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省数学会组织的省队集训在省会羊城一所普通大学内拉开帷幕。这所大学名气不大，校园里透着几分宁静。来自全省各地的约五十名数学尖子生汇聚于此，进行为期一周的封闭式训练。
出发前，陈航面对的最大难题是如何携带他的精神食粮。将厚重的大学教材塞进行李箱显然不现实，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好在科技提供了便利。他提前将《数学分析》、《高等代数》等书籍的电子版资料下载到手机的一个app里，并将手机界面设置得极为简洁隐蔽。表面上看，他的行李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学校发的、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竞赛资料。
前往羊城的大巴上，与陈航同座的是来自邑城另一所初中的女生，名叫黄溪念。她扎着利落的马尾，眼神灵动，一看就是性格活泼开朗的类型。见到陈航，她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个同乡且外貌出众的男生产生了兴趣。
“嗨，你就是陈航吧？我叫黄溪念，x中的。”黄溪念主动搭话，声音清脆，“听说你这次省赛考了满分？太厉害了！”
陈航正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实际上在脑海中回顾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证明思路。他睁开眼，礼貌但简短地回应：“嗯，你好。运气好而已。”
“这哪是运气，是实力！”黄溪念兴致勃勃，“你平时怎么学数学的？有没有什么秘诀？刷什么参考书？”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多看多练。”陈航不想深入讨论。
“你太谦虚了。对了，你准备考哪所高中？省实验还是华附？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黄溪念继续追问。
“还没想好，到时候看中考成绩。”陈航回答得滴水不漏。
“你肯定不用担心中考啦。对了，这次集训听说题目很难，还有大学老师来讲课，你紧张吗？”
“还好。”
“你觉得这次全国联赛我们能拿奖吗？”
“尽力而为吧。”
无论黄溪念问什么，陈航的回答都极其精简，几乎不提供任何可以延续话题的信息。
几次下来，黄溪念也感觉到了对方明显的疏离感，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最终悻悻地说了句那你休息吧，便转过头戴上耳机，不再自讨没趣。
陈航乐得清静，只觉得这女孩还挺自来熟的，如果不是长相不一样，他还以为是宋莳雨的双胞胎姐妹，或者就是宋莳雨拔下了人皮面具之后的摸样。
应付完黄溪念后就重新闭上眼，继续他的思维漫游。
抵达大学后，学生们被安排住进宿舍，很不巧，陈航正好自己住宿，简直让他爽的飞起。
放下行李，稍作休整，所有人便被召集到一间临时布置成教室的会议室开会。
一进教室，陈航就感到一阵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五十来个少年人聚在一起，又是各自学校的顶尖人物，难免有些心高气傲，相互之间充满了试探和比较。
几个穿着某知名初中校服的男生围在一起，声音洪亮。
“这次省赛第一题不是有手就行？我直接秒了。”
“我们学校寒假就开卷了，组合数学那块基本薄纱。”
“小道消息，这次国赛可能出图论阴间题，我们教练直接上强度了。”
“你们市这次几个省一？”
“三个，不过就我一个进省队。你们呢？”
“我们四个省一，进了俩。目标不是银牌，是金牌懂吧。”
“我？我急了，这次国赛必须整个好活，不然回去没法跟教练交代。”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奥数经典》，手指在桌上比划着，嘴里嘟囔着：“这个构造……有点东西……”
还有个女生正和邻座热烈讨论一道几何题的多种解法，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一边画一边说：“你这辅助线添得，我愿称之为绝活。”
整个教室就像一个微缩的学术江湖，充斥着自信、野心、以及微妙的竞争氛围。每个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展示着自己的实力和背景，试图在集训开始前就确立自己的位置。
陈航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有些头疼。他对这种浮于表面的炫耀和社交毫无兴趣，只想会议赶紧开始然后结束，好让他回宿舍或者找个安静角落看手机里的资料。
这时，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男生打量了他一下，主动开口：“同学，面生啊，哪个学校的？之前省赛没对上过线？”
陈航看了对方一眼，平静地回答：“邑城xx。”
“邑城？哦……”男生拖长了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我是羊城xx的。你这次省赛排名多少？前二十守门员？”
陈航言简意赅：“还行，能进队。”
男生一拳打到棉花上，觉得这个来自非省会城市的学生有点高冷，撇了撇嘴：“行吧。”便也转过头去不再搭理。
没过多久，黄溪念也走进了教室，她环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了坐在后排角落的陈航，脸上露出一丝可算找到个认识的人的表情，快步走了过来，在陈航旁边的空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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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里人真多，吵死了。”黄溪念拍了拍胸口，小声对陈航抱怨，“刚才好几个其他市的过来搭话，开口就是你们学校几个省一、你省赛排第几，感觉不像来集训，倒像是来攀比的。”
陈航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她一下，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还是跟你待一块儿自在点，”黄溪念舒了口气，歪头看了看陈航的手机界面，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竞赛题吗？这么用功，会议还没开始呢。”
“不是，随便看看。”陈航迅速锁屏，将手机放在桌上。他并不打算向任何人透露自己在学大学内容。
“哦。”黄溪念也没深究，转而说起别的，“听说这次集训请了师范大学数学系的教授来讲课，不知道难不难。我有点紧张，怕跟不上。”
“基础讲起，应该不会太难。”陈航客观地评价道。以初中竞赛的范畴，大学教授来讲，多半也是深入浅出，不会真的涉及多难的数学内容。
“希望吧。”黄溪念叹了口气，“我跟你说，我们学校就我一个进了省队，压力好大。感觉要是考不好，回去都没法跟老师和同学交代。”
陈航对此不置可否。他无法理解这种将个人成绩与集体荣誉过度绑定的心态，但他保持了沉默，没有发表评论。
黄溪念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应，更像是找到了一个倾诉对象，继续小声说道：“你看那边那几个，羊城外国语学校，还有省实验初中部的，听说他们平时训练强度特别大，都有专门的教练团队。我们学校就一个数学老师带着，感觉资源差好多。”
陈航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群意气风发的学生，淡淡道：“竞赛最终靠个人。”
“话是这么说啦……”黄溪念撇撇嘴，“但好的环境和资源肯定有帮助啊。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陈航，眼里带着点佩服，“你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这些。从上车到现在，都这么……淡定。”
就在这时，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教师拿着讲义走上了讲台，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集训的第一堂课，即将开始。
黄溪念立刻坐直了身体，拿出笔记本和笔，进入了备战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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