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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6章 太子掀桌
    郑良甫梗着脖子,死咬着规矩不放。

    “殿下若能拿出顺天府或者地方父母官的勘验公文,臣自然无话可说。否则,单凭这几张糙纸,绝不能作为朝堂定案的依据!”

    赵承乾直接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撞来撞去,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公文?孤今天不用公文。”

    赵承乾猛地收敛笑容。

    “你不是问孤,这些按指印的人是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你不是说林昭找地痞流氓造假吗?”

    赵承乾转过身,面向空旷的奉天殿大门,猛地大喝。

    “传!”

    “大同矿工刘铁柱!”

    “吴县织女杨二娘!”

    “筑路工马六……”

    赵承乾一口气念出了十三个名字。

    最后,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面色大变的郑良甫,一字一顿地宣告。

    “这十三个大同与江南的百姓代表,此刻,就候在奉天殿外的丹墀之下!”

    “你不是要辨真伪吗?孤今天把大活人给你弄到太和门里来了!”

    “你亲自去问问他们,那指印是不是他们自己按的!那每个月四两的银子,是不是他们亲手挣的!”

    这话一出,奉天殿直接炸了。

    满朝文武全都懵在原地。

    郑良甫嘴皮子直哆嗦,硬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列在最前头的首辅卫渊,猛地攥紧了袖口。

    这只常年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狐狸,脸上的面具终于裂开了。

    疯了!

    简直是彻底疯了!

    把浑身泥土气、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底层“泥腿子”,带进大晋王朝最高的中枢禁地?带到这决定国家大事的奉天殿外?

    这是大晋开国一百二十年来,连想都没人敢想的破天荒之举!

    “不可!万万不可啊殿下!”

    礼部尚书急得原地起跳,连头顶的乌纱帽都歪在了一边,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奉天殿乃朝廷重地,非五品以上官员不得入内!怎可让那些市井粗鄙之徒踏足丹墀!这是有辱斯文,是乱了祖宗的礼法啊!”

    “殿下三思!此举若是传出去,朝廷的体面何在!威严何在!”

    百官们彻底乱了套。

    他们不怕账本,不怕折子,因为那些都在他们熟悉的官场游戏规则之内。

    可他们怕活人!怕那些不讲规矩、满身酸臭味的底层百姓!

    那些人一旦开了口,他们用华丽辞藻堆砌出来的谎言,就会被最粗暴的大实话戳得稀巴烂。

    赵承乾俯视着底下这群急得跳脚的朱紫大员,心里那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林昭这手掀桌子,玩得太他娘的爽了!

    不按套路出牌,直接降维打击!

    “朝廷的威严?”

    赵承乾一步跨下台阶,一把揪住礼部尚书胸前的补子,将他拽到大殿门口,指着外面漫天的风雪怒吼。

    “朝廷的威严,是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挣来的!不是靠你们站在这里扯淡扯出来的!”

    赵承乾一把将他推开,厉声下令:

    “开殿门!宣他们上殿!”

    “孤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去拦这天下千万百姓的活路!”

    随着太子一声令下,奉天殿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当值太监缓缓推开。

    漫天风雪毫无遮拦地灌了进来。

    十三名穿着粗布棉袄、满脸风霜的底层男女,在风雪中排成一列。

    他们冻得瑟瑟发抖,但一双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迈着僵硬却决绝的步子,一步步踏上代表着大晋最高权力的汉白玉台阶。

    他们没资格进殿。

    大晋开国一百二十年,这地方连个没有功名的秀才都不配踩,更别提这帮身上还带着煤灰和酸臭味的泥腿子了。

    但那个位置,足够让殿内的高官显贵们听清他们的话。

    “草民刘铁柱,叩见太子殿下!”

    刘铁柱带头,十三个人齐刷刷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膝盖砸地的声音又闷又重,听着都替他们肉疼。

    刘铁柱抬起头。

    那张被风霜和煤渣浸透的糙脸,直面奉天殿内满朝朱紫。

    他没见过这阵仗,腿肚子直转筋,但一想起大同家里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这汉子硬是把腰杆拔直了。

    “草民是河北蔚州人,大旱那年,爹娘在逃荒路上活活饿死了。”

    他扯着粗粝的破锣嗓门,声音在风雪中回荡。

    “俺一路讨饭到大同,草根树皮吃了个精光,最后只能趴在城门洞里等死。”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雪的呼啸和刘铁柱那粗糙的嗓音。

    “是林大人给了俺一碗热肉粥!让俺去窑里挖煤!”

    刘铁柱越说越激动,眼珠子瞪得溜圆。

    “俺现在一个月能拿四两白银!俺在大同城外盖了三间土坯房,娶了媳妇,顿顿能吃上干饭!”

    这糙汉子一把扯开胸前打满补丁的破棉袄,露出黑黢黢、满是伤疤的胸膛。

    那全是一筐筐背煤磨出来的老茧和血印子!

    “俺这身活命的肉,是林大人给的!”

    紧接着是杨二娘。

    “民妇杨氏,吴县人。”

    她抹着眼泪,声音发着颤,却透着当娘的狠劲,

    “当家的修河堤被水卷走了,家里断了炊。我饿得眼睛发绿,差点把五岁的闺女卖到窑子里去换口吃的。”

    杨二娘哭得直抽抽,

    “是织造公会收留了我,教我踩新机器。”

    “我现在一个月能赚三两多银子。儿子小宝也能去社学念书了,先生还夸他聪明,说他将来能考秀才。”

    十三个人。

    挨个把自己的血泪史倒了个干净。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引经据典。

    全是家长里短的柴米油盐,全是饿死和吃饱饭的大实话。

    但这帮满嘴子曰诗云的朝廷大员,偏偏被这些大实话砸得晕头转向。

    郑良甫这帮清流御史,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彻底破防了。

    这怎么接?

    跟这帮大字不识的泥腿子扯太祖遗训?扯重农抑商的大道理?

    人家根本不吃这套!人家只认谁给饭吃!

    你敢在这时候说一句关停作坊,这帮泥腿子真敢冲上来咬断你的脖子。

    “好一笔明明白白的民生账!”

    户部队列里,金部司主事陈木突然大步迈出。

    这干瘦文官今天也是彻底豁出去了。

    “殿下,微臣有本要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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