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棋子与棋盘接触的瞬间。
异变陡生！
棋盘之上，那原本按照鸿蒙与时空两位祖帝意志，遵循着某种既定的轨迹，演绎生灭的无数黑白棋子微微颤动。
紧接着，从棋盘的边缘开始，那些蕴含着大道法则的黑白棋子，一颗接一颗，无声无息地，迅速变得透明，虚幻，然后彻底消失。
不是被吞噬，不是被摧毁，而是被那枚落在天元位的混沌棋子，从根本上否定了！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整张棋盘，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除了正中央天元位上那枚散发着混沌光晕的棋子之外，其余由鸿蒙祖帝与时空祖帝无上法则之力，演绎着宇宙生灭道理的黑白棋子，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棋盘，唯有天元位上，那枚混沌棋子，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此刻它才是这棋盘上唯一的，真正的存在，是唯一的道理，是唯一的规则。
茅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鸿蒙祖帝澄澈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清晰无比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骇然。
时空祖帝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棋盘，以及棋盘中央那枚孤零零的混沌棋子。
一子落下，满盘皆空！
这不是什么棋艺高低，这是大道的比拼。
这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对方只是随意落下了一枚棋子，甚至那棋子本身就不是他们棋盒里的棋子。
然而，就是这一子，却将他们二人合力构筑，蕴含着他们对大道理解的整盘棋局，轻易抹去了。
这不是破坏，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规则制定——我的棋落下，便无需再有其他棋子的存在，我的道显现，你们的道就失去存在的意义，失了存在的根基。
这种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鸿蒙祖帝与时空祖帝的理解范畴，他们甚至无法理解，对方是如何做到的，那枚棋子中蕴含的，究竟是何种层次的法则？
周艺看着棋盘，以及棋盘中央那枚棋子，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两位已然陷入巨大震撼的祖帝，脸上依旧带着那平淡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二位，现在这棋局，是不是清爽多了？”
鸿蒙祖帝的声音恢复了平和：“道友好手段，好心性，这一子，确实更高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棋盘上唯一的棋子，继续道：“但是，下棋终需讲对弈的规矩，道友此子，固然玄妙，却超脱了棋的范畴，不在规则之内了。”
他这话，既是承认了周艺手段的不可思议，同时也隐晦地提出了质疑。
你这是掀棋盘，不是下棋。
时空祖帝也从震撼中挣脱出来，他周身那波动的时空虚影重新稳固，眼神锐利如常，紧紧盯着周艺，虽然没有开口，但显然赞同鸿蒙祖帝的说法，想听听周艺如何解释。
面对鸿蒙祖帝的质疑，周艺却只是轻轻“呵”了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随意，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
他伸手，随意地指了指那枚混沌棋子，又虚点了点原本布满棋子的方位，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规则？”
“规则，从来都是人定的，或者说，是由制定规则的力量来定义的。”
周艺的目光扫过鸿蒙祖帝与时空祖帝，眼神平静无波：“你们以自身对法则的理解为基，定下了这棋盘的规则，在这规则之内，你们的每一步，都符合棋理，都蕴含着无上大道。”
“而我，”他指向那枚混沌棋子，“我的这一子，便是我的规则，在我的规则里，万法归一，万道同源，一切繁复演绎，皆可归于最初的“一”，既然我落下了这“一”，那么，为了我的规则，其他的存在就多余了，自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顿了顿，看着两位祖帝微微变幻的神色，继续道：“你们觉得我超脱了规则，是因为你们的认知，不能理解我定义的规则罢了。正如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并非海与冰不存在，只是超出了其认知的边界罢了。”
这番话，平淡中带着无与伦比的霸气与自信，他不是在破坏规则，而是在制定更高层次的规则。
在他的规则下，全盘否定了两位祖帝制定的棋局规则。
时空祖帝眼中光芒剧烈闪烁，消化着这个颠覆性的理念，他一直以来都认为宇宙运行是有固定法则的，他是在参悟、利用和引导这些法则，从未想过，可以用自身之力，去定义一种全新的，取代既有规则的规则。
这不仅仅是力量强弱的问题，而是对道与法认知的根本性差异。
鸿蒙祖帝沉默的时间更长，他澄澈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枚混沌棋子，仿佛在解析其中蕴含的无尽奥秘。
良久，他忽然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中，有释然，有自嘲，更有一丝如释重负般的明悟。
“道友所言振聋发聩。”鸿蒙祖帝缓缓开口，语气诚恳，“是我等着相了，大道无涯，是我等固步自封，沉浸于既有的规则框架之中，以为这便是道的全部，今日参悟道友手段，方知天外有天，道外有道。这一局棋，是我二人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坦然承认了失败，并且没有丝毫的恼羞成怒，反而有一种勘破迷雾的豁达。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面子固然重要，但探寻更高大道的渴望，远比面子更重要，周艺展现的道，无疑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前所未见的大门。
时空祖帝见鸿蒙祖帝如此，也收敛了眼中的锐利，对着周艺微微颔首，虽未明言认输，但默认了鸿蒙祖帝的说法。
“既然没有分歧了，”周艺脸上那平淡的笑容依旧，“现在，我们是否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鸿蒙祖帝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正当如此。道友请坐。”
鸿蒙祖帝大袖一挥。
这一挥，看似随意，实则是他大道意志的体现，便是寻常小千世界，在他这一挥之下，也会被轻易抹去痕迹，重归鸿蒙。
然而现在，袖风拂过，石桌之上，那棋盘以及棋盘中央那棋子，纹丝不动。
鸿蒙祖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澄澈的眼眸再次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填满，他那一挥，虽未尽全力，但也绝非寻常，这棋盘与棋子，为何竟不受他掌控了？
时空祖帝见状同样无法理解，这棋盘与棋子为何还能存在，并且抗拒鸿蒙的意志。他身为时空祖帝，最重秩序与掌控，眼前这一幕无疑是对他认知的又一次冲击。
时空祖帝袖袍也猛地一挥。
这一挥，与鸿蒙祖帝的平和不同，带着一股执掌时空，号令诸天万界的无上威严。袖袍过处，空间发出细微的轻鸣，时间流速扭曲加速。
然而，结果依旧。
棋盘与棋子，静静躺在石桌上，岿然不动。
“这……！”时空祖帝威严的面容上，露出了近乎失态的惊容，他的时空之力，竟然也失效了。
两位祖帝联手，竟然连一张棋盘都无法撼动，这比方才周艺一子定乾坤，更加令他们感到莫名的恐惧。
他俩同时转头，看向依旧神色平淡的周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疑，有探究，更有一种面对深不可测的凛然。
周艺看着两位祖帝略显窘迫的模样，他并没有解释，也没有炫耀，只是对着石桌上的棋盘与棋子，轻轻地，随意地，吐出了一个字：“撤。”
就在这个“撤”字落下的瞬间。
石桌之上，那让两位祖帝联手都无法撼动分毫的棋盘与棋子，化作无数蕴含着奇异道韵的晶莹光点，随即淡化，消失。
茅屋内，再次陷入了更加深沉的寂静。
这一次，他们看向周艺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震惊或忌惮，更带着一丝敬畏。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其道，究竟走到了何等不可思议的境地？
鸿蒙祖帝回过神来，抬手轻点，一张新的蒲团出现在石桌旁。
周艺也不客气，坦然在蒲团上坐下。
接着鸿蒙祖帝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引，不知从何处拈来三片散发着道韵的茶叶，投入壶内。
不一会，一股混合了万物初生的气息，能洗涤神魂的奇异茶香弥漫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茅屋，连屋外的竹林似乎都更加青翠了几分。
“此乃鸿蒙三清茶，勉强可待客，还请道友品鉴。”鸿蒙祖帝一边说着，一边提起茶壶，为三只玉杯斟满。
茶汤呈淡紫金色，清澈见底，内里仿佛有鸿蒙开辟，地水火风演化的景象流转不息，神异非凡。
“多谢。”周艺端起玉杯，轻嗅茶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浅尝一口。
茶汤入喉，化作一股温和却浩瀚的暖流，瞬间通达四肢百骸，滋养神魂，更隐隐引动他体内的混沌本源，这茶确实不凡。
时空祖帝也端起茶杯，默默品饮。
三杯灵茶下肚，茅屋内的气氛缓和下来。
“还未请教道友尊号？”鸿蒙祖帝放下茶杯，看向周艺。
“周艺。”周艺简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