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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萨,八廓街。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薄大气,带着近乎透明的灼热,直直砸在古老的青石板路上。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酥油香,林远却从中嗅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电离臭氧味。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大昭寺金顶的方向,那里数以千计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每根木质旗杆的顶端,都固定着一个带散热鳍片的小巧黑色金属球。
那不是装饰品。
林远推了推鼻梁上的天眼眼镜,淡紫色的数据流瞬间在视野中炸开。这些黑色金属球内部,跳动的是最纯正的启明三代微功耗芯片,它们靠压电感应获取能量——风吹动经幡时,旗杆产生的微小形变会被压电陶瓷转化为电能,维持芯片的低频运转。
整条街道上,成百上千位转经信众手里的转经筒也被改造过,木质柄部换成了带阻尼感应的铝合金支架。每一次转动,不只是诵经,微弱的感应电流还会通过支架,激活内置的蓝牙网桥。
陈墨背着沉重的移动监测站,缺氧与震惊让他脸色惨白,他盯着屏幕上密集成网的信号拓扑图,压着声音说:“老板,这根本不是祈祷。有人在利用这些转经筒的旋转频率做随机数发生器,这些人的动作、快慢、停顿,构成了完全无法被数学预测的顶级熵池。萧若冰把大模型最难处理的非线性随机变量,分摊给了这几万名信众,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人肉量子计算矩阵。”
林远没有说话,他看着一位满脸褶皱的老阿妈,正虔诚地摇动着转经筒,口中念念有词。她脚边那盏印着江南之芯标志的旧台灯,正随着摇动的节奏,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紫光。
这不是简单的科技渗透,是在利用人类最根深蒂固的心理节拍,去校准那些冰冷的物理指令。
耳麦里传来王海冰焦急的汇报,他正留守在阿里地区的深埋机房内:“林董,我们地下长城的节点出问题了。八廓街这边的生物算力池突然加速,产生了一个极强的低频感应场,顺着喜马拉雅山的岩层裂缝,直接渗透进了我们的超导机柜。现在液氦循环系统出现了假性停摆,传感器判定环境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270度,可实际上,受感应电流影响,线圈正在发生局部微过热。”
林远眼神一沉。他很清楚,超导材料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不见的干扰。一旦传感器被生物脉冲欺骗,温控系统就会停止工作,只需零点几秒,昂贵的超导线圈就会因过热失超,引发足以炸碎整座山体的物理爆炸。
他低声道:“他们在用这种软频率,撞击我们的硬物理。”
他必须解决这个干扰,却不能冲过去抢走老百姓手里的转经筒——那样只会引发无法收场的社会动乱,正中对手下怀。林远看向街道尽头的电信基站铁塔,对着耳麦下令:“老王,汪总,我们不能强行关闭这些设备,要给这些杂乱的频率套上一层笼子。”
林远在路边的甜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一张当地的供电网络图。高海拔地区的电力传输线路本就脆弱,很多地方还保留着上世纪的木质电线杆和裸露导线。
顾盼看着图纸,低声说:“老板,这几万个转经筒产生的信号,本质上是寄生电流,它们顺着入户电线汇聚到了变压器里。我们要中和这种干扰,就必须在物理层面,把这些乱跑的电抓回来。”
林远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的几个关键变电节点上画了圈,对着耳麦说:“老王,把我们运过来的铁硅铝磁粉芯拿出来。”
王海冰一愣:“林董,那是做高频滤波器的材料,你要装在这些老旧变压器上?”
“不,我不装在变压器里。”林远盯着窗外密密麻麻的电线,“我们要利用电磁感应的互感平衡,给每一根进入变电站的电缆,都套上一个由海狼合金和磁粉芯构成的平衡环。这套平衡环不接电,只负责一件事:感应电缆里的不规则脉冲,产生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反向磁场,将其原位抵消。”
这在电工学里被称为共模抑制,可在如此宏大的城市规模上实现,需要对每一个瞬间的波动,都做到微秒级的计算与反馈。
半小时后,江南之芯的技术员伪装成电力维护队,开始在八廓街周边的电线杆上忙碌。他们没有剪断任何一根线,只是将一个个银灰色的圆环,熟练地套在主干电缆的接头上。
林远坐在茶馆里,手里握着特制的控制终端,屏幕上代表干扰强度的红色波形,随着圆环的安装,迅速变得低平有序。
耳麦里传来王海冰松了口气的声音:“三号节点平衡成功,七号节点谐波消失。老板,阿里的超导机柜降温了,生物脉冲被挡在了墙外,咱们的机器不再被忽冷忽热地欺骗了。”
可危机并没有就此终结。
物理干扰被屏蔽的瞬间,林远发现,那些转经的信众突然出现了异样的反应。那位老阿妈原本有节奏的动作骤然僵住,她手里的转经筒像撞上了看不见的吸铁石,转动阻力瞬间增加了十倍。紧接着,整条街上的几千名信众,都感受到了这种来自硬件底层的沉重。
“神灵……神灵发怒了!”有人惊恐地叫喊起来。
恐慌像瘟疫一样散开,人们拼命用力摇动转经筒,想要冲破那股莫名的阻力。
林远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问陈墨:“怎么回事?我们的平衡环只屏蔽电磁波,怎么会产生物理阻力?”
陈墨盯着数据,手止不住地发抖:“老板,我们上当了!这些转经筒里的芯片不只是计算节点,内部还装了微型的液态磁性阻尼器,和我们刚装的平衡环产生了远程磁力耦合!现在我们每抵消一分干扰,这些转经筒的物理转动阻力就会增加一分。对方在利用这种物理反馈,告诉这些老百姓,是中国人的高科技在阻止他们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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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萧若冰利用了人类情感中最敏感、也最不讲理的部分,把科技的进步和信仰的延续,强行摆在了天平的两端。要保护超算中心,就要让这几万名信众感受到神灵的离去;要顺从民意,地下长城就会在一分钟内彻底烧毁。
张强在对讲机里急促地汇报:“老板,已经有人开始冲向基站了!他们觉得是基站吸走了他们的灵气,再不采取措施,那里的光纤中继器会被砸个稀巴烂!”
林远走出茶馆,阳光依旧刺眼,迎面吹来的风却冷得透骨。他看着那些原本淳朴的脸庞,此刻满是愤怒与迷茫,低声道:“不能退,也不能硬抗。既然他们觉得阻力来自神灵,那我就给他们展示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自然之力。”
他转过身,对汪韬下令:“汪总,启动我们在冈底斯山脉顶端的激光干涉云雾发生器。”
汪韬一愣:“老板,你要人工降雪?这气压和风向都不对啊!”
“不,我不降雪,我要造虹。”
这一刻,林远动用了启明联盟在西藏部署的最后一项黑科技。拉萨数十公里外的雪山之巅,三座原本用于引雷实验的巨大塔架同时调转方向,没有发射高能激光,而是向着云层喷射出一层纳米冰晶气溶胶,每一颗冰晶的折射率都经过了精确调整。与此同时,林远指挥全城的基站,调整了微波信号的发射频率。
林远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要利用大气层的瑞利散射,在拉萨的上空,造出一个直径三十公里的巨大光学滤镜。”
半分钟后,拉萨的天空变了颜色。
原本蔚蓝的天幕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道绚丽夺目、呈同心圆状扩散的五彩神光。这不是普通的彩虹,是纳米冰晶在特定频率微波的振荡下,对阳光产生的精准干涉衍射。这层光幕像一层厚厚的彩色棉被,覆盖在了整座城市的头顶。
奇迹随之发生。
光幕笼罩下,原本干燥寒冷的空气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温升,这种温升只作用于金属材质的物体。转经筒内的液态磁性阻尼器,感应到来自天空的微波热量后,原本粘稠如胶水的物理性质瞬间液化软化,阻力彻底消失了。
转经筒不仅恢复了顺滑,甚至在温差产生的上升气流带动下,转动得更加轻快,仿佛真的有无形的力量在推动。
“看!那是祥云!”
“神灵降下福泽了!”
原本骚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他们跪倒在石板路上,望着天空中如梦似幻的七彩光带,手里的转经筒摇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而在林远的监控屏幕上,光学滤镜完成了物理隔离,那些原本足以致命的电磁谐波,被纳米冰晶牢牢锁在高空,化作了无害的光。阿里基地的温控数据,稳稳地回到了绿色区间。
林远靠在大昭寺外的柱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场从材料物理、电磁动力学到大气光学的极限缝合,其中的博弈,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可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衡,萧若冰留下的这股生物算力,依旧像幽灵一样,在大地深处游荡。
陈墨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语气极其沉重:“老板,数据追踪到了。那些老百姓转出来的算力并没有消失,被光幕反射后,汇聚成了一股极其隐蔽的地壳中波,正穿透喜马拉雅山的岩层,向更深的地方流去。”
“去哪了?”林远眼神一缩。
“希夏邦马峰的冰川深处。”陈墨在地图上点出一个红点,“那里是雅鲁藏布江的源头之一,萧若冰在那里,正用这些生物算力激活一个物理层面的冰川加速器。她想让那里的冰川在一周内集体崩塌,一旦成功,半个西藏的生态平衡会瞬间垮掉,融雪性洪水会顺着雅鲁藏布江,直接冲向我们的雅鲁藏布江水电枢纽——那是我们算力本位在西南地区唯一的供血心脏。”
林远望着远处皑皑的雪山,终于明白,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争夺谁的时间刻度更准,对方是要从源头,生生挖掉他的心脏。
“顾盼,备车。”林远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冰冷的杀机,“带上我们的液态金属,还有那台还没试过的声波碎冰仪。既然她想让山塌,那我就去把那座山给焊死。”
繁华又神秘的拉萨街头,那盏旧台灯依旧在顽强地闪烁,像一只紧盯着林远背影的眼睛。微弱的紫光里,隐约浮现出一行只有林晨能看懂的摩斯电码:
“爸爸。那里的冰,是活的。”
“千万。别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