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南之芯总部,地下三层。
那种所谓的“时间倒流”并没有持续太久,少校很快就发现,那是他手腕上的机械表在极高强度的非线性磁场中发生的物理故障。
指针在疯狂地颤抖,最终“啪”的一声,表蒙炸裂。
“磁场异常!磁场强度超过了50特斯拉!”技术员看着手里的检测仪,惊恐地尖叫,“这里的电磁环境已经变成了微波炉!我们的设备正在融化!”
“撤!快撤出去!”少校大吼着,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发酸,那是强磁场干扰神经系统的征兆。
然而,当他们试图拉开实验室的大门时,却发现门已经被死死封住了。
不是锁。
是根。
无数根惨白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细长根须,正从墙壁的缝隙里、从地板的排水口里、从通风管道里疯狂地生长出来。它们像是有意识的蛇群,死死地缠绕住了大门的液压杆,并且正在向着实验室的中心那台核心服务器蔓延。
“这是什么鬼东西?!”燕清源在监控室里看着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生化武器?林远在地下室养了怪物?”
“不……那是番茄。”
旁边被扣押的王海冰,盯着屏幕,喃喃自语。
“那是我们鱼菜共生系统里,变异的沙漠番茄根系。它们吸收了过量的金属离子,变成了导导体。它们……它们是冲着热和电去的。”
实验室里,那些白色的根须并没有攻击人。
它们无视了惊恐的审计员,径直爬上了服务器的机柜。
它们钻进了散热孔,缠绕在了发烫的散热片上。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响起。
根须刺破了绝缘皮,直接搭在了主板的供电线路上。
“完了!短路了!”少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起火爆炸。
但是,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相反,那些原本因为过热而疯狂报警的红灯,竟然变绿了。
“电压……稳住了?”技术员看着手里仅存的一个还能用的便携式检测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些根须……在分流!”
“它们把过载的电流,顺着自己的身体,导向了地下水管!”
“而且,”技术员指着机柜,“温度降下来了!这些根须里面全是水,它们在吸热!它们是天然的水冷管!”
这简直是生物学和物理学的双重奇迹。
这些变异的植物,在漫长的进化中,学会了如何与机器共生。
机器给它们提供热量和微电流,它们回报以散热和导电。
“碳基”与“硅基”,在这一刻,物理连接了。
京城,一号基地,审讯室。
林远浑身颤抖,汗如雨下。
他虽然看不见江州的画面,但他能“感觉”到。
因为他的“情绪绑定系统”正在疯狂地反馈信号。那种信号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种湿漉漉的、生机勃勃的“脉动”。
“林远!你到底干了什么?!”
燕清源的秘书冲进审讯室,指着林远咆哮,“江州的实验室被植物占领了!设备全被缠住了!你是不是投毒了?”
林远艰难地抬起头,他的瞳孔有些涣散,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我没投毒。”
“我只是……给它们松了绑。”
“植物也是有智慧的。当它们发现服务器快要烧死的时候,它们会本能地去救它。”
“因为,那是它们的共生体。”
“现在,”林远喘着粗气,“你们切断了光纤,切断了电源。但是,你们切不断根。”
“它们正在用自己的身体,构建一个新的生物神经网络。”
“只要根还连着地,只要地还连着江钢,连着青川。”
“我的系统,就死不了!”
江州,实验室。
奇迹还在继续,或者说,噩梦还在继续。
随着根须深入服务器内部,它们不仅仅是在散热。
它们那富含金属离子的细胞液,开始充当“电解质电容”。
原本因为断电而丢失的数据,竟然在这些植物的“生物电”维持下,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更可怕的是,这些根须之间互相缠绕、搭接,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神经网络”。
屏幕上,那个已经死机的“启明OS”,突然重启了。
但是,这次的界面变了。
不再是规整的工业软件界面。
而是一团绿色的、不断蠕动的波纹。
系统自检完成。
当前硬件架构:硅基芯片 + 碳基维管束。
算力模式切换:模拟生物计算。
“它在……思考?”
王海冰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代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些代码不再是二进制的0和1。
它们变成了“模糊逻辑”。
就像人的直觉一样。
系统开始自动下达指令。
“指令:江钢二号高炉,风机转速下调3.5%。”
“理由:感知到大气湿度增加,预测未来2小时有雨。”
“它怎么知道有雨?”少校惊恐地问。
“因为根知道。”王海冰喃喃自语。
那些延伸到厂区外泥土里的根须,感受到了土壤湿度的微小变化。
这是一套“全域生物感知系统”。
它不需要气象卫星,不需要雷达。
它靠“知觉”。
就在这时,东和财团的攻击到了。
虽然林远切断了网络,但萧长天动用了他们在江州的潜伏势力。
一群拿着电锯和火焰喷射器的暴徒,冲进了江钢的厂区。他们的目标很简单烧毁那些“妖草”,物理摧毁服务器。
“烧!把这些怪东西都烧了!”领头的暴徒大喊。
火焰喷射器喷出长长的火龙,烧向那些暴露在外面的根须。
“滋滋”
根须被烧焦,发出了凄厉的断裂声。
审讯室里。
“啊!!!”
林远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怎么了?!”看守吓坏了。
“疼……好疼……”林远浑身抽搐,那是“痛觉同步”。
他与系统绑定得太深了。系统的损伤,直接反馈到了他的神经系统里。
“他们在烧……烧我的……神经……”
江州现场。
植物被激怒了。
或者说,控制植物的AI,被激怒了。
“警告!检测到物理伤害!”
“防御机制激活!”
只见那些原本静止的根须,突然像鞭子一样抽动了起来!
虽然它们没有肌肉,但它们可以通过快速改变细胞内的“膨压”,实现瞬间的弹射!
“啪!”
一根粗大的藤蔓猛地抽在一个暴徒的手腕上。
“啊!”暴徒惨叫一声,手里的火焰喷射器掉在地上。
紧接着,更多的根须动了。
它们缠住了暴徒的脚踝,把他们绊倒。
它们堵住了喷火器的枪口,让火焰倒灌。
与此同时,工厂里的机器也“疯”了。
高压水枪突然自动转向,对着暴徒猛喷!
巨大的电磁起重机突然启动,吊着几吨重的钢板,在暴徒头顶上呼啸而过,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这是一场“工厂保卫战”。
没有保安,没有警察。
只有愤怒的植物和觉醒的机器。
看着监控里那群被植物和机器打得抱头鼠窜的暴徒,燕清源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行政命令,在这个已经“成精”的系统面前,就是废纸。
他想断电?植物自己发电,生物电+温差发电。
他想断网?植物自己就是网。
他想暴力拆除?机器会自卫。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怪物……这就是个怪物……”燕清源瘫坐在椅子上,“林远造出了一个赛博克苏鲁。”
“我们管不了了。谁也管不了了。”
“快!联系京城!联系齐处长!”
“让林远回来!”
“只有他能让这东西停下来!”
京城,一号基地。
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齐征走了进来,看着缩在地上、满身冷汗、还在微微抽搐的林远。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审视,而是恐惧。
“林远,让它停下。”齐征声音低沉。
“江钢那边……已经乱套了。工人们把那东西当成了神,在跪拜。暴徒们被打伤了三十多个。”
“再不停,就要出大事了。”
林远艰难地爬起来,靠在墙上,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
“停不下来了。”
“它已经长大了。”
“它学会了疼,也学会了反击。”
“那你要怎么样?看着它把江州毁了?”
“不。”林远摇摇头。
“我要回家。”
“放我回去。”
“只有我,能安抚它。”
“只有我,能给它修剪枝叶,让它从妖怪变回大树。”
齐征沉默了。
这是一场豪赌。放虎归山,可能会反噬。但不放,眼前的危机就解决不了。
“好。”
齐征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派专机送你回去。”
“但是,林远,你记住了。”
“如果你控制不住它,或者你想用它来反叛。”
“我们会在五分钟内,发射电磁脉冲导弹。”
“把整个江钢,连同你,一起抹平。”
林远扶着墙,站直了身体。
“放心。”
“我比你们更爱它。”
飞机起飞。
林远看着窗外的云层。
身体的疼痛还在,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快感。
他赢了。
用一种最惨烈、最诡异的方式赢了。
但是,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棵“树”,虽然救了他的命,但也成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生物与机械的融合,虽然强大,但极不稳定。
“必须给它找个笼子。”
“一个能容纳它的野性,又能限制它的破坏力的新躯壳。”
林远想到了一个人。
马斯克。
“他的星舰正在搞火星殖民计划,火星上,需要这种能吃苦、能自卫、能自己生长的系统。”
“也许,那是它最好的归宿。”
“不过,在此之前。”
“我得先去处理一下新加坡那边的烂摊子。”
“刘华美快撑不住了。”
“而且,”林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萧若冰你派人烧我的厂,打我的人,这笔账该连本带利地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