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昭开口后,引得那老太身后的保镖都看过来。
听到声音,才意识到蒋昭是个女生。
也不能怪她眼神不好,实在是蒋昭上了高中,心血来潮剪了个超短发,过了大半个学期头发长长了,自己用剪刀剪了个狗啃似的刘海,本来就没几根长毛,这下更短了。
蒋昭的制服也染上了血,现在穿的是学校发的运动服,再配上那一七零的身高,根本没把蒋昭当女孩看。
那老太一听这理由,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双手抱臂,回身往身后的椅子上重重一坐。
“那这也不是你先动手的理由!你不会告诉学校,告诉老师吗!”
“那就要问问他本人了,他说在华岚他家就是土皇帝,就是警察来了也拿他没办法。”蒋昭脑子回过味儿来,也不怂了,但是也没忘了往霍渊身后躲,还补充了一句:“他说您家有权有势,就是省长来了也要低头呢!”
说完就躲到霍渊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胡说!根本就没有的事儿!”这话说的有些夸张,听着让人脸红害臊。
蒋昭进办公室之前还被霍渊交待,那男生的父亲是省委的,最近正在晋升期,他敢说出这种话,毁的是他爸的前程。
霍渊淡定地点了点头,续上蒋昭的话:“对,他就是这样说的,班里好多人都听到了。蒋昭去抢文件夹,他想还手打人,我才动手。”
老师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又不是没有摄像头,他们也不是瞎子,就是蒋昭在老师办公室动手的,还是霍渊把人扛走的。
霍渊就这么水灵灵的认下了?
牵扯到一家之主的前程,而且孙子做的事确实不对,监控也看了事情的经过也清楚了,老太彻底没了气焰。
老师见她冷静下来,才站在中间开口调和。
最终以付了一笔医药费结束。
沈嘉丽冷着脸转了一笔钱给对方,全程没看蒋昭,也没多说什么就往外走。
“丽姨。”蒋昭追出去,喉咙发紧,声音发虚,“对不起……”
沈嘉丽脚步没停,冷冷道:“都是你爸的钱,你跟我道哪门子歉?”
蒋昭忍着难堪,又快走几步,声音带上了些期盼:“丽姨,姐姐……姐姐今天是不是该回家了?”
沈嘉丽终于停下,转过身,目光打量着蒋昭,打断她:“蒋柔在剧团很累,你今天别回去烦她。”
说完,她就离开了,徒留蒋昭一个人。
脚步声在办公楼里回荡着,逐渐远去的背影,看得蒋昭心头发闷。
她靠近不了那个家,永远是多余的那个。
霍渊和叶音就站在蒋昭身后的不远处,叶音推了外孙一把,边走边嘱咐:“叫昭昭回家吃饭,今天你爸该回来了。”
一只干燥有力的手,在这时牵住她。
蒋昭回头,神情有些怔愣,是霍渊。
霍渊看着她的眼睛:“回家。”
这两个字,似是将蒋昭从孤身一隅的世界中,带回了有他在的春天。
她重重呼出胸口的那一团浊气,鼻尖一酸,用力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嗯!”
——
刚进苏家的门,沙发上的霍凛只扫了蒋昭额头一眼,先是一愣。
“噗……哈哈哈哈哈!哎呦喂……哈哈哈哈……”霍凛直接仰倒在沙发里,拍着大腿,毫无形象可言。
“凛爸!有这么好笑吗?”
蒋昭捂着自己额头,躲在霍渊身后,脸拉的老长,涨得通红。
“哈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哈哈哈……”
“凛爸!你别笑了!”
蒋昭气急败坏的跺脚,急得在一直伸手掐霍渊的腰泄愤:“都怪你!都怪你!”霍渊被她掐的频频侧身,也忍不住勾起嘴角,落井下石:“拿头撞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肿起来?”
听听这话说的,蒋昭现在是真炸毛了。
“霍渊,你欺负我!”
啧,他怎么就没管住嘴,惹急了还得自己哄。
霍渊刚要哄人,就听到那边的霍凛,声音还带着笑腔:“这次又是霍渊帮忙背黑锅了?”
蒋昭瘪着嘴不吭声了,霍渊确实又帮自己背黑锅了。
她不反驳霍凛,但所有的火气都冲着霍渊去了,抓着他的胳膊,气得跳脚:“有这么严重吗?我是不是很丑?”说完就往盥洗室冲,“到底什么样啊!”
霍渊一把没拦住,蒋昭冲去照镜子,只一眼,她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然后猛地转过身,不相信似的,又缓缓回头看了一眼。
额头的正中间有一块红通通的圆型印记,跟拔了个火罐似的。狗啃似的刘海盖都盖不住,垂在额头前更显滑稽。
本就被霍凛嘲笑,还被霍渊落井下石,现在更羞耻了。跟上来的霍渊,揽过人,放软了声音哄:“不丑,过两天就消下去了。”
“丑。”
“不丑。”
蒋昭带着哭腔吼:“丑!”
“真不丑,还挺可爱的。”
蒋昭听到这话更破防了,她第一次在霍渊脸上看到了违心的表情。
从小到大,谁都可以骗蒋昭,但唯独霍渊不行!
伸着手抢男生手里的文件夹时没哭;在老师办公室打人的时候没哭;在对方家长面前据理力争的时候没哭;被沈嘉丽丢下的时候没哭。
意识到可能被霍渊骗了的时候,蒋昭哭了,甚至这个骗是善意的谎言,蒋昭也接受不了。
见人哭得真心实意,霍渊彻底慌了。
“昭昭……”他手忙脚乱,想给她擦眼泪,笨拙的用指腹抹着她的脸颊,声音都绷紧了,“别哭了别哭了,是我错了,是我混蛋,我胡说八道的。”
蒋昭一把推开他的手,哭得更凶了,话都说不顺了:“你……你也骗我……连你都骗我……它明明……明明那么丑……”
霍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她在意的点。
不是额头丑,而是他“骗”了她。
再也顾不得什么,霍渊猛地将人抱进怀里,声音发急:“真没骗你,我这辈子骗谁也不会骗你,我说不丑,就是不丑!”
他语气又急又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谁敢说你丑,我去把他眼珠子抠出来好不好?不然我在我自己脑门也弄一个,我陪着你消肿。”
蒋昭被他一连串的话砸的有些发懵,哭声渐渐小了,靠在他身上改为抽泣。
蒋昭百转千回的敏感和自卑,被霍渊用最直接,最猛烈的方式,把她从那种几乎把人淹没的悲伤里捞出来。
感觉到她动静小了,霍渊悬着的心才落下了些,但还是不敢松手,一直抱着人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