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干、高柔的身影刚消失在营寨拐角，张燕的大帐内便再次亮起灯火。
帐帘落下的刹那，原本松散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
白饶、杨凤、青牛角、张白骑等黑山军核心将领齐聚，钟衍也从幕后走出。
只是此刻的青牛角、张白骑等人，丝毫不复先前的桀骜与嚣张，恭恭敬敬地立于一侧。
青牛角更是褪去了满脸躁怒，络腮胡下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先前那番吵着要退兵的蛮横全然不见，反倒带着几分审慎。
他率先开口：“大帅，当早作打算，那小白脸的话绝不可信！”
张白骑亦冷声道：“袁军连壶关都守不住，哪来的底气抗衡马、吕二部？所谓援军三日即至，必是缓兵之计。”
帐内诸将纷纷颔首，显然，方才的争执、恐慌、“离心离德”的表现，全是演给高干、高柔兄弟二人看的戏码。
为的，不过是诈取袁军情报与好处。
张燕却不急着回应，缓步走到榻前，侧身斜靠其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目光扫过众人：“急什么？”
他语气慵懒，带着几分嘲讽：“再等等便是，我看那马超也是想以我等为饵，诱袁绍大军来战~”
“若此刻就走，五千套铠甲尚未到手，岂不是要空着手退回太行山？”
“高干、高柔那两个黄口小儿，想跟某玩心眼，还嫩了点。”
“大帅英明。”
青牛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那高干都被咱们讹得脸都绿了，殊不知，如今上党北部三县尽在我等掌控，去留自由我们做主。”
“未可小觑。”
军师钟衍冲张燕微微欠身，轻声提醒：“高干倒罢了，确是盛名难副；然那高柔倒是颇有急智，绝非庸碌之辈。”
“大帅不可大意，需防他另有后手才是。”
“呵呵……”
张燕嗤笑一声，在榻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指尖快速叩击扶手。
“再多小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说着，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闪过昔日十万大军层层设伏，却仍被马超杀得丢盔弃甲，自己更是裸奔而逃的场景。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转为得铁青。
他猛地甩了甩脑袋，将这屈辱的记忆驱散。
“传令下去。”
张燕神色一正，语气陡然凝重，“甲胄到手之前，按兵不动，继续装作惶惶不安的模样，麻痹袁军。”
他转头看向张白骑，眼神锐利如刀。
叮嘱道：“退路务必确保无误！你部轻骑营速速散开，太行山各处隘口、要道，都要布下哨探，旦有异动，务必第一时间回报。”
“绝不能出现归路被断，还浑然不知之事。”
张白骑躬身领命：“大帅放心，属下这就去部署。轻骑营昼夜轮值，绝不出半分纰漏！”
“好！”
张燕站起身来，帐内灯火映出重重阴影，“那咱们就就等着袁绍大军过来，届时登太行之巅，坐看龙虎斗！”
夜色渐深，中军大帐的灯火悄然熄灭，整个黑山军营地陷入沉寂。
约莫三更时分。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从长子城悄然潜出，借着夜色掩护一路疾奔，直冲丹水东岸的汉军营地。
不多时，那黑影便被汉军哨骑擒下。
东岸，马超中军大帐内。
灯火旖旎，陈欣欣正为马超逐一卸去龙纹银鳞甲。
待卸下最后的内甲时，马超忽地抓住她的手腕。
“今晚……”
他直视陈欣欣秋水般的双眸，淡淡道：“留下来，给我暖床吧。”
陈欣欣顿时脸颊通红。
自去岁冬，武都城，征西将军府内，马超那一声“洗脚暖床”后，她已经等了足足八个月！
她轻声喃喃，声若蚊蚋、几不可闻：“君侯……此言当真？”
马超微微颔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自从温县、贼巢两度尝过初为人夫的滋味后，他便已是食髓知味，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情感迟钝的“少将军”了。
身为“霸道军阀”，身边有个成天惦记自己身子的女亲卫，能不吃？
正所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就在二人耳鬓厮磨，窸窸窣窣、啵唧啵唧，即将进行下一步之时……
“报！主公，哨骑捕获一名袁军探子，自称胡举，言有要事求见主公。”
帐外突然传来宿卫营持戟士的禀报声。
马超一头黑线，喝道：“何等要事，深夜来访？”
持戟郎回道：“他不肯细说，哨骑在他身上搜出一封书信，言只可由主公亲览！”
马超闻言，松开怀中的欣欣，将手从她衣襟中取出，拍了拍其后背：“乖，待我回来。”
说着便掀开锦被，坐起身来。
没理会欣欣幽怨的眼神，随手从一旁衣架上取过锦袍套上，大步走出寝帐。
帐外，值守的持戟郎见马超出来，忙上前为他整理着装，又将披风为他披上。
马超接过递来的书信，打开瞅上一眼，便将之收起。
抬眼，正见典韦率宿卫营持戟士巡逻而来。
典韦停下脚步，冲马超行了个军礼：“主公。”
马超朝他招了招手：“召集诸将，随我同去帅帐。”
“诺！”
典韦转头吩咐几句，身后几名持戟士当即快步离去。
郭嘉的帐篷就在马超寝帐旁，听闻动静，也掀帘而出。
“主公。”
他正了正衣袍，躬身一揖，随即走上前来。
忽地，鼻尖微动，嗅到马超身上残留的一丝女子香泽，目光下意识变得暧昧起来，与马超对视。
仿佛在说：“主公是终于开窍了？”
马超察觉到他目光意味，斜眼投去一个“少管闲事”的眼神。
随即迈步走向帅帐，边走边开口：“奉孝，哨骑方才抓到个细作，自称张燕军中张白骑派来的使者，来献降书。”
说着，将那封降书递给郭嘉，“你先看看。”
郭嘉接过降书，借着一旁火盆光芒快速扫过，随即笑道：“此乃诈降也！”
“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高干、张燕想要拖延我大军进攻之机，其必有所图。”
马超脚下不停，笑道：“哦？他们能图什么？图袁绍来援，里外夹击吗？”
郭嘉伴行于侧，低声道：“呵呵，主公可想再添一支精锐骑军？”
“哦？怎说？”
“将计就计！”
马超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何计？”
“反间张白骑！”郭嘉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