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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阿里地区,冈底斯山脉深处。
直升机旋翼在稀薄的空气里,发出吃力又尖锐的破空声。这里海拔超过五千五百米,即便经过高高原特殊改装的天穹号,机体也在极低气压下,产生了持续的细微共振。
林远靠在舷窗边,吸氧管里的氧气带着冰冷的金属味。他低头望去,下方是连绵不绝、如刀刻般的银白色群山,万年不化的冰川之间,几道伤疤似的黑色深沟横穿而过,那是地下长城二期工程的地面通风口。
坐在对面的北方工业代表雷军披着军大衣,高原反应让他的脸色透着不健康的紫红,他手里拿着一份加密纸质档案,递给林远:“林董,这里的气压只有海平面的百分之五十,在这里建设全球主权算力节点,最大的敌人不是黑客,是热力学灾难。为了追求极致的算力密度,我们在这里埋下了十万组浸没式液冷机柜,可产生的废热正在改变方圆五十公里的地下永冻层结构,处理不好,整座冈底斯山都会因为地基软化,发生史无前例的大塌方。”
林远翻开档案,上面是一组触目惊心的热红外遥感图,本该是深蓝色的冻土层深处,此刻盘踞着一团团毒瘤般的暗红色阴影。他合上档案,目光投向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峰顶:“地基热阻失效。萧若冰在买全世界的纸,我们在挖全世界的坑,这个坑要是塌了,咱们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就真成了这山里的陪葬品。”
直升机最终降落在一处由预制高强钢板拼成的临时停机坪上。
刚下飞机,狂风便裹挟着细碎冰晶扑面而来。林远靠着自供能碳纤维外骨骼的支撑,快步走向隐蔽在山体裂缝中的入口,王海冰正带着一群穿加厚防寒服的工程师等在那里。
“情况恶化了。”王海冰指着隧道深处,那里正冒出滚烫的白烟,在极寒空气中迅速凝结成冰霜,“隧道内的温度已经升到了三十五度,可外面的岩层温度是零下二十度,剧烈的温差让花岗岩内部出现了严重的应力崩解,半小时前,主供电缆槽发生了十二米长的塌陷。”
林远走进隧道。本该干爽冷冽的地下设施,此刻潮湿得像个桑拿房,墙壁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全是永冻层被热气蒸出的水分。
“为什么不用热泵把热量排出去?”林远问。
江钢总工老赵蹲在一段裸露的钢梁旁,满脸愁容:“排不出去。外面的气压太低,散热器的换热效率掉了百分之四十,而且这里的岩石含大量页岩,导热性极差,热量全堆积在服务器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保温瓶。”
这是最基础,也最致命的物理困境。在世界屋脊之上,大自然用低气压和绝热岩层,给高科技算力上了一道无法挣脱的物理枷锁。
林远在满是水汽的墙壁上,用手指画出一道粗细不一的线条:“既然岩石不导热,那我们就换个东西来导。我们要用热管技术的工业级放大版。”
他带着团队来到地下一百米的动力中心,对王海冰下达指令:“老王,我要你在每一个服务器机柜的底座地热发电时用的重力式热管。这种热针内部抽成真空,灌装了少量低沸点工质,针的下半段埋在深层永久冻土里,上半段贴着发热的服务器。原理很简单,服务器的热量让针头里的液体沸腾,气化后冲向针尾,在深层冻土的冷却下重新凝结成液体,顺着管壁流回来。我们不用耗电的空调,要让大自然那几亿吨的冰块,主动过来给我们的芯片降温。”
这套方案被命名为被动式深层热量平衡系统,依托的是最基础的重力与相变原理,可在这种规模的工程上,对管材的密封性和内壁平整度要求到了极致。林远特意嘱咐老赵:“必须用海狼合金做外壳,内壁要做原子级镜面抛光,一旦有一根针漏气,对应节点的服务器就会瞬间烧毁。”
就在江钢的工程队开始在冻土上扎针时,顾盼带着一叠卫星截获的报文,神色匆匆地闯进了指挥室。他将解密后的贸易清单投在屏幕上:“老板,东和财团的那笔资金流向变了,萧若冰不止在买古籍,还通过梵蒂冈的圣保罗科学基金,在全球大规模采购冷冻人体组织和稀有基因样本,这些样本装在特殊液氮罐里,正通过几百条航线分批向拉萨汇聚。”
林远瞳孔微缩。古籍、基因,再加上陈子昂留下的那个文明备份坐标,所有线索瞬间串在了一起。他冷笑一声:“她不是在考古,是在做种子。”
“种子?”顾盼满脸不解。
“萧若冰很清楚,管家既然启动了评估,这个世界的现有秩序随时会被清零。她想在那场可能到来的格式化之前,为旧人类保留一份物理标本。”林远走到窗前,望着茫茫雪山,“她想做方舟,而我们建的这道地下长城,在她眼里,不过是保护她那座方舟的围墙。”
话音未落,整座地下基地突然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摇晃。那不是爆炸,是整座大山的骨骼在发生断裂。
“林董!不好!三号机房的岩层发生位移了!”王海冰的叫声,在刺耳的警报尖啸中显得格外惊恐。
林远猛地冲到监控位,三维力学模型上,冈底斯山的一条支脉,正以每分钟五厘米的速度持续向下沉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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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热膨胀。”陈墨盯着另一组数据,声音冷得像冰,“有人在下古河道,有人通过高频声波,强行震碎了冰河上方的承压层,对方利用共振,把支撑大山的冰层变成了滑滑梯,现在整个算力中心正顺着斜坡往地心滑下去!”
这是无法阻挡的自然伟力。几百万吨的岩石,一旦失去了摩擦力的束缚,任何人类造出的钢筋混凝土,都显得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是共振诱导。”汪韬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老板,我监测到了,干扰源就在距离我们十公里的布达拉宫方向,那里有个正在扩建的无线电基站,正向地底发射特定频率的低频脉冲。”
林远死死盯着不断下坠的位移数据。如果任由塌陷继续,不止十万组服务器会彻底报废,更重要的是,江州和整个启明联盟的算力清算,会因为硬件损坏出现巨大的空洞。到那时,全球的算力本位体系会瞬间崩盘,重新回到那个混乱无序的纸币时代。
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既然他想让山滑下去,那我就给这山扎一针麻药。”
顾盼看着林远提起那个红色的紧急操作箱,瞬间瞪大了眼:“老板,你要干什么?”
林远对着通讯器下达了一个近乎离谱的指令:“老王!把我们还没下水的高压注塑泵全部打开,里面不要灌混凝土,装满液态液氮和高吸水性树脂的混合物!我要往那条冰河里注冰,利用液氮气化吸收的海量热量,瞬间重新冻结整条地下河!我要在那斜坡上,造出一万个刹车点!”
指令落下的瞬间,几百根原本用来散热的热针,瞬间切换了工作方向。
高压泵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乳白色的液氮混杂着特殊聚合物,顺着钻孔喷涌而出,直射向地底深处那条正在融化的滑梯。冷热极速交替,地底传出了如同龙吟般的恐怖闷响。
所有地质传感器的监控画面里,原本正在加速滑动的山体,突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那一层被震碎的冰水混合物,在液氮的极度深寒下,千分之一秒内便重新结成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复合冰晶。
摩擦力瞬间恢复。
位移表上的指针,从每分钟45毫米,像撞到了墙一般,笔直地砸落到了0。
山,停住了。
林远瘫坐在指挥椅上,内衣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又在高原的寒气中变得冰凉。这一仗,他赢了物理,却没赢下局面。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在闪烁的干扰源坐标,低声自语:“若冰,你这是在测试我的应急反应极限吗?”
他的手机恰好收到一条信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满头白发的老藏民坐在拉萨街头,手里摇着转经筒,脚边放着一盏林远无比熟悉的、带着江南之芯标志的旧台灯,台灯里,正散发出一缕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紫色光芒。
“老板,那是……”顾盼瞪大了眼。
“是文明的残渣。”林远站起身,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珠穆朗玛峰,“萧若冰把那个管家的备用逻辑,存进了每一个老百姓的信仰里。她想用这世界屋脊的几十万个转经筒,去重写人类的历史背景色。走,我们去一趟大昭寺,跟那个所谓的神,谈谈物种的尊严。”
三小时后,拉萨街头。
林远走在挂满经幡的街道上,发现这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崇拜,也不是敌意,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漠然。
所有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块搭载了启明芯片的电子设备。他们在低声诵经,而那些经文,在林远的眼镜里,全部变成了一行行正在自动运行的分布式计算代码。
萧若冰,竟然把这片圣地的几百万信众,变成了全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生物算力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