星光看着她,看着她在月光下的侧脸,看着那张平静得几乎没有表情的脸。
“雅典娜小姐,”他轻声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告诉他们真相?”
雅典娜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星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星光。”
“在。”
“真相不是用嘴说的。是用行动做的。”
星光愣住了。
雅典娜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等他们活着走出死牢的那一天,他们就什么都明白了。”
星光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
雅典娜重新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夜色。
远处,死牢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骂声。
她听着那些骂声,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骂吧。
骂得越狠,戏就越真。
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她希望他们能原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