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嫣作为一线吃瓜小能手，中午吃饭时看到了这条视频，筷子差点把碗捅穿。她火急火燎把链接甩给了蒋昭，等了半天没响动，只好给叶辛打电话。
“喂，辛姐，你看我发给你的链接了吗？那个叫“八卦小丑鱼”的狗东西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底下骂得评论越来越难听了，我联系不上昭昭姐，实在不行先上报给学校，让校方联系平台。”
叶辛一脸凝重的看着学妹发来的内容：“这人估计又手机静音泡在哪个画室了，只能等她主动联系我们了。”
这几年国内高校发生过几次学术造假事件，所以网民对高校学生的态度，一直是一个很敏感的状态，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只要沾上“特权”俩字，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哪怕是高校女生跟外国人谈恋爱，发在网络上也会被网民诟病指责。
更别说是发生类似，二代侵占人民利益的事情了。
那几个打着富二代小公主出道的女明星，被爆出家中涉嫌侵占国有资产，不久后销声匿迹，查无此人就是下场。
林泉双年展的举办方第一时间发了严正声明，也没激起什么水花。
当晚八点，在网络用户最活跃的时段，舆论彻底被引爆。
八卦小丑鱼开启了直播。
“大家都看那篇官方声明了吗？我上午发的那篇帖子已经被封了。我要是接着爆料，估计直播号也要挂了。”
赵嫣也在手机上看着这个狗仔八卦号的直播，只见底下的评论一直飘出来“支持”、“守护”等字样，气得牙痒痒。
那个小丑鱼继续在昨天的白板上写写画画：“昨天给大家留了一个悬念，林攸宜为什么没有入选国内的两个奖？
根据翠花先生的描述，是这位蒋小姐在进行暗箱操作，顶了林小姐的名额。不然人林小姐都是世界级的艺术奖了，偏偏国内的一个都没过。这次的建国一百周年《国之脊梁》，这位蒋小姐也因为玄圭金奖而得到了直通复审的资格，更戏剧化的是……
这位蒋小姐，连续五年都没通过阿弗洛狄特金炬奖，林小姐只一次就通过了。各位，这件事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啊！”
一小时后，一个名为“5b2as01ic3b”，头像是初始头像的三无账号，给小丑鱼的直播切片点了个赞，留下的言论很快就被点赞到第一名：
“我是她们二人的同届同学，当年的保研名额存疑，虽然蒋昭和林攸宜并称油画院“双子星”，但我个人认为林攸宜的天赋是要比蒋昭高的，就是她家境没有蒋昭好。
而且蒋昭只是受学院派那群人的欢迎。但最后也是只有蒋昭留在了国立美院，林攸宜去了远在华岚市的华清美术学院。蒋昭的研究生导师程教授，是她本科的毕业创作指导教师。很难不让人怀疑这里面有什么，我们很多同届的人也都为林攸宜不值得。”
十点钟，名为“林攸宜不值得”的词条被爆在热搜第一名。很多人因为不知道林攸宜是谁，反而好奇点进去。
一时之间，“蒋昭”这个名字被群起而攻之。
“蒋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艺术？不过是大小姐的玩物罢了！”
“实锤了，难怪能赢林攸宜，原来从本科就赢在起跑线上了！”
“《国之脊梁》项目组是不是也被渗透了？建议严查！”
“她的画不会也是找人代笔的吧？”
“林攸宜在国外拿金奖为国争光，某关系户在国内抢自己人的名额，高下立判。”
“不为别的，就为那些被挤掉名额的寒门学子感到不公！”
“她不配称为艺术家，顶多是个艺术圈的名媛。”
“大家一起抵制，让《国之脊梁》换人！”
“虽然不懂，但看大家骂得这么凶，跟一个。”
“如果她家背景真那么硬，本科毕业就该直接保送顶级资源了，还用等到现在才“操作”？”
“支持林攸宜就是支持公平正义！”
“她进艺术圈就是为了镀金方便嫁入豪门吧？”
“这个社会没救了，从根子上烂透了。”
偶尔有理智的评论，也会瞬间被疯狂的评论冲得无影无踪。
叶辛看事态发展的越来越大，只能硬着头皮联系林攸宜。
“学姐，好久不见了，打电话有事吗？”林攸宜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和平常没什么不同，背景里还夹杂着刮刀划过画布的声音。
“小宜，你看现在的微博热搜了吗？你的名字就在热搜上，和蒋昭一起。”
电话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短暂的沉默后，林攸宜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人听不出情绪：“是吗？……我最近在准备新创作，没太关注过新闻，都说了些什么？”
“有人匿名爆料，蒋昭因为家世好，全网都在骂她是靠关系挤掉你才获得了国内的奖项。因为你入选了国外金炬奖，所以大家都在说你实力更强。”叶辛说得很急，“还有当年你们竞争保研名额……”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当年保研失利与顶尖学府失之交臂，确实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天赋和灵气绝不输给蒋昭，只是起步的时间晚。但她也不是没怀疑过，蒋昭的背后是否有家世背景在为她铺路。
“学姐，国外的奖项更看重观念表达和感受，我在这方面可能确实更讨巧一些，但国内的评选，尤其是重大题材很吃香，也看重造型能力……这一点，蒋昭她，确实很强。”
她声音顿了顿，语气模棱两可：“但其他的事，我就不确定了，网络上的事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呢？”
叶辛听到这话心里一紧，内心思忖着，还是先联系蒋昭做个声明，然后就去报警。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这次的百周年项目选拔，初审刚开始，事情还有的补救。
国立美院在收到学生的提醒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平台方，删除一切相关言论，在第二天发表了一篇声明：“关于近期网络不实言论的严正声明”
明确表明了，学校推荐优秀应届本科毕业生，免试攻读硕士学位研究生，均遵循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保留追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理性辨别真伪，不传谣、不信谣。
但是似乎跟平时的事态发展有些不同，反而像往冒烟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直接炸了，舆论更加猖狂。
“呵呵，官方声明来了，懂得都懂。”
“这才是一个顶尖学府该有的担当，保护自己的学生不被恶意中伤。”
“本以为学校是最后的净土，没想到是最大的染缸。”
“这声明处处透着“我就是要保她，你们能怎样”的傲慢。”
“那些冷嘲热讽的，是看不到“保留追究法律责任”这句话吗？”
““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意思就是，这事到此为止，别再讨论了。”
“所以呢？华岚蒋家是假的吗？一句“内容不实”就完了？”
“支持蒋昭用法律武器维权！让造谣者付出代价！”
晚上十点，另一个名字为“bdsgf000”的三无账号，发出了一组九宫格照片。
前三张是蒋昭本科时期展出《本我》《自我》《超我》组画。有两张是蒋昭和程鹤的正在交谈的背影，距离很近，看起来很暧昧。
剩下的是在饭局上的照片，座位上有男有女，但蒋昭和几位中年男性被着重拍下，还用红线圈出来。
小丑鱼第一时间就转发了，并附上文字：“各位观众老爷们，又一实锤来了！这个世界还是有良心的人多啊！”
底下开始出现各种不堪的言论。
“哦！原来是艺术圈妲己！蒋大小姐的手段了解一下？”
“从本科睡到保研，从小奖项睡到国家级项目！”
“建议查查程鹤，为师不尊，一丘之貉！一老一小都不是好东西！不知道多少好苗子被他毁了！”
“那幅画不就是裸照吗？装什么艺术！”
“她的画是不是也在床上画的？[猥琐笑]”
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蒋昭这个名字，沦为了一个供人肆意发泄恶意的靶子。
各种污言秽语如同病毒一样蔓延，他们不在乎真相，只享受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把高高在上的“天骄之女”拉下神坛的快感。
没有人关注作品本身想表达什么理念，他们只看到裸露的皮肤和蒋昭的性别，成了他们攻击她“私生活混乱”、“靠身体上位”的铁证。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
什么才华？
什么努力？
你那明明就是性别优势与潜规则。
蒋昭就是这场公开处刑中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