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照过去,只见几十个人从树林里钻出来,同样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军服,为首的是一个同样五十多岁的汉子。
那张脸,刘大勇一辈子忘不了。
“苏…苏师长?!”
苏忠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刘大勇的肩膀。
两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就这么站在黑暗中,互相看着,眼眶慢慢红了。
“大勇!”苏忠的声音有些发颤,“二十年了。”
刘大勇嘴唇哆嗦,说不出话,这让跟了他多年的士兵也有些意外,他们铁血司令,竟然也有这么一面。
他猛地抱住苏忠,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抱在一起,老泪纵横。
旁边的人静静看着,没有人说话。
良久,刘大勇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苏忠:“师长,您…您怎么在这儿?”
苏忠抹了把眼睛,笑了:“军长让我来的,从你们一出发,我们就盯着了。”
刘大勇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军长……王扬军长?”
苏忠点头。
刘大勇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看自己的队伍,又看看苏忠身后那些沉默的战士,喃喃道。
“二十年前,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苏忠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带你们去营地,这山里不安全,美国人的侦察机天天在头顶转。”
一个小时后,一处隐蔽的山谷营地。
营地里灯火通明,但灯火都被遮住了,从外面看不见一丝光。
几排简易帐篷搭在树丛里,中间的空地上,架着几口大锅,热气腾腾。
刘大勇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苏忠。
二十年不见,老领导头发白了不少,但眼神还是那么亮。
“苏师长,你们在这儿待多久了?”
苏忠笑了笑:“快两年了,美国人刚开始往越南派人,我们就来了。”
刘大勇倒吸一口凉气:“两年?你们就这么藏着?”
“藏着。”苏忠点头,“军长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露面。但你们来了,就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朝旁边招招手。
几个战士抬过来几个大木箱,放在刘大勇面前。
“打开看看。”
刘大勇打开箱子,眼睛瞬间直了。
箱子里是一排排崭新的枪械。
不是56式,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型号,枪身短小精悍,结构紧凑,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叫FNFAL,比利时货。全世界最先进的自动步枪。”苏忠蹲下来,拿起一支,熟练地拉动枪栓。
“军长弄来的。这一批,够装备你们一个师。”
刘大勇手有些抖。他拿起一支,掂了掂,又看看枪管,喃喃道:“比咱们的56式还好?”
苏忠笑了:“好得多,射程远,精度高,故障率低,美国人的M14见了它,都得叫爷爷。”
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排排粗短的炮管。
“无后坐力反坦克炮,专门打美国人的装甲车和碉堡,一发就能掀翻一辆M48。”
刘大勇看着那些武器,眼眶又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忠:“苏师长,这些东西…军长是怎么弄来的?”
苏忠摇摇头:“别问,问了我也不知道,军长的事,咱们只管用,不管来路。”
他拍拍刘大勇的肩膀:“弹药管够,不够还有,你们在前线打,我们在后面供。”
“这一仗,不能让你们多流血了。”
刘大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苏忠,啪地敬了一个军礼。
“师长,替我谢谢军长。”
苏忠回了个军礼,笑了:“谢什么?一家人。”
第二天清晨,山谷营地。
队伍整装待发。
刘大勇站在队伍前面,身后是一个师的志愿军战士。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崭新的FNFAL,腰间的弹匣鼓鼓囊囊。
苏忠站在旁边,身后是他的潜伏部队,两个老战友面对面站着。
“大勇,记住了,进了越南,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藏,美国人火力猛,别跟他们硬拼。”苏忠叮嘱。
刘大勇点头:“记住了。”
“遇到难啃的骨头,发电报回来,我们的人就在附近,随时能支援。”
“明白。”
苏忠伸出手,两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再次紧紧握在一起。
“活着回来。”苏忠说。
刘大勇点点头,转身,对着队伍吼道:“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沿着山路,朝越南方向前进。
刘大勇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苏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久久没有动,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些复杂的神色。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小声问:“师长,咱们不跟着去吗?”
苏忠摇摇头:“不急,让他们先打。咱们在后面盯着,谁要敢抄他们后路,咱们再动手。”
他转过身,朝营地走去。
“发报给军长,就说人接到了。东西也送到了。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南洋基地,指挥室。
王扬坐在椅子上,看着周义送来的电报。
电报很短,只有几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苏勇站在旁边,等着他说话。
王扬放下电报,站起身走到窗前。
“大勇…”他喃喃道,“二十多年前的团长,现在也当司令了。”
苏勇点头:“他俩相见的时候,哭了,五十多岁的人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王扬沉默片刻,缓缓说:“二十多年前,我们从泽水出发的时候,他才三十出头。”
“年轻,能干,不怕死,打鬼子的时候,一个人端掉过一个碉堡。”
他转过身,看着苏忠:“告诉他,活着回来,等打完了,我请他喝酒。”
苏勇笑了:“这话一定带给他。”
王扬走回桌边,看着墙上的地图。
越南那片狭长的土地,此刻正燃烧着战火。
他的网,他的人,正潜伏在那片丛林里,默默注视着一切。
“告诉他们,”他缓缓说,“该打的打,该藏的藏,能帮的帮,能不露面的就不露面。”
“这一仗,不是我们的仗,但我们得确保,老家的人,能少流血。”
苏勇点头:“明白。”
窗外,海风轻轻吹过。
遥远的越南丛林里,一场新的战争,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