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827章 狡兔死走狗烹
    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局。

    而在宫墙深深的紫禁城里,一个足以改变大晋国运的变数,正悄然撕开裂口。

    京城的春来得迟。

    街头巷尾的柳树刚抽出一丁点绿芽,一场倒春寒就裹挟着刀子般的冷风卷了回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然而,外头的风再冷,也比不上此刻养心殿里的温度。

    赵衍披着一件厚重的明黄龙纹大氅,靠在御案后头。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一半是地方官员哭穷要钱的,另一半是弹劾高士安催账手段太流氓的。

    看着看着,他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像是塞了块吸饱冷水的破棉花,上不去下不来。

    赵衍伸手,想去端桌上的温参茶。

    就在指尖刚碰着茶盏边缘的那一瞬。

    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毫无征兆地顶到了嗓子眼。

    赵衍脸色煞白,死咬着牙关想把这口逆血硬生生咽回去,却根本压不住。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明黄绢帕死死捂住嘴,整个身体往前弓成了一只大虾,咳得摇摇欲坠。

    旁边伺候的魏进忠当场倒抽一口凉气,三魂七魄吓飞了一半。

    他一个滑跪扑上去,死死扶住皇帝哆嗦的身子。

    “万岁爷!您怎么了万岁爷!”魏进忠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咳嗽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赵衍慢慢挪开绢帕。

    明黄色的丝绸上,扎眼地糊着一团暗红色的血块。

    还有几滴血沫子,直接溅在了那些弹劾的折子上,红得触目。

    魏进忠看着那摊血,两腿发软,直接瘫跪在金砖上,浑身抖成了筛子。

    皇上吐血了!这可是塌天的大祸!

    “去……”赵衍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别惊动外头。悄悄把太医院院正给朕提溜过来。敢走漏半个字,朕活剐了你九族!”

    “奴婢这就去!这就去!”魏进忠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殿。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太医院王院正被魏进忠从热炕头强行拽了出来。

    老头帽子都歪到了耳根子,提着药箱做贼似的溜进了养心殿。

    一进门,闻到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王院正的心直接凉到了谷底。

    这特么是地狱级难度的差事啊!

    他跪在榻前,颤着手给赵衍搭脉。

    时间一滴一滴熬过去,殿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

    王院正脑门上的冷汗,顺着下巴疯狂往下滚,“滴答滴答”全砸在地砖上。

    他收回手,直接以头抢地,把脸死死贴着地面。

    “说。”

    赵衍靠在龙榻上,半阖着眼,声音虚弱,但那股吃人的威严丝毫不减。

    王院正咬碎了后槽牙。

    这话说出来容易掉脑袋,但要是敢忽悠,绝对死无全尸。

    “回禀陛下。”王院正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陛下这是操劳太过,积劳成疾。五脏虚损,心血逆乱逼出的恶血。”

    老头把心一横,直接交了底牌。

    “老臣开几剂平肝潜阳的猛药压一压。但这病,只能静养。三个月内,陛下绝不可再动怒操劳,否则……恐伤龙体根本,药石无医啊!”

    三个月?

    赵衍在心里发出一声讥诮的冷笑。

    这大晋的天下,别说休养三个月,他就是三天不盯盘,底下的那帮文官都能把朝堂的屋顶给掀了!

    他抬起沉重的手,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

    “滚下去熬药。今天在这殿里发生的事,带进你的棺材里。”

    王院正如蒙大赦,邦邦邦连磕三个响头,提着箱子逃命似的退了出去。

    大殿里,又只剩下君臣二人。

    赵衍随手一抛,将那块染血的绢帕扔进炭盆。

    火苗忽地一窜,将明黄丝绸吞没,烧出一股子难闻的焦臭味。

    他冷眼盯着跳跃的火光。

    死,他赵衍不怕。

    从坐上这把龙椅那天起,他就知道这皇位是用命熬出来的。

    但他不甘心!

    国库刚被大同的银子盘活了一点底气,九边贸易的千秋大局才刚刚铺开。

    他要是现在倒了,旧党那帮老狐狸绝对会像闻见血腥味的野狗一样扑上来,把新政撕成碎片。

    连带着太子那个软柿子,也会被他们架空成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赵衍的目光慢慢转动,像刀子一样,落在了缩在角落的魏进忠身上。

    “魏进忠。”

    “奴婢在。”魏进忠脊背一僵,脑袋伏得更低了。

    “传朕的密旨。”

    赵衍的声音异常平稳,完全听不出半点虚弱,那是掌控天下杀伐数十年的终极威压。

    “第一,封死养心殿的消息。对外只宣称朕偶感风寒,不见外臣。”

    “第二,把那些请安的、哭穷的破烂折子,全扔给内阁,让卫渊和魏源他们自己去狗咬狗。军国重事和九边的专折,送去东宫,由太子批红。”

    赵衍停顿了很久。

    久到魏进忠怀疑皇上是不是睡着了。

    “这第三件事。”赵衍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绝情。

    “你给朕,把耳朵竖直了听清楚。”

    魏进忠后背唰地渗出一层白毛汗。

    他知道,皇上要交代最后,也是最要命的底牌了。

    “太子性子太软。”赵衍慢条斯理地评价着自己的亲生骨肉。

    “他压不住卫渊那帮老妖精。但他,更压不住另外一个人。”

    赵衍的眼前,浮现出大同城里那个十六岁少年的脸。

    精明,冷血,算无遗策。

    连当朝首辅和自己这个当皇帝的,都能被他当成搞钱的棋子。

    这是把能斩破大晋百年陈疴的好刀。

    可要是握刀的人是个废物,这把刀,是会直接割破主子喉咙的!

    “朕若能挺过这一关,大同那边,就让他继续折腾,官照升,钱照赚。”

    赵衍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魏进忠的后脑勺,一字一顿。

    “但朕要是没挺过去。”

    “大同那边的人,和东西,你知道该怎么办。”

    轰!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记闷锤直接砸碎了魏进忠的脑神经。

    人,自然是指林昭。

    东西,指的是神灰局的冶炼高炉,还有那条源源不断往外吐军械的流水线。

    皇帝的算盘打得太毒了。

    有用的时候,你是国之栋梁,一旦主子压不住你,那就是卸磨杀驴,不留半点活口!

    魏进忠趴在冰凉的金砖上,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杀林昭?

    大同那边的玻璃分红、蜂窝煤专卖,全是他魏进忠下半辈子养老的命根子!

    林昭要是被抹杀了,那座金山塌了不说,他魏进忠失去了大同的财力支撑,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被京城那帮文官生吞活剥的!

    他想求情。

    想说林昭对朝廷忠心耿耿,想说大同没了他不行。

    但他连半个字都不敢崩出来。

    在这位掌控生杀大权的帝王面前,哪怕有零点一秒的迟疑,都会被视为背叛,今晚直接被拖出去杖毙。

    魏进忠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把所有的算计和恐惧全咽进肚子里,在金砖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奴婢,领旨!”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