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位祖帝,终于齐聚。
但气氛却异常凝重。
鸿蒙祖帝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既然道友想要知道真相,那我们就告诉你吧。但请道友答应我们一件事。”
“说。”
“知道真相后,不要立刻下判断,给我们一个解释的机会。”
周艺点头:“可以。”
鸿蒙祖帝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个被隐藏了无数纪元的秘密。
“首先,道友猜得没错,主宰的寿元确实是有限的。”鸿蒙祖帝缓缓说道,“虽然我们可以活很久很久,久到下界生灵无法想象,但终究会走到尽头。”
青龙祖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我们试过很多方法——闭关、悟道甚至改造祖界的能量循环,但都失败了。那种衰老无法逆转,就像宇宙本身在走向寂灭一样。”
玄凤祖帝眼中充满了不甘:“我们不甘心,修行无尽岁月,历尽千辛万苦才达到主宰之境,凭什么要像凡人一样陨落?凭什么?”
狂战祖帝紧握双拳,他消失的半只手依然没能恢复:“所以我们开始寻找出路,我们翻遍了所有的古籍,推演了很多种可能,最终找到了一个方法。”
周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却凝结着一层寒冰。
狂战祖帝继续说道:“那个方法,就是神陨界。”
万象祖帝接过话头,“我们八人联手,在祖界与神界之间,开辟了一个特殊的维度空间,一个灵魂的囚笼,一个养蛊场。”
“我们修改了轮回法则,从那时起,神界所有修士,只要突破到伪神境界以上,一旦陨落,他们的灵魂不会进入正常的轮回,而是被强制接引到神陨界。”
虚无祖帝飘忽的声音响起:“在那里,灵魂失去记忆,只剩下最纯粹的本能,互相吞噬,直到剩下最强大的那一个。”
周艺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很轻,却让八位祖帝都心头一震。
“然后呢?”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鸿蒙祖帝艰难地继续说:“我们会选择神陨界那个强大的灵魂,然后将它送回神界,让它夺舍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可能是某个大势力的领袖,可能是某个隐世的老怪物。”
时空祖帝补充:“被夺舍者会成为我们的傀儡,在下界秘密建造无数的献祭祭坛,这些祭坛分布在下界的各个世界。”
青龙祖帝低下头,不敢看周艺的眼睛:“然后献祭下界生灵,每座祭坛都会抽取下界生灵的生命精华,灵魂本源,乃至他们所在世界的天地灵气,所有这些能量,会通过一个总祭坛,传送到祖界。”
玄凤祖帝的声音变得冰冷:“我们八人平分这些能量,靠着这些能量,我们得以延续寿元,延缓衰老。”
狂战祖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如果不用这个方法,我们早就死了。”
“代价就是无数下界生灵的性命?”周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压抑的怒意。
茅屋内陷入死寂。
八位祖帝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良久,万象祖帝才缓缓开口:“周艺道友,你可能无法理解,当你活了无数纪元,当你站在宇宙的巅峰俯视众生,当你习惯了永恒的存在,突然发现死亡在向你逼近时,那种恐惧,那种不甘。”
“所以你们就选择了让无数人为你们陪葬?”周艺站起身,目光扫过八位祖帝,“那些被献祭的生灵,他们也有亲人,也有追求,也有活下去的权利,凭什么他们的生命,要成为你们延续腐朽存在的养料?”
造化祖帝眼中含着泪水:“我们知道这不道德,知道这是罪孽,但最初,我们只是想活下来,我们想着,也许只要再撑一段时间,就能找到真正解决问题的方法,后来我们越来越依赖这种手段,也越来越难回头了。”
“你们献祭了多少生灵?”周艺问。
八位祖帝都沉默了。
最终还是鸿蒙祖帝开口,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下界无数世界,我们没有具体统计过。”
“应该以万亿计吧。”周艺替他说完,“万亿生灵的性命,换来你们八人的长生,真是好划算的买卖。”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进八位祖帝的心中。
周艺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八人:“我还想知道一件事,所谓的纪元道劫,到底是什么?”
纪元道劫这四个字一出,八位祖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比刚才承认献祭真相时更加惊恐。
如果说献祭是他们主动犯下的罪孽,那么纪元道劫就是天道对他们罪孽的惩罚,是他们最不愿提及的秘密。
周艺静静等待着,他的目光锁定在鸿蒙祖帝脸上:“说。”
鸿蒙祖帝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尝试了几次,终于用沙哑的声音说:“纪元道劫是天道对我们的惩罚。”
“什么惩罚?”周艺追问。
“因为我们吸收下界生灵的生命精华延续寿元,这种做法有伤天和,也承担了巨大的因果。”时空祖帝接话,他的声音同样颤抖,“所以天道每个纪元都会降下一次,恐怖到让人绝望的天劫,那是专门针对我们八人的道劫。”
玄凤祖帝的声音中带着深藏的恐惧:“那不是普通的天劫,那是天道的清洗,它会针对我们每个人的大道本源进行攻击,会消磨我们的神魂,会将我们彻底抹去。”
周艺眉头微皱:“那你们是怎么渡过天劫的?”
八位祖帝同时低下头。
良久,鸿蒙祖帝才艰难地开口:“我们把纪元道劫引入总祭坛,通过总祭坛与下界无数分祭坛的连接,将天劫的能量分散到下界无数世界。”
“然后呢?”周艺的声音更冷了。
“然后那些下界世界,会在天劫下灰飞烟灭。”造化祖帝哭泣着说,“而分散后的天劫威力就大大减弱,我们就能安然度过。”
周艺在茅屋中踱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死寂。
“所以,”周艺停下脚步,声音冷得能冻结时空,“每一次所谓的纪元道劫,天道对你们罪孽的清算,都被你们转嫁给了下界?”
鸿蒙祖帝闭上眼睛,面容在瞬间苍老了无数岁月:“是,天道至公,也至酷,我们窃取生机,逆转生死,所承担的因果业力,早已超出了我们自身能承受的极限,若不转嫁,我们会在道劫之下,形神俱灭,连真灵烙印都会被抹去,彻底归于虚无。”
“你们形神俱灭,那是咎由自取。”周艺的目光扫过八人,“可下界生灵何辜?那些世界何辜?就因你们想活,它们便要承受灭顶之灾?”
狂战祖帝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你以为我们愿意吗?可我们能怎么办?死吗?”
“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偿还。”周艺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
“可我们不能死!”青龙祖帝嘶声道,“我们若陨落,祖界的本源失去我们的维护,必然也会崩塌,宇宙法则的崩溃会自上而下,席卷所有维度,那将是一场无可挽回的终极大寂灭,所有生灵,所有世界,一切的一切,都会归于彻底的死寂,我们背负罪孽活着,至少还能维持这个宇宙的存在。”
这番咆哮般的话语,让茅屋再次陷入沉默。
周艺沉默了,他确实能感应到,祖界与下方无尽世界的宇宙法则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连接。
八位祖帝的大道,如同八根擎天巨柱,深深扎入祖界的本源结构之中。
“所以,你们就用一场又一场的屠杀,来避免一场针对所有世界的终结?”周艺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好一个两害相权取其轻。”
“我们别无选择。”造化祖帝的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我们推演过无数方案,但所有的推演,结局都是宇宙崩灭。”
“所以你们就接受了这个无解的死循环,在罪恶的泥潭里越陷越深。”周艺重新坐回蒲团,冷冷地说道,“如果你们一开始不选择献祭下界,不吸收下界生灵的生命精华,纪元道劫根本不会出现,是你们自己种下的因,却让无数无辜者承受恶果。”
时空祖帝苦涩地说:“道友说得对,但我们已经陷得太深了,现在祭坛被摧毁了,我们很快会衰老,下一个纪元道劫到来时我们必死无疑,下界同样会遭殃。”
周艺的目光缓缓扫过八位祖帝的脸,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你们修炼了无尽的岁月,你们活得太久了,久到沧海桑田,星辰生灭都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背景,在这太过漫长的旅程里,你们最初的一切,都被时间无情地冲刷掉了。”
“你们曾经也有父母、手足、挚友,还有血脉相连的子嗣,他们曾为你们的成就欣喜若狂,曾陪伴你们走过各种坎坷。”
“当你们活过一个又一个纪元,那些你们曾发誓要守护的人,那些曾给予你们温暖的人早就陨落,化为黄土,归于星辰,连一丝真灵烙印,恐怕都已消散在无尽的轮回之中。”周艺替他们说了出来,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陈述。
“所以,你们忘了,不是记忆的遗忘,而是感知的钝化,是情感的枯萎。”
“当生命变得近乎永恒,当身边熟悉的一切都化为尘埃,你们对生命本身的敬畏和珍视,也就跟着一起消失了。下界那些生灵,一代代更迭,朝生暮死,在你们眼中,或许就像路边的野草,一茬枯了,总有新的一茬长出来。你们收割他们,就像收割庄稼,心中不会再有波澜。”
“你们变得冷血,你们忘了初心,当初拼命修炼,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人?是为了探索大道的奥秘?是为了实现某个宏愿?恐怕连你们自己都记不清了。”
茅屋里只剩下周艺平静却字字诛心的声音。
“你们不是天生邪恶,你们只是在太长的路上,把自己走丢了,变成了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而下界的万亿生灵,就成了你们迷失途中,被随意践踏的路边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