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稍安勿躁!”
高干忽地抬手,压下帐内的议论声。
沉声道:“今并州九郡已被马超夺去其七,诸位当知唇亡齿寒!上党若失,太原门户大开,你等又能退往何处?”
他嘴上这般说,实则心底却暗骂:匪寇终究是匪寇,一群乌合之众!若是给我八万正规军,何惧他马超!
见高干开口,黑山军一侧,身着白袍的张白骑不由上前一步。
对张燕劝道:“张帅,即便退守太原,也比留在上党稳妥啊!”
他左右扫视众人,语气凝重,“今壶关天险已失,丹水两岸一马平川!试问,若神威营、并州狼骑来袭,我等谁能抵挡?”
张白骑原本便西凉人士,麾下多为骑兵,且曾两度与马超、吕布交手。
虽每次都是同张燕一起,被打得亡命奔逃。
却也对神威营、并州狼骑的战力深有体会,知晓那等强军绝非凡夫能敌!
黑山一众头目闻言,纷纷点头。
他们大多都曾在马超、吕布手下逃过性命,自然清楚二人的厉害。
先前开口的青牛角,也再度上前,语气颇为不满:“高将军,你袁军据城而守,自然不怕他骑兵攻城。”
“可我们这些山寨弟兄以步兵为主,经不起折腾啊!”
“够了!”
张燕忽地拍案怒喝,“尔等翻来覆去,无非是想退兵,却全然不顾大局!”
他环视一圈,冷冷道:“莫非……已不认某这个黑山渠帅了?”
帐内瞬间寂静。
袁军将校、黑山军头目们皆各自眼神交流,各怀心思。
便在这时,高柔缓缓自袁军队列走出。
他向两侧拱手一礼,对帐内众人道:“还请诸位莫要惊慌。”
“今我主袁冀州,在龙凑大胜公孙瓒,此时正率大军来援!届时与我等前后夹击马超,何愁不能反败为胜耳?!”
此言一出,黑山军各头目皆神色微动。
便是高干眼底也闪过一丝意外……
暗道:“我怎不知主公援军将至?”
转瞬,他便反应过来,这定是高柔安抚黑山诸部军心之诈言耳……
“当真?”
张燕目露怀疑地看向高干,“某可是听闻,公孙瓒虽撤出冀州,却并未伤及筋骨啊?”
见张燕质疑,高柔幽幽答道:“公孙瓒自有乌桓人牵制!张帅莫不是以为,某会假传军情?”
“嘿嘿!”
张燕冷笑两声,“你这小子可奸猾得很,谁知道呢?”
他话锋一转,强硬表态道:“无论如何,吕布、马超凶猛,你们若拿不出像样的对策,我黑山军便不奉陪了!”
张燕说罢,黑山军中便有头目附和:“高将军,恕我直言,便是那南匈奴,在其铁蹄之下亦是旦夕覆灭!”
“哼!尔若识其威,绝不会愿意在平原之上见到那杆‘马’字大纛!”
“匈奴,不过是未开化的蛮夷罢了。”
高柔径直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诡辩,“百年来,‘一汉当五胡’已是常理。”
“昔公孙瓒北击鲜卑、乌桓,打得满夷不敢南下牧马,何等威风?最终,还不是被我主赶回幽州,龟缩不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青州方向,眉眼一挑:“如今我主已任命臧洪为青州刺史,一统北方之势已成。”
“尔只知马超兵威,又怎知我主兵锋便不如他西凉铁骑?”
随后,他转过身去,背着手道:“我主袁冀州麾下,先登死士曾破白马军魂,自然亦能破他西凉铁骑也!”
“况且我军尚有三千大戟士,专为破骑而生!麾下更有数万重甲大军,想必诸位皆知。”
高柔姿态尽显轻松自信,右手摊开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耶!”
这番话听得众人一愣,青牛角脸上也露出几分不自信,随即质问道:“即便如此,袁公大军尚在冀州,远水如何解这近渴?”
高柔立刻神色一肃,警惕地左右瞥了瞥。
高干心领神会,冲帐内持戟郎轻“嗯”一声,持戟郎中当即带着侍者及亲卫数人退出大帐。
张燕亦挥了挥手,帐内的喽啰、女奴七八人皆退出帐中。
帐帘落下,高柔低声道:“我主大军,三日后便至矣!”
黑山军头目们闻言一惊,互相交换着眼神。
他们最忌惮的便是马超与吕布的勇武,若袁绍大军将至,倒确实有几分抗衡的底气。
张燕适时开口:“高参军所言有理,若袁公大军至,我等确有一战之力。”
“不过,我黑山军为守护上党,折损颇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高干,“还希望袁军能在履约的前提下,提前给点抚须!否则,我麾下弟兄这边可不好交代!”
高干心中暗骂张燕趁火打劫,面上却不好拒绝。
沉吟片刻,他点头应道:“此事我暂代应允,所需粮草、财帛……”
“不不不!高将军怕是误会了。”
张燕连忙抬手打断,“某想要的,可不是什么粮草财帛。”
“不如用甲胄抵账!我军铠甲短缺,着实难以应对强敌啊!”
高干摇了摇头,叹气道:“我军铠甲亦无库存矣,还是以钱财安抚为好!”
张燕却不相信,盯着高干咧嘴一笑,语气满是贪婪:“不!你有,袁军向来财大气粗,我也不多要!”
“铁铠三万具!另外,常山郡井陉县有处玄铁矿……呵呵。”
高干眼睛骤然瞪圆,失声道:“三万具?!”
“不可能!汝疯了不成?”
张燕自是没指望对方能应下这漫天要价,见高干动怒,反倒顺势放缓了语气。
“高将军莫急嘛,三万具确是多了些,但我麾下弟兄着实太多,也太过可怜了,总不能光着身子去与马超硬拼吧?”
一番讨价还价争执下来,帐中哭穷、驳斥之声不绝于耳。
最终,还是高干做出退步,答应匀给张燕五千套两档铠。
而张燕,则需在接下来应对马超的战事中充当主力,为袁军驰援拖延时间。
高干盯着张燕重重冷哼:“最多只有五千套两档铠!至于玄铁矿之事,我无权做主,需等袁公亲临上党,你亲自去求!”
“爽快!”
张燕当即眉开眼笑,先前的强硬荡然无存,应道:“就这么定了!明日清晨,我要在营前见到这批甲胄,少一套都不行!”
随后,双方就如何拖延马超攻势展开商议。
最终定计,以诈降之计,由高干派人送降书,张燕出人手,假意投降,拖延马超大军攻势。
商议完毕,双方皆认为此计可行。
高干、高柔返回长子城的途中,高干忍不住问道:“柔弟,若主公大军三日后未至,可如何是好?”
高柔无奈叹气:“若不诈张燕,只怕他们今晚就会逃跑,我等亦无法支撑,此乃权宜之计也。”
“然主公得知马超、吕布攻破壶关,必会来援!”
高干也不由叹了口气:“只是…张燕狡诈贪婪,恐怕不会满足于五千具甲胄……”
“兄长!我只觉此事诡谲……还需派人紧盯黑山军动向为妙!”高柔皱眉道。
高干起初不以为意:“柔弟多虑了。”
“这黑山贼本就是乌合之众,张燕更是以擅长逃跑闻名……”
话说到一半,他眉头也渐渐紧了起来,面色渐冷,“柔弟的意思是……”
高柔缓缓点头:“兄长且莫忘了此贼最擅反复无常耶,不得不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