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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4章 你说路总这算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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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培安说:

    “评估机构可以由双方共同选定,或者由县里推荐几家有资质的,投资方认可后再委托。

    资产评估的基准日,以破产程序确定的日期为准。

    县里的意向是,倾向于第二种方式——合资。

    酒厂是汉川的老牌子,县里不希望它彻底没了,

    希望能保留一些股份,也算是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王总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

    “股比呢?县里希望占多少?”

    高培安看了看李南,李南微微点了一下头。高培安说:

    “具体股比可以谈。但县里的底线是——保留百分之二十以上。

    德川大曲这个品牌,县里希望留在汉川,不能搬走。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路航滨听到这里,抬起了头。

    “品牌不能搬走”这五个字,让他对汉川这些干部有了一点新的认识。

    他们不是急着把包袱甩出去,是真的想把这个牌子救活,想把它留在这片土地上。

    他看了一眼杨天明和黄光明。两个人坐在对面,

    眼睛巴巴地望着他,像两个等成绩的学生,

    紧张、期待、不安,全写在脸上。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搪瓷茶杯,“黄山头镇人民政府”那几个红字,磨得只剩下了一半。

    “高副县长,”

    路航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合资的方案,我原则上可以谈。但有几个前提。”

    高培安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路总请讲。”

    路航滨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资产评估要公开、公正、透明。

    我不接受暗箱操作,也不接受人情评估。

    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多了我不要,少了我也不占。”

    高培安点头:

    “这个没问题。”

    路航滨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新公司的经营管理,要以投资方为主。

    县里可以派董事、派监事,但日常经营不能插手。

    我不是不相信县里,是市场的事得按市场的规矩来。”

    高培安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可以,这个我们认。”

    路航滨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工人要妥善安置。愿意留下来的,

    只要符合岗位要求,一个都不能少;不愿意留下来的,依法给足补偿。

    我不希望这个厂子救活了,工人的心却凉了。”

    这句话说出来,杨天明和黄光明的眼眶同时红了。

    杨天明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材料,

    手在文件夹上按了又按,按了又按。

    黄光明没那么能忍,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又赶紧戴上,嘴里嘟囔了一句“风太大了”,

    可窗户关着,哪来的风。

    高培安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路总,这个您放心。工人的事,是最大的事。

    您能这么想,我替那两百多个家庭谢谢您。”

    路航滨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那今天就到这儿。”

    路航滨站起来,整了整衬衫的领口,

    “合资的事,我回去让团队做个详细的方案。

    评估、股比、治理结构、工人安置,每一条都要写到合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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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之内,我给县里一个明确的答复。”

    高培安站起来,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摇了摇。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挤出来一句:

    “路总,我等您的消息。”

    路航滨松开手,转向李南,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打量,

    是一种“我跟你还有事没聊完”的意思。

    “李副县长,你那三天的方案,别忘了。”

    李南笑了笑:

    “忘不了。”

    路航滨点了点头,带着他的团队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简陋的会议室——斑驳的墙壁,

    昏黄的灯泡,掉了漆的扶手,还有那两个眼眶红红的中年人。

    他收回目光,走了出去。楼下,阳光正烈。

    那排水杉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的黄山头罩在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里,

    山体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绿,被太阳照得像翡翠一样透亮。

    路航滨站在车旁,没有急着上车。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望着远处的山,慢慢吐出烟雾。

    王总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

    “路总,这个项目——”

    “做。”

    路航滨打断他,只说了一个字。

    王总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跟了路航滨这么多年,知道这个字的份量。

    路航滨说“做”的时候,不是随便说说,是真的要做了。

    高培安站在楼门口,看着路航滨的背影,

    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还有一半悬在那里,等着路航滨那个“十天的答复”。

    他转过头,看见李南站在他旁边,也在看路航滨。

    “李南,”

    他压低声音,

    “你说路总这算答应了?”

    李南没有马上回答,目光还落在路航滨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了一句:

    “高常务,路总这种人,说了‘做’,就是做了。”

    高培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韩韵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看着楼下的路航滨,又看了看站在阳光里的李南,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元亚军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凑到李南旁边,笑嘻嘻地说:

    “南哥,你说路哥那个‘十天’,是不是太长了?

    我看他那样子,恨不得明天就把合同签了。”

    李南看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十天是给县里留面子——太快了,

    显得县里太急,谈条件的时候吃亏。

    十天时间,该做的功课做完,该走的程序走完,

    到时候签约,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元亚军想了想,竖了个大拇指:

    “有道理。”

    李南没理他,转身往楼里走。

    他还要跟杨天明、黄光明聊一聊,

    了解一下镇里对酒厂项目还有什么想法,还有什么困难。

    下午四点,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招待所门口的台阶切成明暗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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