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华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小琛，”她轻声说，“你恨他吗？”

    林琛愣住了。

    “恨？”

    苏婉华握着他的手，目光复杂：“你刚才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林琛的身体微微一僵。

    苏婉华继续说：“你在窗边自言自语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外。你说不认他，说他什么都没付出，说他会分走你的一切。”

    林琛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婉华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小琛，妈不怪你。你有这些想法，很正常。”

    林琛的声音有些干涩：“妈……”

    苏婉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跟我们说。你爸对你严格，你也从来不抱怨。一个人去东南亚，差点死在那边，回来也只字不提。”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出来：“可是小琛，你知道吗？你越是这样，妈心里越难受。”

    林琛低着头，没有说话。

    苏婉华继续说：“那个孩子，是我和你爸心里的一根刺。二十五年了，从来没拔出来过。可是你……”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儿子的脸：“你也是我们的孩子。你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可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你。”

    林琛的喉结动了动。

    苏婉华的声音带着哽咽：“你爸对你严格，是因为他觉得你是长子，要担得起这个家。他不是不爱你，只是……只是不会表达。”

    “我知道，妈。”林琛的声音很轻。

    苏婉华摇摇头：

    “你不知道。如果你知道，就不会觉得他会分走你的一切。”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小琛，不管那个孩子回不回来，你都是我们的儿子。你这些年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没有人能取代你。”

    林琛的眼眶有些红。

    他低下头，不想让母亲看到。

    苏婉华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傻孩子……”

    林琛靠在母亲肩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被抱过了。

    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懂事的孩子”。

    不哭不闹，不让父母操心。

    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成为父亲期望的样子。

    他以为，这就是被爱的方式。

    可是此刻，被母亲这样抱着，他忽然发现——

    原来他也很累。

    原来他也很委屈。

    原来他也会害怕。

    害怕自己不够好。

    害怕被取代。

    害怕那些年的付出，最后变成一场空。

    苏婉华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小琛，不管发生什么，妈都在。”

    林琛没有说话。

    只是把母亲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妈，对不起。”

    苏婉华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林琛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刚才那些想法……很卑劣。”

    苏婉华摇摇头：

    “不卑劣。你是人，不是圣人。有这些想法，很正常。”

    她顿了顿：

    “重要的是，你想清楚了吗？”

    林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想清楚了。”

    苏婉华看着他。

    林琛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不管他认不认，我都会告诉他真相。不管他接不接受，我都会尽力弥补。”

    他顿了顿：

    “如果他愿意认我，我会做一个好哥哥。如果他不愿意……”

    他苦笑了一下：

    “那就远远地看着他，不打扰他。”

    苏婉华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了。

    但这一次，是欣慰的泪。

    她伸手，轻轻擦了擦眼角：

    “好，好……”

    林琛握住她的手：

    “妈，您放心。我不会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苏婉华点点头。

    母子俩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渐渐褪去。

    天快亮了。

    ---

    【陆家嘴北滨江·家中·凌晨四点】

    天云是被哭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听到婴儿房里传来慕云的哭声，中气十足，像是在喊“我醒了你们快来”。

    她动了动，想坐起来。

    苏砚已经醒了。

    “我去。”他轻声说，掀开被子下床。

    天云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哭声停了。

    她刚要睡着——

    “哇——”

    念安也醒了。

    天云叹了口气，睁开眼。

    苏砚已经抱着慕云回来了，小家伙在他怀里哼唧哼唧，小嘴还在吧唧吧唧地动。

    “饿了。”苏砚说。

    天云伸出手：“给我吧。”

    她接过慕云，掀开衣服。

    小家伙立刻找到位置，埋头苦吃起来。

    苏砚又去抱念安。

    等他把念安抱过来的时候，慕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小嘴松开，眼睛半闭着，又要睡了。

    天云把他递给苏砚，接过念安。

    念安比哥哥斯文一些，吃得慢条斯理，小口小口的。

    天云低头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苏砚把慕云放回婴儿床，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吗？”他问。

    天云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好。就是困。”

    苏砚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肩膀。

    天云靠在他身上，轻声说：

    “这两个小祖宗，一晚上醒好几次。我都记不清第几次了。”

    苏砚低头，在她发顶吻了吻：

    “辛苦你了。”

    天云摇摇头：

    “不辛苦。就是……”

    她顿了顿，有点委屈巴巴的：

    “就是睡不好。”

    苏砚看着她那副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还在坚持喂奶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他想了想，说：

    “要不换奶粉吧。”

    天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啊？”

    苏砚看着她：

    “你奶水本来就不多，够不够他们吃都难说。每次喂完你累得半死，他们还不一定吃饱。”

    他顿了顿：

    “而且这样下去，你根本休息不好。身体会垮的。”

    天云眨了眨眼：

    “可是……母乳不是更好吗？”

    苏砚点点头：

    “是好。但也不是非喂不可。奶粉营养也很全面，很多孩子都是喝奶粉长大的，一样健康。”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最重要的是，你得休息好。你休息不好，怎么带他们？怎么照顾自己？”

    天云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苏砚是心疼她。

    从生完孩子到现在，他比她累多了。晚上娃一哭，他总是第一个起来。换尿布、哄睡、泡奶粉，什么都干。

    可他还是担心她累着。

    天云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吃的念安，小家伙闭着眼睛，吃得专心致志。

    她想了想，点点头：

    “好，听你的。”

    苏砚笑了。

    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乖。”

    天云脸微微红了。

    念安终于吃完，也睡着了。

    苏砚把她接过去，轻轻放进婴儿床里。

    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睡得安安稳稳。

    苏砚转身，把天云搂进怀里。

    “再睡会儿。”

    天云靠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很快就睡着了。

    苏砚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嘴角微微扬起。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

    【龙牙总部·上午九点】

    苏砚到公司的时候，陈明宇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苏总，舆论控制住了。那几家营销号都怂了，发了道歉声明。网上的风向已经完全反转。”

    苏砚点点头，翻着手里的报表。

    陈明宇继续说：

    “蓝光那两个项目，审批暂停的事情已经在圈内传开了。有几个之前跟蓝光走得近的合作方，今天早上主动联系我们，说想谈谈合作。”

    苏砚的嘴角微微扬起：

    “墙头草。”

    陈明宇笑了：

    “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用处。至少说明蓝光这次栽了。”

    苏砚合上报表：

    “继续盯着。蓝光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

    “明白。”

    会议结束后，苏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天云发来的消息：

    【两个小祖宗终于睡了。我也要补觉了。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苏砚嘴角弯起来，回复：

    【回。想吃什么？】

    天云秒回：

    【你做的都行。】

    苏砚笑了笑，放下手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风景。

    昨天那场风波，暂时告一段落。

    但他知道，林琛不会善罢甘休。

    蓝光资本，没那么好对付。

    不过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一个员工推门进来，是技术部的小王。

    “苏总，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您说一下。”

    苏砚看着他：“什么事？”

    小王的表情有些古怪：

    “今天早上，我在监控室值班的时候，看到一个不太对劲的人。”

    苏砚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