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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8章 谈话记录(张彪)
    时间:下午二时三十分

    地点:北平站站长办公室

    谈话对象和背景:行动组一分队队长,张彪(其分队为当时的伏击组主力)

    张彪被叫进了办公室,他似乎没想到林易的调查谈话来得如此之快。

    他脸上还带着午饭后未散的困倦,但眼神中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易没有寒暄,直接翻开笔记本到新的一页:“张队长,去年,丙午年六月初,通县,针对殷汝耕的制裁行动。你的分队,是伏击组,负责近距离行动,对吗?”

    张彪:(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挺直腰背)“是,站长,属下的一分队负责路面拦截和第一波攻击。”

    林易:“把那天的情况,从你们接到具体命令、进入位置开始,到王副站长下令取消行动为止,按时间顺序,一步一步说清楚。越细越好。”

    张彪:(深吸一口气)“是。行动前三天,王副站长亲自下达的命令,只说了目标、大概日期和区域,具体方案当时还没定。前两晚,我和赵铁栓队长、还有几个骨干,在站里密室推演了几套方案。最后定下的是‘修路阻截,屋顶狙杀’。”

    林易:“你分队的具体任务?”

    张彪:“我带着柱子、顺子、老黑,四个人,扮成修路工。任务是提前两小时进入伏击点——通县西郊通往马驹桥的那个三岔路口附近,一段相对偏僻的土路。我们在路上放置‘前方施工,慢行’的牌子,并真的用铁锹、镐头刨开一段路面,做出维修的样子。等目标车队被逼停,屋顶的狙击手就开火。如果狙击未能致命,我们这四个‘工人’要立刻掏出藏在工具里的快慢机和手榴弹,进行补射和压制护卫。”

    林易:“武器如何携带进入?现场通讯方式?”

    张彪:“工具是特制的,铁锹柄和镐头把里藏着拆开零件的快慢机,现场三十秒内能组装好。手榴弹放在假装盛放碎石块的柳条筐底层。通讯靠手势和预定的口哨声。长一声鸟叫为准备,连续两声为动手。”

    林易:“进入过程顺利吗?有无异常?”

    张彪:“还算顺利。我们凌晨四点,乘一辆带篷的骡车,工具家伙都藏在草料队,盘问了两句,看了我们伪造的公路局文书和‘派工单’,就放行了。我们在预定地点东面一里多地的小树林卸车,然后徒步扛着工具走到伏击点。当时天刚蒙蒙亮,附近没见什么人。”

    林易:“到达伏击点后,具体如何布置?各分队人员的位置?”

    张彪:“我和柱子负责挖路,位置在路中间偏西。顺子和老黑负责放标志牌和望风,一个在路南头,一个在路北头的小土坡上,能看到两边来路。狙击组在路北侧大约八十米外的一个废弃砖窑的烟囱平台上,那里视野最好。赵铁栓队长的二分队在外围更远些的地方警戒,并控制两条撤退路线。吴奎队长的三分队作为预备队,在五里外的一个小村里待命。”

    林易:“你们从几点开始施工?几点发现情况不对?”

    张彪:“我们大概卯时正(早上五点)开始摆开架势干活。一开始很正常,偶尔有早起的农民经过,也没多问。但到了辰时左右(大约七点后),情况开始变了。先是顺子发现,南面通往通县县城的土路上,来了几个穿黑褂的,像是便衣,在路口晃悠,不像是赶路的。接着,老黑从土坡上打手势,说北面也出现了类似的人,而且好像在设卡,对过往的车驴盘问。人越来越多,不到一个时辰,我们伏击点方圆半里内,明里暗里多了不下二三十个陌生面孔。有些挎着盒子炮,明显是便衣队的人。”

    林易:“当时你们如何判断?有无向指挥部报告?”

    张彪:“我立刻让柱子假装去旁边沟里‘解手’,用藏在腰带里的微型望远镜仔细观察。他回来说,那些人虽然装束不同,但行动间有联络,分布的位置隐隐对我们所在的这段路形成了包围。我意识到肯定暴露了,至少是引起了极大怀疑。我用预定的暗号——连续咳嗽三声,向砖窑方向的狙击组示警,也表示情况异常。然后让顺子想办法绕过视线,去后面找赵队长的人,让他们立刻用备用电台向王副站长报告现场异常。”

    林易:“狙击组和你分队,当时有没有被直接盘问或接近?”

    张彪:“有!大概在巳时初(上午九点多),两个挎着枪的便衣溜溜达达走到我们‘施工’的地方,问我们是哪里的,干什么活,工期多久。我按准备好的说辞应付了。他们围着我们刨开的路面看了看,又瞄了瞄我们的工具筐,没发现破绽,就走了。但我看见他们离开时,朝砖窑方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没多久,就有另外两个人朝砖窑那边走去,不过没上窑,就在

    林易:“王副站长取消行动的命令,是如何传达到你这里的?”

    张彪:“快到午时(上午十一点左右),顺子跟着赵队长手下一个小兄弟回来,带来口信:‘掌柜的说,货不买了,收拾摊子,按三号路子回家。’这就是取消行动,按预备的第三套撤离方案分散撤退的信号。”

    林易:“撤离顺利吗?”

    张彪:“不算顺利。我们开始收拾工具,准备分批离开。但那些便衣似乎得到了什么指令,明显加强了对这片区域的‘梳理’。我们四个人分两批,装作干完活收工,沿着不同的小路往回走。我和柱子一路,被两个便衣跟了差不多二里地,反复盘问,最后因为我们身上、工具上确实有泥,回答也没漏洞,才放行。老黑那边更悬,差点被搜身,幸亏他机灵,把藏着枪零件的铁镐扔进了水塘。狙击组……后来听说他们是最后撤的,很惊险,几乎是从伪军的眼皮底下溜出来的。”

    林易:“你个人认为,这次行动失败,问题出在哪里?”

    张彪:(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站长,这话……按理我不该说。但既然您问……我觉得,要么是内线早就被日本人或者殷逆的人发现了,将计就计给我们下套。要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要么就是咱们站里,有鬼。不然没法解释,我们头天晚上才最后确定伏击点和具体分工,第二天一早对方就张好了口袋。时间掐得太准了。”

    林易:(抬眼看他)“‘有鬼’?你怀疑谁?或者,觉得哪个环节最可能出问题?”

    张彪:(连忙摆手)“这可不敢乱猜!站长,我只是个干行动的粗人,就觉得这事邪性。参与制定计划的就是王副站长、赵队长、我,还有情报组陈组长那边来通传消息的一两个人。都是老同志了……唉。”

    他脸上露出困惑和些许后怕的神情。

    林易:(不再追问,合上笔记本)“好。今天先到这里。关于这次行动的所有细节,尤其是你感觉异常的地方,回去也写下来。不要遗漏任何一点,哪怕是你当时觉得无关紧要的。”

    张彪:“是!”(起身,敬礼,离开时脚步略显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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