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蹲下身，用一缕风轻轻拂开骸骨上的一点菌毯，仔细观察。
骸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空了，骨质被莫凡的微风吹拂后略显苍白，有些地方有着灰紫色的斑点。
“应该毒性和亡灵侵蚀双重作用，过程可能很缓慢。”莫凡站起身，“那个亡灵法师，在用闯入者做‘养料’或者‘实验品’。应该是个老油条。”
又前行了约莫两公里，周围的毒瘴浓度降低，但那种窥视感越发明显，就像有一双眼睛，带着戏谑，始终看着他们。
“停！”莫凡再次抬手示意。
莫凡感应到那个亡灵法师就在前面，但是他不好直接说。
“风被挡住了。”莫凡指向左前方和正前方，“这里有人弄了个屏障。”
莫凡对着空气猛吸了一口。
嗯，有毒。
一个混合了亡灵死气和剧毒的领域形成的无形壁障。
“我们应该被圈在一个固定的范围里了。”莫凡说道。
“那我们直接打穿他？”罗枭问道。
“应该可以吧。”莫凡不确定。
罗枭闻言，尝试着向前方释放了一烈拳，烈拳飞出不到五十米，就像撞上了一层透明粘稠的胶质，速度骤减，然后火焰迅速被灰绿色的毒气侵蚀，最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果然......”罗枭心沉了下去。
他们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嘿，你个老头还要看多久才肯出来。”莫凡对着毒障喊道。
“里面真的有人？”赵大牛猛的坐在地上。
“嗯，他出来了。”罗枭往后退了几步，挡在苏小婉面前。
前方那片原本只是淡淡毒瘴的区域，雾气突然剧烈翻滚，并向两侧分开，形成一个帷幕。
一个略微有些佝偻的身影，杵着拐杖，缓缓从雾中踱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沾满污渍和不明粘液的灰袍，但兜帽并没有完全遮住面容，仅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嘴唇紫黑的中年男人脸庞。
他的眼睛是一种浑浊的灰绿色，瞳孔有些细长，与蛇的眼睛有些相似，嘴角挂着一丝冰冷且残忍的笑意。
他身上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超阶！
而且是毒系与亡灵系双修的超阶！
那粘稠冰冷的领域感完全压制罗枭的火系领域，且这领域更加凝实和冰冷，死死压制着周围的一切生机。
“呵呵......又来了几只不请自来的小老鼠。”灰袍法师的声音沙哑干涩，“还弄坏了我精心培育的‘花园守卫’，你们说，该怎么赔偿我呢？”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在罗枭身上略微停留，似乎对他高阶火系法师的身份有些兴趣，但更多的是玩味。
当目光落在莫凡身上时，那灰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赔偿？”罗枭强压着心中的震惊和寒意，踏前一步，将队友护在身后，火系魔能开始沸腾，“恐怕是你该解释一下，在这里进行这种禁忌的亡灵毒物试验，残害过往猎人，不怕凡雪山，魔法协会和审判会的制裁吗？！”
“凡雪山？魔法协会？审判会？”灰袍法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发出嘶哑的笑声，“等他们找到这里，我的‘完美作品’早就完成了。”
“你们猜为什么现在审判会和魔法协会不让人来？不就是磨洋工，觉得我不够强！”
“至于你们......正好，我的‘毒骸领主’还缺几副新鲜的灵魂，还有蕴含不错魔能的骨架，我看你们几个就非常的合适。”
他不再废话，手中扭曲木杖重重一顿！
“醒来吧，我的仆从们！”
霎时间，他们四周的地面猛然炸开数十个土坑！
一具具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浑身缠绕着紫黑色毒雾，眼窝里面跳动着幽绿魂火的亡灵生物爬了出来！
有体型庞大的，肋骨间挂着腐肉的毒骸巨兽，有敏捷如风、指骨如刀的毒骸猎手，更有一些明显是由人类法师骸骨转化而成。
这些毒骸亡灵的出现，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共鸣，灰袍法师的亡灵毒域猛然扩张，将四人彻底笼罩其中！
空气粘稠的和胶水一样，毒气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护盾和身体，亡灵死气甚至能干扰着精神。
苏小婉的画壁光芒急剧黯淡，赵大牛脸色发白的看着周围。手里面的星子居然有些不听使唤。
就连罗枭都感到魔能运转滞涩，心里面一些绝望，或许就不该听梵墨的往里面走。
一个双系超阶亡灵法师，加上这数十具经过特化强化的毒骸亡灵大军，这根本不是他们这支队伍能抗衡的！
灰袍亡灵法师站在亡灵大军之后，笑容残忍而愉悦，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几个人脸色都不好，就连脏话随口脱出的赵大牛现在也沉默了，不过苏小婉却出奇的冷静。
一直沉默观察的莫凡，轻轻叹了口气。
他往前走了半步，与罗枭并肩，目光平静地越过层层亡灵，落在那灰袍法师身上。
“亡灵法师我在古都见过不少，”莫凡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了亡灵领域的压抑，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像你这样，把毒系和亡灵系搞得这么......难以入眼的倒是少见。难怪要躲在这种臭水沟一样的地方。”
灰袍法师的笑容僵了一下，细长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你说什么？！”
罗枭眼睛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莫凡，直接这样怼一个超阶法师是很解气，但是他们队伍里面没有超阶法师。
赵大牛和苏小婉也震惊地看向莫凡，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现在激怒对方。
“狂妄的小子！我要把你制成最痛苦的毒嚎尸傀，让你永世哀嚎！”灰袍法师被彻底激怒。
最前面的几具统领级别的毒骸巨兽和数具毒骸法师同时发出咆哮。
面对这足以瞬间淹没高阶法师的攻势，罗枭无奈只能再次酝酿高阶魔法。
然而，莫凡却只是再次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得让你见识一点什么才叫真正的亡灵。”莫凡笑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
灰袍法师的狞笑僵在脸上。
莫凡脚下，一片纯粹的黑暗领域如潮水般漫延开来。那黑暗与周围的灰绿毒瘴泾渭分明，所过之处，黏稠的毒气如遇沸水的寒冰，发出“滋滋”的消蚀声，迅速退散。
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腐毒气息，被一股更古老，更纯粹，更威严的亡灵死气取而代之。
这死气并非灰袍法师领域中那种阴毒，污秽且充满痛苦嚎叫的感觉，而是沉静，幽深，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与统御万灵的威仪。
仅仅是一丝气息的泄露，就让那些张牙舞爪，还在跃跃欲试的毒骸亡灵们集体一滞，眼窝中幽绿的魂火剧烈摇曳，发出本能的呜咽，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这......这...这不可能！！！”灰袍法师浑浊的灰绿瞳孔骤然收缩，手中扭曲的木杖微微颤抖。
他浸淫亡灵魔法数十年，与无数死物打交道，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精纯而恐怖的亡灵气息！
这气息就像来自冥河的最深处，来自亡者国度的王座之侧！
罗枭，赵大牛和苏小婉也完全惊呆了。他们感受不到那么细致的亡灵位阶，但那股骤然轻松的压力和亡灵大军的畏缩是实实在在的。
梵墨这个看起来只是有点神秘的青年，到底做了什么？
莫凡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微微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在牵引着什么。
他周身的空间微微扭曲，黑暗在他身后汇聚，升腾，隐约形成一个模糊而尊贵的王座虚影。
“老躲在臭水沟里摆弄些腐烂的骨头和毒液，就以为自己触摸到了亡灵的真谛？”莫凡的声音平静，但可以直抵灰袍法师的灵魂深处，“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亡灵君主之威。”
“九幽后。”
三个字，轻描淡写。
莫凡身后的黑暗王座虚影骤然清晰了百分之一，随即，一道修长曼妙的身影，笼罩在朦朦胧胧的暗影纱裙中，悄无声息地浮现。
她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这里除了莫凡没有人有资格得见。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遮天蔽日的亡灵海。
九幽后那窈窕的身姿和垂落至腰际的如瀑黑发隐约可见。
然而，当她“看”向那些毒骸亡灵时......
噗通！噗通！噗通！
这些亡灵就像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秆，那数十具凶焰滔天，经过特化强化的毒骸亡灵，从最外围的战将级开始，齐刷刷地跪伏下去！
不是攻击，不是压制，而是源自亡灵位格最本能的，无法抗拒的臣服！
即使是那几具体型庞大，魂火旺盛的统领级毒骸巨兽，也只是多挣扎了一瞬，发出几声不甘的，恐惧的哀鸣，便同样四肢伏地，硕大的头颅深深埋入泥土，骸骨身躯因力度过大而“咯咯”作响。
灰袍法师赖以自豪，精心培育的亡灵大军，瞬间瓦解，不战而溃！
“不......不可能！！”灰袍法师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溃的惊骇。
他与那些毒骸亡灵之间的精神联系并没有被切断，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联系的另一端传来的，只有无边的恐惧与彻底的顺服，是对更高位亡灵主宰的绝对敬畏！
他耗费心血融入骸骨的剧毒，此刻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