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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0章 劫云初聚,宿命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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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忘的冰冷长河,无声地冲刷着链巢废墟。

    石坚那只布满老茧和血污的左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身侧。他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脊梁,微微佝偻着,虎目之中翻涌的滔天巨浪——重逢的狂喜、失而复得的激动、浴血归来的疲惫——都在桑吉那句“他忘了”的宣告下,瞬间冻结、碎裂,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杂着痛楚和茫然的死寂。

    矿洞里那个会偷偷把省下的半块硬饼塞给他的小机灵鬼;那个在监工鞭子下咬紧牙关、眼神像受伤小狼崽一样倔强的少年;那个在逃亡路上,明明怕得要死却死死抓着他衣角、小声说“石大哥,我怕黑,但跟着你就不怕”的孩子…都没了?

    眼前这张苍白却异常纯净的睡颜,熟悉又陌生。那双曾经藏着矿奴特有的警惕、恨意,也藏着对他这个“石大哥”全盘信任和依赖的眼睛,如今紧紧闭着。石坚甚至不敢想象,当这双眼睛睁开时,里面会是怎样一种清澈而陌生的茫然。

    为了活下去…付出的代价…竟是遗忘?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窒息感,如同冰冷的铁爪,狠狠攥住了石坚的心脏,比蚀心鬼咒啃噬血肉的痛楚更加尖锐。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濒死的低沉呜咽,从牙缝里挤出。

    “石大哥…”桑吉看着石坚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身躯,心如刀绞。他想解释,想安慰,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遗忘的沟壑,横亘在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之间,冰冷而残酷。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洞外,那被浓郁瘴气笼罩的昏暗天穹之上,仿佛积压了亿万年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宏大、仿佛整个灵界根基都在震颤的恐怖雷鸣,猛地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威压的宣告!而是天劫…真正降临的前奏!

    咔嚓嚓——!!!

    链巢厚重的岩壁在这声撼动寰宇的雷鸣中,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剧烈摇晃!无数道巨大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大块大块的岩石轰然剥落、坠落!整个洞穴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

    噗通!噗通!

    洞内所有还站着的人,包括刚刚扑灭了几处火焰、正在救治伤员的碎链者战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身不由己地再次跪倒在地!修为稍弱的更是直接口喷鲜血,昏死过去!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瞬间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所取代!

    浩瀚如星海的无边威压,不再是凝固一切的寒冰,而是化作了沸腾的熔岩!带着上苍的震怒,带着毁灭万物的意志,轰然碾压而下!它不再仅仅是作用于神魂,更是直接作用在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灵力之上!

    “呃啊——!”疤哥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无形的巨力疯狂挤压、撕扯!体内残存的灵力在这股天威下如同沸水般失控乱窜,冲击着经脉!他死死趴在地上,指甲深深抠入坚硬的岩石,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幽鹫留下的蚀腐尸毒火焰,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般瞬间熄灭了大半!浓烟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向地面,洞内的视野反而清晰了一些,露出了满目疮痍的废墟和遍地哀嚎的伤者。

    石坚和桑吉同样被这骤然攀升的天地之威狠狠压向地面!石坚仅存的左臂死死撑住,才没有彻底趴下,口中溢出暗红的血沫,左臂上蚀心鬼咒的灰绿光芒在这股纯粹的天道威压下,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侵蚀的速度似乎被强行遏制了一丝!桑吉则死死护住怀中的阿木,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地上,牵动伤口,痛得眼前发黑。

    “天…天劫…开始了!”疤哥艰难地抬起头,望向不断崩落碎石、露出外面诡异天光的洞顶裂缝,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丝…近乎麻木的绝望。在这等天威面前,他们这些挣扎求存的蝼蚁,连成为劫灰的资格都没有。

    桑吉在剧痛和威压的双重折磨下,识海中那枚神秘碎片投影的震颤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穿透无尽空间,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状态,一种心境:破釜沉舟!向死而生!与天争命!是本体林不凡在劫云中心,面对浩瀚天威时,那不屈不挠、誓要踏破桎梏的决绝道心!

    同时,碎片投影也传递来一丝…源自天劫本身的、令它都感到悸动的恐怖气息!仿佛有某种超越规则的存在,正在劫云之上冷漠地注视着!

    就在这意念传递的瞬间——

    哗——!!!

    链巢上方,那被雷鸣撕裂、被威压碾碎的厚重岩顶,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掀开!大块大块的岩石轰然塌陷、坠落!露出了外面…那令人永生难忘、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景象!

    浓稠得如同墨汁的紫灰色瘴气,此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无形力量强行排开、驱散!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瘴气林上空,原本昏暗的天穹,此刻已被无边无际、厚重如铅的**暗金色劫云**彻底覆盖!劫云并非静止,而是在疯狂地旋转、涌动!云层之中,无数道粗大如山脉的暗金色雷霆如同亿万条暴怒的太古雷龙,在云海深处翻腾、咆哮、积蓄着毁天灭地的能量!每一次雷光的闪烁,都将整个死寂的瘴气林映照得一片惨金!毁灭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液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只想匍匐在地,祈求上苍的宽恕!

    而在那翻滚沸腾的暗金色劫云漩涡的最中心,一点深邃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正在缓缓旋转、扩大!如同宇宙初开的奇点!一股比暗金雷霆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仿佛蕴含着天道终极审判意志的恐怖威压,正从那漆黑奇点中弥漫开来!那是…第一道毁灭神雷的孕育之地!

    劫云覆盖的范围之广,超出了想象!以林不凡本体所在的、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某处秘境为中心,恐怖的暗金云海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将桑吉他们所在的这片死寂瘴气林,也笼罩在了其边缘的阴影之下!

    “这…这就是…大乘天劫?!”疤哥失声喃喃,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仅仅是劫云边缘的威压余波,就让他道基不稳,神魂欲裂!那身处劫云中心的存在,究竟在承受着何等恐怖的天地伟力?

    石坚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庞被暗金色的雷光映照得一片肃杀。他望着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劫云,感受着体内蚀心鬼咒被天威压制的异样,又低头看了看桑吉怀中依旧昏迷的阿木,虎目之中,那死寂的痛楚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是了,活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遗忘多少,活着,才有希望!就像这渡劫之人,在绝境中,向天争命!

    “疤子!带还能动的兄弟!把伤者…妇孺…都集中到这边角落!快!”石坚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沉稳,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瞬间惊醒了被天威震慑的众人。他指着洞壁一处相对完整、上方有巨大凸起岩石遮挡的角落,“桑吉兄弟,带阿木过去!”

    劫云现世,天雷随时可能落下!待在链巢这随时可能彻底崩塌的洞穴里,无异于等死!必须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暂避!

    幸存的碎链者战士如梦初醒,强忍着天威重压和伤痛,连滚带爬地将昏迷的伤员、吓傻的妇孺老弱,拖向石坚所指的角落。疤哥也挣扎着爬起来组织人手。

    桑吉抱着阿木,在碎石嶙峋的地面上艰难爬行,后背的伤口每一次摩擦都带来钻心的剧痛。他刚靠近那处角落——

    嗡——!

    一股奇异的、带着空间波动的微弱牵引力,忽然从阿木紧贴他胸口的墨鳞残片上传来!方向,赫然指向角落深处、一块半埋在碎石和灰烬下的不起眼黑色石板!

    桑吉心中一动!是墨鳞最后的感应?还是阿木体内残留的混沌之力引动了什么?

    他强撑着,在石坚的帮助下,扒开碎石和灰烬。那块黑色石板露了出来,上面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和风化的纹路,似乎没什么特别。但当桑吉的手按上去时,墨鳞残片传来的牵引感骤然加强!

    “石大哥!帮我推开它!”桑吉低吼。

    石坚毫不犹豫,仅存的左手抵住石板边缘,低喝一声,肌肉虬结!沉重的石板在巨力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缓缓推开,露出了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郁土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是老矿道!”一个被搀扶过来的老矿奴看到通道,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当年…当年开凿链巢时挖的废道!后来塌了一部分…一直废弃着…没想到…通到这里!”

    绝境中的生路!

    “快!都下去!”石坚当机立断!他一把抓起一个吓傻了的孩子,塞进通道,对着

    幸存的碎链者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顾不上通道的狭窄和黑暗,互相搀扶着,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去。疤哥留在最后,负责断后和维持秩序。

    “桑吉兄弟,带阿木先下!”石坚推了桑吉一把。

    桑吉抱着阿木,毫不犹豫地滑入狭窄阴冷的通道。石坚紧随其后,疤哥最后一个钻入,费力地将那块沉重的石板重新拉回原位,隔绝了上方不断坠落的碎石和那令人窒息的毁灭天威。

    通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啜泣声和身体摩擦岩石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空气污浊,带着土腥和霉味,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众人沿着倾斜的通道向下摸索了数十丈,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如同小型溶洞的空间。这里似乎是当年矿道的交汇点,虽然依旧简陋,但足够容纳所有人躲避。

    劫云的威压被厚厚的岩层阻隔了大半,虽然依旧沉重,但不再有那种随时会被碾碎的窒息感。众人如同惊魂未定的沙丁鱼,蜷缩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贪婪地呼吸着污浊却“安全”的空气。

    疤哥点燃了一根随身携带的、浸满油脂的简陋火把。昏黄跳动的光芒,勉强驱散了溶洞的黑暗,照亮了一张张惊魂未定、布满血污和烟尘的脸庞。幸存者不足二十人,其中大半带伤,几个重伤员气息微弱,呻吟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妇孺们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神空洞。

    绝望和悲伤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着这个小小的避难所。链巢毁了,家没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永远留在了那片火海废墟之中。

    桑吉将依旧昏迷的阿木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脱下自己破烂的外衣盖在他身上。他检查了一下阿木的情况,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只是眉心那道淡灰色的竖痕,在火把的映照下,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丝。

    石坚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剧烈地喘息着。他撕开左臂残破的袖子,露出被蚀心鬼咒侵蚀的部位。只见灰绿色的光芒如同活物,在皮肤下缓缓蠕动,所过之处,血肉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色泽,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每一次蠕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冷。他尝试运转体内残存的土属性灵力去压制,却如同泥牛入海,反而引得那灰绿光芒更加活跃。

    “石老大!你的手!”疤哥看到石坚左臂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担忧。

    “死不了!”石坚咬紧牙关,额角冷汗涔涔,从腰间一个破旧的皮囊里摸索出几株干瘪的、散发着苦涩药味的草根,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这是他们在这片死寂之地能找到的、为数不多能稍微压制蚀腐之毒的草药,效果微乎其微,但聊胜于无。

    苦涩的汁液混合着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石坚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角落石台上昏睡的阿木。昏黄的火光下,少年纯净的睡颜显得格外安宁,仿佛外界的厮杀、天劫、遗忘…都与他无关。

    石坚的心,再次被那冰冷的失落感攫住。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桑吉,声音低沉而沙哑:“桑吉兄弟…这…到底怎么回事?阿木他…怎么会…”

    桑吉知道石坚问的是什么。他叹了口气,坐在石坚旁边,将碧波寒潭的经历——如何被幽冥殿和狼妖追杀,如何绝境中找到生生造化莲,如何夺取莲露救治阿木,阿木苏醒后记忆缺失的状态,以及最后关头墨鳞空间闪烁带他们逃脱、遭遇幽冥殿小队、被石坚救下直到链巢被攻破的过程,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他重点描述了莲露净化道伤的神效和阿木记忆缺失的无奈现实。

    当听到阿木为了救他,两次爆发出那恐怖的混沌灰芒击伤甚至重创幽鹫时,石坚和疤哥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混沌…灰芒?湮灭…蚀腐之力?”疤哥喃喃自语,看向阿木的眼神充满了惊疑。这力量闻所未闻!

    石坚则更加沉默。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蠕动的灰绿咒光,又看看昏迷的阿木,虎目之中情绪复杂。阿木失去了记忆,却获得了如此诡异而强大的力量?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遗忘…或许…是好事。”石坚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沧桑,“那些苦…那些痛…忘了…也好。”他像是在说服桑吉,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矿奴的烙印,蚀界的侵蚀,幽冥殿的追杀…这些沉重的枷锁,对于一个重获新生的少年来说,太过残酷。忘了,也许真的能轻松些。

    桑吉看着石坚眼中那份深沉的痛惜和强装的释然,心中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遗忘的代价,只有背负着记忆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其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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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

    轰!咔——嚓——!!!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猛地从众人头顶上方、那厚重的岩层之外传来!这声音仿佛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雷霆,又像是支撑天地的巨柱轰然断裂!比之前所有的雷鸣加起来都要宏大、都要暴烈!整个地下溶洞如同被投入风暴的小船,疯狂地颠簸摇晃起来!

    哗啦啦!

    溶洞顶部和岩壁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地面剧烈起伏!幸存的火把瞬间熄灭了大半!黑暗和恐慌再次降临!

    “啊——!”

    “洞要塌了!”

    “救命啊!”

    妇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战士们也骇然变色,下意识地寻找掩体!

    “稳住!抓紧岩壁!别乱跑!”石坚强忍着左臂剧痛和体内翻腾的气血,发出嘶哑的咆哮!巨大的声浪暂时压下了恐慌。

    桑吉第一时间扑到阿木身边,用身体护住他,抵挡着坠落的碎石。就在这地动山摇的恐怖震荡中,他识海中的碎片投影疯狂震颤!一股毁天灭地的意念洪流穿透无尽空间和厚重岩层,狠狠冲击着他的神魂!

    那是第一道劫雷降临的瞬间!是林不凡本体以血肉之躯,硬撼天道神罚的惨烈景象!是毁灭,也是新生!是向死而生的道心在无尽雷海中燃烧的意志!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同源感应,从碎片投影中反馈而来——本体…还活着!在硬抗!在争命!

    桑吉的心脏狂跳起来!仿佛自己的生命也与那遥远的劫云中心连接在了一起!

    剧烈的震荡持续了足足十数息,才缓缓平息。溶洞内一片狼藉,幸存的火把只剩下两三根,光线更加昏暗。所有人都灰头土脸,惊魂未定。

    “天雷…落下了…”疤哥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仅仅是劫雷降世的余波震荡,就如此恐怖!难以想象身处雷海中心是何等景象!

    石坚抹去脸上的灰尘和血迹,目光再次投向桑吉怀中的阿木。少年依旧昏迷,但在刚才剧烈的震荡中,他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石老大!你看!”一个守在通道口的战士突然指着上方,声音带着惊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被石板封住的通道缝隙处,此刻正透射下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异光芒!

    那光芒并非火把的昏黄,也非雷霆的刺目金色。而是一种极其柔和、极其纯净、仿佛蕴含着生命本源气息的…**七彩霞光**!霞光如同流水般,顺着通道缝隙缓缓流淌而下,在这昏暗污浊的溶洞中,显得如此圣洁而格格不入!

    “生生造化莲?!”桑吉瞬间认出了这光芒的来源!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贴身收藏的那个小小玉瓶,里面是他拼死夺来的几滴莲露。这霞光的气息,与莲露同源,却更加磅礴浩瀚!

    是那株扎根虚无的仙莲!它被劫雷的恐怖力量波及了?还是…在主动释放力量,对抗天威?

    七彩霞光流淌到溶洞地面,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蔓延开来。光芒所过之处,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变化发生了。

    溶洞内那污浊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净化,变得清新起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地面上散落的碎石尘埃,在霞光映照下,竟隐隐透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最令人震惊的是,那些受伤的战士身上,被霞光拂过的伤口,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甚至一些浅表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愈合!连伤口处残留的蚀腐黑气,都被这纯净的生机中和、驱散了不少!

    “这光…好舒服…”

    “我的伤口…不疼了?”

    “仙光!这是仙光啊!”

    幸存的碎链者们感受着身体的奇妙变化,看着那流淌的七彩霞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在这绝望的深渊中,这突如其来的生机,如同沙漠中的甘泉!

    石坚看着自己左臂上那灰绿色的蚀心鬼咒光芒,在七彩霞光的照耀下,如同遇到烈日的薄霜,侵蚀的速度明显被遏制,甚至那灰败的血肉都恢复了一丝血色!他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这霞光,竟能克制蚀腐之力?!

    “快!把重伤员抬到霞光最浓的地方!”疤哥立刻反应过来,激动地指挥着。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重伤员移到霞光流淌的中央区域。奇迹发生了!那些原本气息奄奄、伤口溃烂流脓的战士,在七彩霞光的持续照耀下,痛苦的神色渐渐舒缓,溃烂的伤口停止了恶化,甚至开始缓慢地滋生新的肉芽!虽然无法彻底治愈,但这磅礴的生机,无疑将他们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活了…他们活了!”妇孺们喜极而泣。

    石坚也走到霞光最浓郁的地方,盘膝坐下,全力引导那纯净的生机之力涌向左臂的伤口。灰绿色的咒光在七彩霞光的冲刷下,如同退潮般缓缓收缩,虽然依旧顽固地盘踞在血肉深处,但带来的痛苦大大减轻。

    希望,如同这流淌的七彩霞光,再次照亮了这个阴暗的避难所。

    桑吉抱着阿木,也靠近霞光。纯净的生机气息包裹着阿木,他苍白的小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呼吸悠长平稳,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安眠。眉心那道淡灰色的竖痕,在霞光映照下,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看着阿木安宁的睡颜,感受着怀中玉瓶里莲露的微微温热,再看着溶洞内被霞光笼罩、伤势得到缓解、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碎链者们,桑吉沉重的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生生造化莲…这夺天地造化的仙株,在遥远的天劫中心,竟以这种方式,庇护了他们这些挣扎在底层的蝼蚁。

    然而,就在这劫后余生、希望萌动的时刻——

    桑吉识海中,那枚一直与劫云中心本体保持强烈共鸣的神秘碎片投影,陡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到几乎要撕裂他神魂的震颤!

    同时传递而来的,是一股冰冷、漠然、高高在上、仿佛凌驾于整个劫云之上的…**注视感**!

    这注视感并非来自劫云中心的本体林不凡!而是来自…劫云之上!来自那孕育着毁灭神雷的漆黑奇点深处!带着一种审视蝼蚁、掌控生死的绝对意志!

    嗡——!!!

    溶洞内流淌的七彩霞光,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和挑衅,猛地变得明灭不定,剧烈波动起来!如同风中残烛!

    “怎么回事?”

    “霞光…要消失了?”

    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瞬间又紧张起来!

    桑吉猛地抬头,仿佛要穿透厚重的岩层,看向那暗金色劫云的中心!他心中警兆狂鸣!这感觉…和碎片传递来的意念完全一致!有什么东西…在劫云之上…在注视着渡劫的本体!那绝不是天劫本身应有的意志!

    轰隆隆隆——!!!

    劫云深处,暗金色的雷海再次疯狂翻涌!酝酿着更加恐怖的第二波雷罚!那漆黑的奇点旋转加速,毁灭的气息急剧攀升!

    而就在那漆黑奇点旋转到某个极限的刹那——

    奇点中心,那深邃到极致的黑暗之中,毫无征兆地…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无比、漠然无情、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又似蕴含着宇宙终极法则的…**天道之眼**!

    这只眼睛出现的瞬间,整个灵界,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存在,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正在做什么,心头都猛地一悸!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恐惧和渺小感,瞬间攫住了他们的灵魂!

    “天…道之眼?!”

    “传说中的…劫眼?!”

    “大乘天劫…竟引动了它?!”

    一些灵界古老宗门或遗迹的深处,沉睡的意志被惊醒,发出难以置信的意念波动。

    而在那漆黑劫眼缓缓睁开、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劫云中心那个渺小身影的同时——

    暗金色劫云边缘,靠近桑吉他们所在瘴气林上空的区域,那翻腾的云海之中,一道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无尽腐朽与衰败气息的**巨大虚影**,如同水中的倒影,缓缓凝聚、浮现!

    虚影的轮廓,依稀可辨…是一只覆盖着腐朽骨甲的手掌!正是碧波寒潭那只跨界而来的玄骨骨爪的投影!此刻,这投影正贪婪地、带着一种亵渎天威般的恶意,遥遥“注视”着劫云中心,更准确地说,是“注视”着劫云中心下方,那株扎根虚无、正顽强释放七彩霞光对抗天威的…生生造化莲!

    玄骨!他竟然以这种方式,将意志投影到了大乘天劫的边缘!其目标,不言而喻!

    劫眼在上,冷漠审判!

    骨爪投影在下,贪婪觊觎!

    大乘天劫,已不仅仅是林不凡破境的考验,更成为了多方意志角逐的漩涡中心!而桑吉、阿木、石坚这群挣扎在劫云边缘阴影下的蝼蚁,他们的命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再次推向了更加叵测的深渊!

    桑吉抱着阿木,感受着识海碎片传来的剧烈震颤和那两道恐怖意志带来的窒息压力,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低头,看向怀中依旧沉睡、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所觉的阿木,那纯净的眉心处,淡灰色的竖痕在七彩霞光的明灭映照下,仿佛也随着劫眼和骨爪投影的出现,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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