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昭一直习惯不了叫霍凛“爸爸”,而霍凛为了见到这个让他感兴趣的小姑娘,把休息日加到了周六日两天。每周末,他都会来华岚陪着他的宝贝老婆住两天,顺便逗一逗蒋昭。之前他不敢多来,害怕继老婆讨厌他家后,连带着他也嫌弃上了,但现在好了,他有了一个逗弄蒋昭的理由。
爱画画的蒋昭,在刚开学的时候,凭借着一骑绝尘的绘画技术,成功当选美术课代表。在经过和同学们半个学期的相处中,因为活泼和乐于助人的亲和性格,收获了不少的好朋友。
她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学习最好的,却是那个孩子们被问到你在同班同学中的好朋友,能被大家一瞬间想起来,并选择说出名字的那个。
经过一个寒假的分别,蒋昭在班里的人气居高不下,只高不低。在一个同班的小男生说出:“蒋昭,我喜欢你,请和我结婚。”的那天,霍渊也已经学会了如何争抢蒋昭的注意力。
而恰恰蒋昭已经习惯了,对霍渊的一举一动都下意识的关注,哪怕是在和大家聊天的过程中,发现霍渊有一点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她就会跑到他身边询问。
而霍渊吸引注意力的方法,则是见招拆招,层出不穷,屡试不爽。
一开始只是趴在桌子上佯装自己不舒服,除了两人根据入学面试时,学校分配的兴趣必修课不同,因而在不同的教室上课见不到彼此之外。其余的每一个课间,蒋昭也不和别的人说话了,一直坐在座位上关注着旁边的霍渊。
后来是笔频繁掉在地上,课本“不小心”散落一地,忘记带上课工具,沉默地看着她维护自己,为了自己忙碌,与同学交涉。
或者上课的时候把水杯打翻在书上,两人只能靠在一起,共用同一课本。
时间很快来到了暑假,蒋昭参加了华岚市举办的“少儿艺术大赛”并在绘画区拿到了一等奖。身为启蒙老师的叶音自然是与有荣焉。她因为军属的身份要低调,所以在自己名下的艺术馆,以霍凛的名义为蒋昭办了一场“小小艺术家”的展览。主角自然是蒋昭,但是还邀请了蒋昭同班的其他小朋友,他们也能把自己的作品进行展出。
作品形式很多样,除了绘画作品,也能有泥塑、陶瓷、摄影作品都能拿来展览,甚至有孩子当场做行为艺术也是可以的。
霍家的名号自是不必多说,当然会有很多人来捧场。叶音请了自己圈子里的好朋友,还有学校里带着孩子来参加的家长,老师等。
这次不仅是一个展览,也是一个公益活动,如果特别喜欢某个作品,跟原作者达成共识后,双方进行自由商议,把作品卖出去,原作者收到钱会捐给少年儿童基金会。
这次的公益活动,倒是为霍凛增添了一大波好感,他在与几个朋友合作的非营利性组织——云门公益基金会,新增加了艺术基金的项目,用来支持没有身份背景的新生代艺术家。
在“只展览,不出售”的作品中,有三幅画是叶音最喜欢的。是蒋昭待在苏家这三年,送给霍渊的三幅生日礼物。
小孩子的绘画手法是很质朴的,大人学都学不来。身为长期浸淫在艺术汪洋中的叶音,眼力自是毒辣,原因无他,是在画中感受到的那种气息,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明明是没有任何技巧的绘画方式,那种拙拙的用笔却把霍渊的人画得近乎神似,同时状态也是一年不同一年,眼看着每次都比上一年更有生气。
但在这一次的活动中,依旧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艺术馆的另一边,蒋昭对同班同学的陶瓷作品有了兴趣。那是一个淡黄色的长颈鹿,但是却被独属于孩子的创造手法,把长颈鹿的四肢、躯干和脖子都雕刻的圆润,出炉后的成品原色不均匀,但是反而形成了不规则的斑驳色块,整个作品尽显憨态,可爱极了。
蒋昭一直追着那个男同学,兴致勃勃地询问陶瓷相关的知识,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一个一本正经的讲解,一个认真倾听,气氛融洽得刺眼。
看到这一幕的霍渊,内心的不安全感彻底爆发。
当晚回到苏家,霍渊晚饭都没吃。在叶音特意给蒋昭专门腾出一间房做画室的房间里,他将蒋昭新买的颜料,一个个的打开全部泼洒在了墙壁和地面。
“阿渊,你为什么不高兴?”蒋昭听到这间房的响动就跑了过来,站在门口,轻声问着。
霍渊回过头看着女孩,一言不发。
但蒋昭却愣住了,她从没见过霍渊这个样子,她见过尖叫、自闭、恐惧、冷漠、依赖她的霍渊。在无数种样子中,唯独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一直以来在对待霍渊的经验中,蒋昭没有搜寻到,该如何对待生气时的霍渊这一条。
直到很多年后,蒋昭回忆起这件让她难忘的事情时,她才依稀读懂霍渊的眼神。
那不是生气。
而是,嫉妒和怨恨。
但是现在的蒋昭看不懂这些情绪,她只是认为今天一定是有人惹阿渊生气了,但是他毁了外婆送给自己的颜料,实在太任性了。
抱着这一想法的蒋昭,闷闷不乐的牵起他的手。
一切的行为都源于习惯。目光扫过被毁坏的画室墙面,还有倒了一地的颜料,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把霍渊领到浴室给他洗手。
水流哗哗作响,她拿起香皂,仔细揉搓着他沾满颜料的手指。
声音闷闷的:“阿渊,你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
霍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当他以为事情不了了之,像以前许多次那样,在她的偏爱中轻轻掠过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还在睡梦中的霍渊被一只湿漉漉的小手闹醒了。
他睁眼一看,脸上衣服上还都是颜料的蒋昭,唯独一双手洗得干干净净,连手上的水都没擦干。她扬起笑容,眼睛在昏暗的室内亮晶晶的,一脸神秘地说:“嘘——阿渊,你快跟我来。”
推开画室的门。
“阿渊,你看!”
黎明,东方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透过落地窗艰难的把一抹微弱天光映在昏暗的室内。透进来的天光很弱,还带着一抹幽蓝,即使是夏日的清晨,也难免显得冷寂灰暗。但是室内的暖色,却试图把这一抹冷光驱逐出去。
霍渊看到墙面,怔在了原地。
整间屋子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昨天被他用各种颜色毁掉乱七八糟的白墙,已经被蒋昭画成了一片星空
小小的霍渊好像能想象得到,蒋昭昨晚一个人坐在一片狼藉的室内,开着一盏暖光灯,是如何试图把他破坏的墙面一点一点的修复,画成星空的样子。
地面似乎是被清理,但是没被清干净,还有一些颜料干在地上。墙边散落着很多调色纸,原来她把地上的颜料都刮了起来,在干透之前全都画在了墙上。
星空底色,用红黄蓝三色调出来的重色打底,越往下天空的蓝色越蓝,黄色的星星最多,但也不乏有青色和橘黄色的光点在里面做点缀。
“阿渊,我所有的蓝色都用完了”她小声抱怨着,但是语气却凸显出一丝对自己画了整晚的作品感到满意的兴奋:“又要让外婆给我买颜料了。你下次不许再动我的颜料,不然我真的不理你了。”
霍渊这时的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一种陌生的,想要得寸进尺的感觉,悄然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外婆,对不起。”
坐在餐桌前享用早餐的叶音,看到外孙主动来跟她认错的时候,被惊得嘴里的红茶险些喷出来。
“什么?”叶音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声音,看着外孙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透露着一丝真诚,还有孩子做错事情时的委屈。
“外婆,是我故意把昭昭的颜料……泼在墙上和地上的。”
他看着外婆震惊又难掩怜爱得表情,心底模糊的意识到,他装的委屈示弱,好像比沉默有用的多。
这个年纪的霍渊,眸中闪烁着超越这个年纪的沉静。
下次再试试别的。
他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