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来的时候,是深夜。
死牢里没有灯,只有每隔十步一支的火把,火光摇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穿着那身新做的紫色长裙——伊格尼斯麾下文化宣传总长的制式礼服,精致,华贵,和她以前那件水手服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她的身后,跟着星光。
星光也换了新衣服,白色的护卫长制服,衬得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更加精致。他低着头,手里拎着一个食盒,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敢抬头看那些牢房里的人。
第一个发现她的是暴风子。
暴风子蜷缩在角落里,听到脚步声,本能地抬起头。当她看清来人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雅典娜……姐姐?”
那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期待。
但很快,那丝期待就熄灭了。
因为她看到了雅典娜身上的衣服,看到了星光手里的食盒,看到了他们这一身“衣锦还乡”的行头。
暴风子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了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了——
失望。
雅典娜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到暴风子的牢房门口,停下,看了一眼星光。
星光会意,从食盒里取出一份食物——一份还算丰盛的饭菜,还有一壶水——从栏杆缝隙里递进去。
暴风子没有接。
她只是看着雅典娜,看着那张曾经温柔地叫她“暴风子酱”的脸,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雅典娜姐姐,”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你真的……”
雅典娜依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那份食物又往里推了推。
暴风子忽然伸手,一把打翻了那份饭菜。
饭菜洒了一地,水壶滚到角落里,水洒出来,浸湿了干草。
“我不吃你的东西!”暴风子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哭腔,“你背叛了我们!你背叛了神尊大人!你……你怎么能这样……”
雅典娜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狼藉。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头,对星光说:“再拿一份。”
星光的眼眶红了。他咬着嘴唇,默默地从食盒里取出第二份饭菜,递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递给暴风子,而是直接放在了牢房里,离她不远的地方。
“暴风子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你……你多少吃一点……”
暴风子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叫她“暴风子姐姐”的男孩,看着他那身崭新的护卫长制服,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星光,”她说,“你也是叛徒。”
星光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他只是低着头,退回到雅典娜身后。
雅典娜转身,走向下一间牢房。
虎丸的牢房。
他依然被锁链吊着,四肢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挣扎撕裂,再结痂,再撕裂。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白色破布娃娃。
但当雅典娜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血红血红的,死死盯着她。
“雅典——娜——!”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像野兽的咆哮。
雅典娜停下脚步,看着他。
星光颤颤巍巍地取出一份食物,想往牢房里送。
“滚!!!”
虎丸一声咆哮,拼命挣扎,锁链哗啦啦响,勒进肉里,血又流了下来。
“我不吃你的东西!!!你这个叛徒!!!你他妈叛徒!!!”
他的声音在死牢里回荡,震得火把都晃了几晃。
雅典娜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虎丸,看着他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口,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他这副狼狈到极点的样子。
她伸出手,从星光手里接过那份食物,弯下腰,轻轻放在牢房门口的地上。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虎丸,说了一句话:
“活下去。”
就两个字。
虎丸愣住了。
他瞪着她,瞪了很久,忽然又咆哮起来:
“活下去?!你让我像狗一样活下去?!然后看着你们这些叛徒吃香喝辣?!雅典娜我操你妈!!!”
雅典娜没有回应。
她转身,走向下一间牢房。
身后,虎丸还在骂,骂得越来越难听,骂到最后又变成了哽咽。
高尼茨的牢房。
他没有被吊着,只是坐在角落里,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雅典娜一眼。
那一眼,比虎丸所有的骂声都冷。
雅典娜站在门口,与他对视。
三秒。
五秒。
十秒。
高尼茨先开口了。
“雅典娜阁下,”他说,声音沙哑但平静,“你来看我们的笑话?”
雅典娜没有回答。她只是从星光手里接过一份食物,放在牢房门口。
高尼茨看了一眼那份食物,又看向她。
“你觉得,送几顿饭,就能洗干净你身上那层皮?”
雅典娜终于开口了。
“洗不干净。”她说,声音很轻,“但你们得活着。”
高尼茨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冷笑起来。
“活着?活着等你和你的新主子来审判我们?还是等着被大乔那个疯子慢慢折磨死?”
雅典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走向下一间牢房。
孙悟空的牢房。
他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听到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瞄了一下,又闭上了。
“雅典娜丫头,”他懒洋洋地说,“来看俺老孙的笑话?”
雅典娜没说话,放下一份食物。
孙悟空睁开眼,看着那份食物,又看着雅典娜,忽然笑了。
“丫头,”他说,“你知道吗,俺老孙的火眼金睛,能看穿一切虚妄、幻术与伪装。”
雅典娜的动作顿了一下。
孙悟空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金焰跳动着,像是能看透她的灵魂。
“可俺老孙这次,”他说,“愣是没看透你。”
雅典娜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那就别看了。”
她转身,走向最后一间牢房。
小乔的牢房。
她依然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听到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雅典娜在牢房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星光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雅典娜小姐……”
雅典娜抬起手,制止了他。
她弯下腰,从星光手里接过最后一份食物,轻轻地放在牢房门口。
然后她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那个曾经叫她“雅典娜姐姐”的妹妹,那个永远温婉灵动、笑起来像春天花开一样的小乔。
现在,她像一只受伤的、缩在角落里舔伤口的小动物。
雅典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雅典娜姐姐。”
那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雅典娜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
小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真的投降了吗?”
雅典娜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活下去。”她说,“你们都要活下去。”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然后她迈步,继续往前走。
“雅典娜!!!”
虎丸的咆哮从牢房里传来,声音沙哑得不像人:
“你回来!!!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不是叛徒!!!”
雅典娜没有回头。
“雅典娜姐姐!!!”暴风子的哭声响起,“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雅典娜依然没有回头。
“雅典娜阁下,”高尼茨的声音传来,冷得像冬天的风,“你今天送饭,明天是不是就要来送刑具了?”
雅典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丫头,”孙悟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这戏,俺老孙看不懂。但俺老孙等着——等着看结局。”
雅典娜没有回应。
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死牢的门口。
星光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拼命忍着眼泪。
“雅典娜小姐……”他小声说,“他们……他们都……”
雅典娜停下脚步。
她站在死牢门口,背对着那片黑暗,背对着那些骂声、哭声、质问声。
“星光。”
“在。”
“他们骂得对。”
星光愣住了。
雅典娜没有回头。
她说:“我是叛徒。”
然后她迈步,走出了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