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凛冽。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学生们换上了厚实的秋季校服，早操时的哈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然而，如此冷的天连一刻都没有为生物实践活动的热度衰减而哀悼，立刻赶到战场的是——期中考试。

    对于学生来说，没有什么比“考试”二字更具有现实的压迫感。

    这是一场全市联考。作为本学期的第一次正式大考，它不仅关乎排名，更关乎即将在家长会上呈现的面子。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硝烟味。走廊里的嬉闹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课间趴在桌上补觉的身影，和空气中飘散的风油精味道。

    但在初二（1）班的那个角落，陈航依旧保持着他那特有的、近乎静止的节奏。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疯狂地刷题，也没有抱着红宝书在走廊里瑟瑟发抖地背诵。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坐在温暖的教室里，翻看他的“课外书”，或者在草稿纸上推导着一些没人看懂的公式。

    对他而言，这些考试就属于是题目中的一些新颖概念或内容给他提供知识欲望而已。

    为期三天的考试如期而至。

    考场内，暖气还没来，空气有些阴冷。只有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

    陈航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冷峻的灰蓝色。

    他看着面前的试卷，内心毫无波澜。

    ……

    三天后，考试结束。寒潮过境，气温骤降，但这丝毫没有冷却大家对成绩的关注。

    一周后的周一，成绩榜单张贴在了年级公示栏的最显眼处。

    全市初二期中联考排名

    第一名：陈航（xx中学）总分：……

    ……

    断层领先。

    这是所有人看到榜单后的第一反应。

    在总分xxx分的考试中，陈航只扣了xx分。这xx分里，除了语文作文被扣了几分感情分，其他几乎全是满分。

    更可怕的是，他甩开了第二名整整yy分。

    在顶尖学霸的竞争中，一两分的差距已经是天堑，而yy分，简直就是两个物种的差距。

    办公室里，暖气片已经热了起来，老师们的讨论也同样热烈。

    数学老师张承宇拿着陈航的卷子，就像拿着一件艺术品，啧啧称奇：“你们看这道压轴题的陈航的做法……简直绝了！太优美的做法了，这不仅仅是聪明，这是直觉，是数学直觉！”

    “英语也是。”英语老师李悦扶了扶眼镜，一脸不可思议，“他的作文，虽然词汇量没有用到什么超纲的生僻词，但是那个逻辑结构，first, furtherore, nsequently……层层递进，起承转合严丝合缝。改他的卷子，不像是在改学生作文，像是在读一篇《经济学人》的简讯。太老练了。”

    物理老师蔡天天、历史老师江辞远、政治老师……

    ……

    教室里，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林薇看着成绩单，轻轻咬了咬嘴唇。那几十分的差距，像是一道鸿沟。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太多的嫉妒。如果是以前，比她分数高的，她可能会难过得哭出来。但这一次，看着那个坐在窗边、在水汽朦胧的玻璃上随手画着正弦曲线的背影，她心里竟然升起一种“理应如此”的释然。

    “喂，年级第一。”

    宋莳雨穿着厚厚的羽绒马甲，像个圆滚滚的企鹅一样凑到陈航桌边，“aaa分！你还是人吗？你知道我考了多少吗？我才bbb！你是不是偷偷进化没带上我？”

    陈航合上书，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同桌，“分数只是一个数字。”

    “它只能证明这个阶段的知识体系没有漏洞，并不代表什么。”

    “切！装逼！”宋莳雨翻了个白眼，但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不管怎么说，这么冷的天，今晚你得请我喝奶茶！”

    陈航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窗外萧瑟的寒风。

    “好，请你喝热奶茶。”

    “真的？我要全糖的！我要加布丁！”

    十一月的寒风吹过窗棂，教室内却是一片温暖。

    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的硝烟散去，校园重新回归了平静的教学节奏。

    对于绝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一段难得的喘息期。但对于陈航来说，这只是他终于可以从那些机械重复的试卷中抽身，回到属于他自己的那个逻辑世界的信号。

    那是周三的下午，全校大扫除。

    作为不用干重活的“特权阶级”，陈航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座位。

    窗外的天空是一种肃杀的铅灰色，枯枝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干涩的声响。暖气片就在脚边，散发着让人昏昏欲睡的热度。

    陈航的面前，依旧摊开着那本封皮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的《关于数学的100个故事》。

    如果让宋莳雨或者是林薇看到这一幕，她们一定会感到奇怪。这本书陈航从开学就在看，看了快一个月，怎么还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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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一本只有两三百页、通识教育的科普读物来说，这个阅读速度简直慢得令人发指。毕竟，里面的故事大多短小精悍，讲讲阿基米德洗澡、高斯算数，普通人当故事书看，几天，最慢十几天也就翻完了。

    但只有陈航自己知道，他在读的，根本不是一本“故事书”。

    在他眼中，这本书是一张藏宝图的索引，是一本通往更深邃世界的目录。

    他翻书的速度之所以慢，是因为每当他读到一个新的概念，或者是某个数学家的灵感瞬间，他就会停下来。

    他不会满足于书中那几百字浅尝辄止的科普介绍。他会合上书，打开电脑，利用搜索引擎、知乎、甚至去啃那些并不深奥但足够硬核的维基百科条目和简单的学术科普文章。

    他要搞清楚那个公式是怎么推导出来的，那个定理的边界在哪里，那个数学家当时到底面临着怎样的逻辑困境。

    他就像是一个贪婪的矿工，这本书只是告诉他哪里有矿，而真正的挖掘工作，需要他自己在那浩如烟海的资料中，一镐一镐地去凿。

    而今天，他的手指停留在第48个故事的页面上。（他是随机顺序去看的。）

    七桥问题与四色定理——不在乎形状的拓扑学

    这是一个听起来并不那么“数学”的领域。在初中课本里，数学是几何图形的边长、角度，是代数方程的解，是严丝合缝的计算。

    但这一章，为陈航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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