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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6章 你管这叫羊粪蛋
    秦铮根本没接朱成烈的话茬,一脸嫌弃地把大腿从许之一怀里抽出来,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林大人有令,除了许先生的人,谁靠近这车货,直接剁手。”

    秦铮转过身,视线扫过那如长龙般的车队,语气里透着股肃杀。

    “老朱,别看了,看了你也学不会,容易长针眼。”

    当天夜里,黑山沟最深处,那座原本堆放废料的独立工坊,被神机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里现在是禁地中的禁地。

    许之一那个疯子,让人把所有的窗户缝都用厚毡布封死了,别说苍蝇,连只蚊子腿都别想伸进去。

    二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工匠,进门前都要被扒得只剩条裤衩搜身。

    “都把招子给老子放亮了!”

    工坊中央,许之一站在一口巨大的青石磨盘旁,手里拎着根柳木棍子。

    “把你们以前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野路子,全给老子忘干净!”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口大缸,里头是刚刚运来的烈酒,还有几百斤从各处搜刮来的鸡蛋清。

    “以后谁再敢提面粉一样的火药,我就把他塞炉子里当炭烧!”

    许之一手里攥着那张林昭给的图纸。

    “面粉药?那是垃圾!装填费劲,燃烧不透,打出去一多半都是灰,受点潮就成了烂泥!”

    “大人说了,我们要的是颗粒!颗粒就是正义!”

    许之一抄起一个特制的细眼木筛子,动作夸张地比划着。

    “硫磺、硝石、木炭,比例绝不能错!加上酒和蛋清,当成是你媳妇做馒头的面!给老子揉!揉匀了!”

    “然后用这筛子,一遍遍地筛!只要那种绿豆大小的颗粒!大一点不要,小一点不行!”

    接下来的十天,这工坊里就没消停过。

    所有的明火全部掐灭,只能点几盏罩着厚纱罩的昏暗油灯。

    工匠们像是做贼一样,轻手轻脚,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半夜的,里头偶尔会传出一声沉闷的“噗”响,紧接着门缝里就钻出一股子刺鼻的白烟,熏得外头的哨兵直咳嗽。

    “成了!这回没炸!”

    “配比对了!再加二两酒!这木炭不行,必须是三年以上的柳木!”

    许疯子的咆哮声透过厚墙壁传出来,听得人心惊肉跳。

    ……

    三月二十三。

    许之一顶着两个堪比熊猫的黑眼圈,终于舍得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了。

    中军大帐里,朱成烈正百无聊赖地喝着茶,那茶水都被他喝得没了味儿。

    这段时间他可是郁闷坏了。

    一万斤精钢换回来的宝贝,就这么被拉进那个黑窟窿里糟践了十来天,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林老弟,你也别嫌老哥说话直。”

    朱成烈放下茶碗,瞥了一眼旁边正如老僧入定般看书的林昭。

    “那许疯子到底靠不靠谱?这都多久了?除了听见几次放哑屁的动静,也没见憋出个什么大招来。”

    林昭翻过一页书,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总兵大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话音刚落,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股子混合着硫磺和酒精的怪味儿钻了进来。

    许之一捧着个红木盒子,跟献宝似的冲了进来。

    “大人!幸不辱命!”

    许之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是熬了十天十夜后的虚脱。

    他把盒子往桌上轻轻一放,打开盖子。

    朱成烈脖子伸得老长,第一时间凑过去瞅。

    只见那红木盒子里,铺着黄绸布,上面堆着一小堆黑乎乎的、绿豆大小的小颗粒,还泛着点油光。

    看着跟晒干的羊粪蛋子简直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就这?”

    朱成烈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嫌弃地捏起一颗,举在眼前转着圈地看。

    “我说许疯子,你折腾了大半个月,糟践了那么多御用的硫磺和鸡蛋清,就给老子搓出来这几斤……老鼠屎?”

    “啪。”

    朱成烈把那颗黑粒扔回盒子里,撇了撇厚嘴唇,一脸的失望。

    “这玩意儿能干啥?你要说是用来喂马,我都怕马嫌牙碜。”

    “咱们以前用的火药,那得细得跟面粉似的,那样点火才快。你这弄成这么大一坨,拿火折子烧都费劲吧?”

    许之一没炸毛。

    他只是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悲悯地看着这位威震边关的大同总兵。

    “朱大人,没文化不是你的错,但出来丢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许之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里透着股子技术宅特有的傲慢。

    “你管这叫老鼠屎?嘿,这一勺下去,能把你那身明光铠连人带甲轰成渣。”

    “这是真理,你不懂。”

    林昭合上书,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盒子里那种致密的黑色颗粒,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黑火药。

    颗粒化之后,颗粒之间有了燃烧空隙,火焰能瞬间传导,瞬间爆发力提升数倍。

    而且表面有了保护层,不易受潮,耐得住颠簸。

    大晋的火器,从今天起,才算是真正告别了烧火棍的时代。

    “既然做出来了,那就别藏着掖着了,得让咱们总兵大人开开眼。”

    林昭拿起那件黑貂裘随意披在身上,看了一眼外头阴沉沉的天色。

    “秦铮,去把拓跋枭叫上。那个红石谷不是有些不太平吗?听说有些不长眼的马匪,总想打咱们驼队的主意。”

    林昭走到还在发愣的朱成烈面前,拍了拍这位总兵大人的肩膀,笑得人畜无害。

    “走吧,老朱。”

    “咱们带着这盒老鼠屎,去给那些人听个大响。”

    ……

    红石谷,距离黑山沟三百里的无人区。

    这里除了风就是沙,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暗红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像是一块块干涸的血痂,透着股荒凉和死寂。

    神灰局那面黑底银边的旗帜,已经插在了最高的山头上,猎猎作响。

    秦铮不在的那段日子,林昭也没闲着。

    借着拓跋枭这块活招牌,再加上神灰局那不讲道理的硬弩,几百个白狼部的残兵败将被抓了壮丁,此刻正成了这矿坑里的苦力。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蛮子汉子,正挥舞着铁镐,在半山腰上“叮叮当当”地砸着,火星子四溅。

    “太硬了。”

    朱成烈伸手摸了一把那暗红色的岩壁,触手粗糙。

    “林老弟,这就是你说的那座铜山?这玩意儿比大同城墙的条石还硬!靠人挖?挖到猴年马月去?”

    他转头看向旁边。

    林昭正蹲在一块避风的大石头后面,手里拿着个千里镜,正观察着山腰上的动静。

    “挖不动,那就炸。”

    “炸?”

    朱成烈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没还回去的盒子,捻起一颗黑乎乎的颗粒。

    “就凭这玩意儿?还没个屁崩得响,能炸开这万年红石?”

    朱成烈是真不信。

    边军也不是没用过火药,那都是装在大瓮里,埋在城墙根底下,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运气不好,也就是冒股黑烟,把城墙熏黑一块,还得被敌军嘲笑半天。

    林昭没解释,只是冲着上面挥了挥手。

    半山腰上,许之一正指挥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工匠,轻手轻脚地把几个油纸包塞进刚凿出来的深孔里。

    “轻点!都给老子轻点!手别抖!”

    许之一满头大汗,那双手却稳得可怕。

    他用木棍把那些黑色颗粒一点点捣实,不留一丝缝隙,然后塞进去一根特制的药捻引信,最后用黄泥把洞口封得死死的。

    这叫闷炮。

    要把那股子毁天灭地的力量全憋在石头肚子里,除了炸开,它无路可走。

    “老朱,把耳朵捂上。”林昭淡淡提醒了一句。

    “别一会儿震聋了找我要汤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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