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威压,如天倾覆!
链巢之内,时间、空间、思维、乃至生命本身,都在这股源自九天之上的恐怖意志下凝固!洞壁荧光炸裂成粉,燃烧的火把骤然熄灭,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那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窒息感!
噗通!噗通!
修为最弱的碎链者战士和几名幽冥殿修士,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连惨哼都发不出,只能徒劳地张大嘴,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思维被冻结,身体如同灌满了万载玄冰,连颤抖都成了奢望!
疤哥单膝跪地,胸膛那道被蚀腐剑气撕裂的伤口在威压下似乎停止了流血,但他粗犷的脸上肌肉扭曲,牙关紧咬,额角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仅存的意志在与这碾压一切的天地之威抗衡!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洞顶,仿佛要穿透厚重的岩层,看清那威压的源头!
“天…劫?!”疤哥的喉咙里挤出沙哑到极致的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这感觉…比当年矿洞坍塌被活埋时更令人绝望!仿佛整个天地都要碾碎他们这群蝼蚁!
幽鹫是场中唯一还能勉强保持半跪姿态的存在。他仅存的左手死死撑住地面,五指深深抠入坚硬的岩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断臂处的剧痛在这浩瀚威压下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颤栗!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洞顶,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贪婪?
“大乘…天劫?!这气息…错不了!是谁?!谁在渡劫?!”幽鹫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灵界多少万年没有新的大乘诞生了?这突如其来的天劫,如同在死水潭中投下巨石!其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颠覆现有的格局!而他,竟如此“幸运”地身处其威压的边缘!若能窥得一丝天劫奥秘…不!现在最重要的是活命!在这等天威下,任何争斗都成了笑话!
桑吉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怀中紧紧抱着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阿木。那股浩瀚威压同样将他死死按在岩壁上,动弹不得,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就在这威压降临的瞬间,他识海深处,那枚沉寂的神秘碎片投影,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前所未有地剧烈震颤起来!
嗡——!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同源气息的强烈共鸣感,穿透了无尽的空间阻隔、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无视了这浩瀚的天威,直接烙印在桑吉的神魂深处!
那感觉…遥远得仿佛隔着星河,却又熟悉得如同血脉相连!带着一种破茧成蝶、向死而生的决绝意志!是锐意进取,是打破桎梏,是…本尊林不凡!
是本体!是本体在冲击大乘之境!
桑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巨大的震撼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成功了?还是…正在经历那九死一生的考验?这覆盖天地的威压,仅仅是劫云初聚的前兆?!
“呃…”怀中,阿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小小的身体在桑吉怀里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眉心处,那道刚刚隐去的淡灰色竖痕,在这浩瀚天威和碎片投影双重共鸣的刺激下,再次若隐若现!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混沌湮灭气息的灰芒,在他紧闭的眼皮下不安地流转。
这微小的异动,立刻被近在咫尺、感官提升到极致的幽鹫捕捉到了!
幽鹫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盯着阿木眉心那道闪烁的灰痕,感受着那丝令他断臂伤口都隐隐作痛的湮灭气息,再联想到刚才那恐怖至极的混沌光束…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长!
这小子…绝对和这突如其来的大乘天劫有关!他身上那股力量…是钥匙?还是…某种连玄骨大人都未曾掌握的、更高层次的力量雏形?!
贪婪瞬间压过了恐惧!若能抓住这小子,窥探其秘密…在这天劫引发的乱局中,或许是他幽鹫一步登天的唯一机会!甚至…超越玄骨?!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让幽鹫仅存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强忍着断臂之痛和天威重压,仅存的左手猛地掐出一个诡异的法诀!一缕极其隐晦、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蚀腐黑气,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渗出,贴着冰冷的地面,闪电般射向昏迷的阿木眉心!他要种下蚀心魔种!强行控制这具蕴藏着惊天秘密的躯体!
然而,就在那缕蚀腐黑气即将触及阿木眉心的刹那——
轰隆隆隆——!!!
洞外,那被浓郁瘴气笼罩的天穹之上,仿佛有亿万道雷霆同时炸响!声音沉闷却穿透一切,如同混沌初开的神鼓被擂动!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链巢洞顶的岩石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碎石雨!
禁锢天地的恐怖威压,在这一声仿佛开天辟地的巨响中,骤然攀升到了极致!
噗——!
噗——!
洞内所有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无论是碎链者还是幽冥殿修士,同时狂喷鲜血!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修为最弱的几人,甚至直接眼耳口鼻溢出黑血,神魂震荡,当场昏死过去!
幽鹫闷哼一声,刚刚凝聚的蚀腐黑气瞬间溃散!他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变成死灰,仅存的左手死死捂住胸口,仿佛心脏都要被这恐怖的天威震碎!他眼中那疯狂的贪婪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仅仅是劫云初聚的威压余波,就如此恐怖?!那身处劫云中心的存在…是何等怪物?!
咔嚓!
洞顶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在剧烈的震动中轰然坠落,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砸向下方拥挤的人群!目标,正是桑吉和阿木所在的位置!
“小心!”疤哥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他距离较远,又被威压死死禁锢,根本来不及救援!
桑吉瞳孔收缩,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他拼尽全力想要挪动身体,但浩瀚天威如同亿万钧巨山压顶,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巨石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就在巨石即将砸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桑吉胸口那枚沉寂的墨鳞,仿佛被这极致的天威和坠石的死亡威胁彻底激活!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却异常急促的幽蓝银灰光芒!光芒瞬间形成一个极其微薄、扭曲不定的光罩,堪堪笼罩住桑吉和阿木!
轰——!!!
巨石狠狠砸在光罩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空间被强行挤压的碎裂声!墨鳞形成的光罩剧烈震荡,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急剧黯淡!但它终究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濒临破碎的光罩传来,桑吉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喉头一甜,大口鲜血喷在怀中阿木苍白的脸上!他死死抱住阿木,身体被冲击力狠狠撞在背后的岩壁上,后背焦炭般的伤口再次崩裂,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咔嚓!
墨鳞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鳞片表面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痕,骤然扩大蔓延,几乎贯穿了整个鳞片!幽蓝的光芒彻底熄灭,变得冰冷死寂,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本源!
代价惨重!
然而,这剧烈的碰撞和墨鳞濒死爆发的空间之力,似乎也短暂地干扰了浩瀚天威对这片狭小区域的绝对压制!
禁锢之力,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就是这一丝松动!
“呃啊——!”疤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压榨出被天威禁锢的残存力量,如同挣脱了部分枷锁的蛮牛,猛地从地上弹起!他根本不去看那块坠落的巨石是否伤到桑吉,充血的双眼中只剩下一个目标——那个距离他最近、同样被天威压制、正试图挣扎起身的幽冥殿修士!
疤哥手中的长柄骨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狠狠捅进了那名修士因惊骇而张大的嘴巴!刀尖从后颈透出!鲜血混合着碎骨脑浆狂喷而出!
“杀——!!!”疤哥的咆哮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链巢内,所有还能动弹的碎链者战士,在这一丝禁锢松动的刹那,被绝境中爆发的求生欲和同仇敌忾的怒火彻底点燃!他们无视了身上的伤痛,无视了蚀腐的侵蚀,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狼群,发出了最后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跟狗日的拼了!”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碎链——!!!”
简陋的武器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疯狂地砍向身边那些同样被天威压制、动作迟缓的幽冥殿修士!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声、惨嚎声、骨肉碎裂声瞬间压过了洞外沉闷的雷音!狭窄的洞穴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以命换命!以伤换伤!
碎链者们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宣泄着被奴役、被追杀的滔天怒火!一个碎链者战士被蚀腐剑气洞穿了腹部,却死死抱住对手的腿,任由肠子流出,张口狠狠咬在对方喉咙上!另一名战士被打断了手臂,却用头狠狠撞向敌人的面门!
幽冥殿修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装备精良,功法诡异,但在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计生死的疯狂反扑和天威压制的双重影响下,阵脚大乱!瞬间就有两三人被砍翻在地,在血泊中抽搐!
“混账!”幽鹫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群矿奴渣滓竟如此悍不畏死!更没想到那该死的大乘天劫余波竟会短暂削弱威压!他强忍着断臂剧痛和神魂震荡,仅存的左手猛地一拍腰间一个惨白色的骨制小袋!
嗤嗤嗤!
三道灰白色的、散发着浓郁尸臭和蚀腐气息的骨影,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目标并非拼杀的碎链者,而是洞内几个堆放着杂物和火油的角落!
“爆!”幽鹫厉喝!
轰!轰!轰!
三团粘稠的、惨绿色的蚀腐尸火猛地炸开!瞬间点燃了堆积的兽皮、木料和那几罐珍贵的火油!
轰隆——!!!
更大的爆炸发生了!炽热的火焰混合着蚀腐的毒烟猛地席卷开来!整个链巢瞬间化作一片火海!灼热的气浪混合着刺鼻的毒烟,将厮杀中的人群狠狠掀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咳咳…保护…妇孺…退入断链洞!”疤哥被爆炸的气浪冲飞,撞在岩壁上,咳出大口鲜血,嘶声吼道!火势蔓延极快,浓烟滚滚,再待下去所有人都得被烧死或毒死!
幸存的碎链者战士红着眼,一边抵挡着幽冥殿修士的攻击,一边奋力将吓傻的妇孺老弱推向洞穴最深处那个更狭窄、堆放着少量粮食的“断链洞”!
混乱!死亡!绝望的浓烟!
桑吉抱着阿木,被爆炸的气浪冲到了角落,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眼前阵阵发黑。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怀中的阿木气息更加微弱。墨鳞彻底碎裂,他体内法力枯竭,面对这滔天火海和步步紧逼的杀机,几乎陷入了绝境!
幽鹫的身影在浓烟和火光中若隐若现,如同索命的幽魂。他避开混乱的战场,仅存的左手上缠绕着更加凝练的蚀腐黑气,目标依旧是桑吉怀中的阿木!他看出来了,桑吉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拿下那个古怪的少年,一切付出都值得!
“结束了!”幽鹫眼中闪过残忍和贪婪,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穿过火场,蚀腐黑爪带着冻结神魂的阴冷,再次抓向阿木!
桑吉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桑吉兄弟——!!!”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咆哮,裹挟着无边的怒火和滔天的煞气,猛地从链巢被炸开的洞口方向传来!那声音穿透了火海的爆裂声、厮杀声、惨嚎声,如同定海神针,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一道魁梧如同铁塔、赤裸着伤痕累累的上身、右臂齐肩而断的身影,如同浴血的魔神,猛地撞破洞口翻腾的火焰和浓烟,悍然冲了进来!
是石坚!
他浑身浴血,左臂被一层不祥的灰绿色光芒笼罩,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蚀心鬼咒的侵蚀),胸口更是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液!他脸色惨白,气息狂暴而紊乱,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苦战和反噬!
但那双虎目,却燃烧着比洞内火焰更加炽烈的怒火和杀意!如同两轮燃烧的炭火,瞬间锁定了浓烟中正扑向桑吉的幽鹫!
“狗杂种!给老子——滚开!!!”石坚发出泣血般的咆哮!仅存的左臂肌肉坟起,青筋如同虬龙般跳动,他竟将手中那柄巨大的矿镐,当作标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向幽鹫的后心!矿镐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速度快到极致!
幽鹫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石坚竟然能从蚀心鬼咒和血晶反噬的双重折磨下活着冲回来!更没想到这莽夫如此悍勇,上来就是搏命一击!他不得不放弃对阿木的擒拿,身形猛地向侧方急闪!
嗤啦!
沉重的矿镐擦着幽鹫的肋部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和破碎的皮甲,狠狠砸在后方燃烧的岩壁上,碎石火星四溅!
“石老大!!”
“是石老大回来了!”
“杀啊!!!”
石坚的出现,如同给濒死的碎链者们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所有还能站立的战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更加狂猛的斗志!原本混乱绝望的士气瞬间飙升!
疤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抹去嘴角的血沫,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兄弟们!石老大回来了!跟老子杀光这群幽冥殿的走狗!”
“杀——!!!”
反击的浪潮瞬间形成!幸存的碎链者战士如同打了鸡血,不顾伤势,疯狂地扑向剩余的幽冥殿修士!局势瞬间逆转!
“石…石大哥!”桑吉看着那如同战神般挡在身前、浑身浴血却依旧顶天立地的断臂身影,喉咙哽咽,眼眶瞬间湿润!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一声带着无尽激动和心痛的呼唤。
石坚没有回头,他那燃烧着怒火的虎目死死锁定着狼狈闪避的幽鹫,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显然在强忍着蚀心鬼咒侵蚀和血晶反噬带来的剧痛。他仅存的左拳紧握,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声音如同从九幽寒冰中捞出来:“桑吉兄弟…带阿木…退后!这狗杂种…交给我!”
“石坚!你这打不死的矿奴蟑螂!”幽鹫稳住身形,肋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看着气势如虹的碎链者和如同门神般挡在前方的石坚,眼中充满了气急败坏和一丝忌惮。他没想到这莽夫如此顽强,更没想到他回来得如此之快!蚀心鬼咒竟然没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蚀影小队!结阵!先杀石坚!”幽鹫厉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剩下的三名幽冥殿修士立刻摆脱缠斗,迅速向他靠拢,四人身上蚀腐黑气升腾,隐隐要结成某种阴毒的阵势!
“结你姥姥的阵!”石坚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根本不给对方结阵的机会!他如同人形凶兽,仅存的左脚踏地,坚硬的岩石地面被踩出一个深坑!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撞向幽鹫!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和同归于尽的决心!他要用自己的身体,撞碎对方的阵型!
“找死!”幽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双手急速掐诀,蚀腐黑气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鬼面盾牌挡在身前!另外三名修士也同时出手,蚀腐剑气、锁魂黑索从不同角度攻向石坚!
眼看石坚就要陷入围攻,被蚀腐之力彻底吞噬!
嗡——!
石坚怀中,那枚之前爆发过的血色晶石,再次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这一次,光芒不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律动,仿佛与他体内残存的血晶异力和那股不屈的守护意志产生了共鸣!红光瞬间覆盖了他的左臂,暂时压制住了蚀心鬼咒的灰绿光芒,甚至让他左臂的力量暴涨了一截!
“给老子——破!”石坚的左拳,缠绕着血色的光芒和土黄色的厚重灵力,如同陨星般狠狠砸在幽鹫的鬼面盾牌上!
轰——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鸣和碎裂声响起!鬼面盾牌在血色拳芒和石坚狂暴力量的冲击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幽鹫脸色一白,闷哼着后退一步!
而石坚的拳头去势不减,穿过破碎的盾牌虚影,狠狠砸在幽鹫匆忙格挡的左手手臂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幽鹫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再次踉跄后退!
另外三道攻击也同时落在了石坚身上!
嗤!一道蚀腐剑气在他后背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啪!一条锁魂黑索缠住了他的左腿,蚀腐之力疯狂侵蚀!
噗!一枚蚀骨钉狠狠钉入他的右肩!
石坚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口中鲜血狂喷!但他眼中凶光更盛,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猛地一挣,左腿肌肉坟起,硬生生崩断了那条锁魂黑索!同时,他借着冲势,如同蛮牛般狠狠撞入那名发射蚀骨钉的修士怀中!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碎声和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那名修士的胸膛瞬间塌陷,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被石坚撞得如同破麻袋般飞了出去,撞在燃烧的岩壁上,没了声息!
以伤换命!悍勇绝伦!
“石老大!”
“杀了他!”
碎链者们发出震天的怒吼,士气大振!疤哥趁机带人死死缠住了另外两名想要救援的幽冥殿修士!
幽鹫看着如同浴血修罗般的石坚,感受着左臂钻心的剧痛,再看看身边瞬间减员一人的小队,心中终于升起一股寒意!这矿奴…简直就是个疯子!在这大乘天劫的恐怖威压下,在这该死的火场里,再纠缠下去,就算能杀了石坚,自己也绝对讨不了好!任务失败已成定局,保命要紧!
“撤!”幽鹫当机立断,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他猛地甩出几颗惨绿色的珠子!
砰砰砰!
珠子炸开,化作浓密的、带着强烈致幻和腐蚀性的毒烟,瞬间弥漫开来!
“小心毒烟!”疤哥厉声提醒。
趁着毒烟弥漫,视线受阻,幽鹫和仅存的两名手下,如同丧家之犬,化作三道幽暗的遁光,头也不回地冲出火海翻腾的洞口,消失在浓稠的瘴气之中!
“咳咳…别追了!救人!灭火!”石坚拄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每咳一声都带出大口的鲜血,左臂上蚀心鬼咒的灰绿光芒再次活跃起来,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他强撑着下令。
幸存的碎链者战士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扑向还在燃烧的火源,用沙土、甚至身体去扑打;一部分人则冲向伤员,将他们拖离火场和毒烟范围。妇孺老弱从“断链洞”中探出头,看到满目疮痍和浴血的战士,发出压抑的哭泣。
桑吉抱着阿木,挣扎着来到石坚身边。他看着石坚身上那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扭曲的左臂、以及左臂上那不断蠕动的灰绿光芒,还有他惨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挺直的脊梁,鼻子一酸,声音哽咽:“石大哥…你的伤…”
石坚缓缓转过头,布满血污和烟尘的粗犷脸庞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虎目中的怒火和杀意在看到桑吉的瞬间,化为了浓浓的关切和后怕:“咳…死不了…你们…没事就好…”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桑吉怀中昏迷不醒的阿木身上。
当看到阿木那张虽然苍白却完好无损、甚至透着一丝奇异纯净气息的脸庞时,石坚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他伸出仅存的、微微颤抖的左手,似乎想摸摸阿木的脸,却又怕自己满手血污弄脏了孩子。
“阿木…阿木他…”石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充满了希冀。
桑吉看着石坚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再低头看看怀中昏迷的阿木,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哽咽,声音低沉而艰涩:“阿木…他活下来了。道伤…被生生造化莲的莲露治好了。但是…”
桑吉顿了顿,看着石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他忘了。忘了矿洞之后的所有事…忘了我们…也忘了…你。”
石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只伸出的、布满老茧和血污的左手,僵在了半空。
虎目之中,那巨大的惊喜如同被瞬间冻结的火焰,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痛彻心扉和茫然无措的…死寂。
他呆呆地看着阿木那张纯净却陌生的睡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自己曾用生命守护过的孩子。矿洞里那个倔强、机灵、眼神深处藏着恨意却也依赖着他的小阿木…那些在逃亡路上相互扶持、分享最后一口食物的记忆…那些在黑暗中彼此鼓励的誓言…都没了?
为了活下去…付出的代价…竟是遗忘?
石坚魁梧的身躯微微晃了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低沉呜咽。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最终无力地、缓缓地垂落下来。
洞外,那浩瀚的天威依旧如同巨山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沉闷的雷音在瘴气上空不断滚过。劫云,正在汇聚。
而在这劫云笼罩下的链巢废墟中,重逢的喜悦尚未升起,便被遗忘的冰冷长河,冲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