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书良看到那位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人，已经下车站在旁边，赶紧迎上去，礼貌点头示意：“您好，您是……”
女人直视着他，向他伸出右手：“蒋先生您好，我姓蓝，是霍凛，霍先生的助理。我今天是一起跟随霍老先生和老太太，来探望小少爷的。”
“霍总知道，蒋家的女儿教导有方，特意命我来单独感谢您。”
蒋书良面上依旧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温和道：“您言重了，霍总还亲自让蓝助理您跑一趟。小渊是个可怜的孩子。能和我家女儿玩儿到一起也是缘分。”
蓝助理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语气平淡：“蒋先生，时间不早，我就不和您客套了。霍老先生和老太太还在苏家等着，想要见一面令千金。”
“好，那我去把孩子带出来。”蒋书良说完就回头，看到客厅里小女儿从大女儿的舞蹈室方向走出来，整个人蔫儿蔫儿的，走上前牵起小女儿的手：“昭昭，爸爸今天跟你一起去霍小少爷那。”
司机把蒋昭的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蓝助理打开后座车门，让她上车。蒋书良刚要一起上去，女人就抬手拦下了他，语气毋庸置疑：“蒋先生，霍老先生和老太太，只点名了要见孩子。”
女人说完就关上了车门，自己则是坐在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才微微侧头道：“蒋先生，我提前预祝您公司，在此次乾元集团的设备招标中，一切顺利。”
蒋书良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了车后座的女儿，趴在车窗边嘱咐道：“昭昭，你还记得爸爸怎么教你的吗？要有礼貌，要听话，一定要和霍小少爷好好相处，知道吗？”
蒋昭一看爸爸没上来就有些慌，今天是陌生的司机叔叔和阿姨，她有些不习惯，但还是点了点头：“嗯，爸爸，我都记得。”
黑色轿车开走了，蒋书良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蓝助理的那句话，
“提前预祝您……一切顺利。”
——
“军事区域，禁止拍照”
蒋昭看到那熟悉的八个大字的牌子，心里的那点不安逐渐被冲散，虽然她并不认识上面的字，但是因为这大半年的频繁往来，心里已然是熟悉了这个地方，所以也就没任何紧张。
玉泉山一号院，门牌上没有编号，门禁需要人脸识别通行。霍家和苏家是姻亲，霍家的车早就做了记录，所以被允许放行。
霍渊趴在二楼落地窗的玻璃上，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道，等的望眼欲穿。
叶音站在离霍渊不远的地方：“阿渊，你今天中午就没吃饭，早餐也只是吃了昭昭昨天留下的巧克力派。外婆给你做点东西吃好不好？”
窗前的身影毫无反应，叶音叹了口气，目光一转看到了，小昭昭留在苏家的画本。
她想起上周，那孩子把喜欢吃的菜都画了下来，每天会指着上面的画，像一个小老师一样，耐心地问阿渊想吃什么。她走过去拿起画本翻开，里面是昭昭用蜡笔绘画的各种美食。
看着那充满童趣的画面，叶音止不住的嘴角上扬。昭昭这孩子还真是招人喜欢。能看出她画的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无奈才五岁，只能凭着对这道菜的印象画个大概。
这盘子里，黑黄红绿色混杂的长条，似乎是……鱼香肉丝？
可乐鸡翅是这个红黑色的椭圆？
后面她依稀能辨认出宫保虾球、炸鲜奶、菠萝咕咾肉……
蟹黄豆腐羹最好辨认，小家伙估计不知道怎么画蟹黄，干脆画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在盘子里，周围点缀的是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叶音拿着画本走过去，蹲在霍渊身边，耐心道：“阿渊，你看。这些都是昭昭画的，她把喜欢吃的菜都画在这里了。你想吃什么，指给外婆看好不好？”
听到“昭昭画的”，霍渊罕见的扭过头，视线落在叶音手上的画本上。
看到霍渊有反应，叶音顿时喜出望外，小心翼翼地问：“阿渊，你想吃什么？”
“昭昭。”他说出两个很轻的音节。
“什么？”叶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说的很清晰：“昭昭。”
霍渊的瞳孔漆黑，面无表情的小脸上，带着些执拗。
叶音忍下心中的晦涩，耐着性子温声道：“阿渊，昭昭很快就到了，你们晚餐总要吃的呀，而且不能饿着昭昭对不对？你告诉外婆，想吃什么？”说着，她把摊开的画本往前递的近了一些。
突然，霍渊竟然主动伸手把本子拿了过去，翻到第三页，指着那道金黄色的炸鲜奶。
看着自家外孙这个样子，叶音除了纵容，别无他法。
心理医生曾经提醒过，为了防止阿渊对昭昭产生过度的依恋，让她在有昭昭的情况下，带着阿渊多和人接触，让他的安全感信号能投射到更多人身上。她又何尝不想让阿渊接触更多的人，可是所有的尝试都是徒劳无功。阿渊只接受昭昭。只有跟昭昭那孩子在一起，她的外孙才像一个正常的孩子。
就像今天，本是昭昭回家的日子，但外孙从清晨就坐在这里，一直到现在，一整天都没吃饭。唯一的食物，是昨天昭昭临走前，塞给他的自己吃不完的巧克力派。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院内，在看到车的一瞬间，霍渊像被按下了名为“昭昭启动器”的开关，光着脚往楼下跑，叶音拿着鞋子在后面追，心里满是焦急和心疼：“阿渊，慢点……你慢点！等等外婆！先把鞋穿上！”
赵小姐是霍老太太从京海聘请的高级临床营养师，在与众多竞争者“激烈厮杀”后，她终于得到了这份，日薪高达四位数的工作。
她的职责清晰而简单，为霍家那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制定每日的营养膳食方案，只要在每半年一次的体检中，小少爷的各项生长发育指标达到优秀级，她还能获得一笔可观的奖金。
让一个五岁的孩子体检达标可太容易了。孩子不像成人，熬夜，吃垃圾食品，平时缺少运动。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处于快速生长期，新陈代谢旺盛，只要保证摄入均衡的营养元素，再辅助一些维生素和微量元素，根本不会费多大精力。她已经想好了，只要在这基础上增添几个昂贵的营养补充剂，她的整体方案会显得既科学又昂贵，符合霍小少爷这样精养孩子的富豪家庭。
这份工作简单的如同天上掉馅饼，她为霍家工作一年挣的钱，已经够普通人挣十年的了，她这个年纪就可以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躺平”。在她正信心满满规划自己未来的蓝图时，身后传来下楼的脚步声，一回头，看到有个孩子跑下来了。
你看看，她说什么来着，五岁的孩子就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她只要制定好营养计划，每个月就可以拿到一份不菲的工资。为了给雇主一个积极主动的良好印象，她决定主动上前介绍自己。
赵小姐站起身，朝着正顺着楼梯往下跑的霍渊走过去。
叶音见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还没告诉霍渊今天爷爷奶奶来看他，本来打算等昭昭来了，让两个孩子一起，能有个缓冲。但谁知今天外孙盼得望眼欲穿，平时都站在房门口等昭昭，今天竟然直接跑下来了。
看到陌生的女人朝着霍渊过来，叶音如临大敌，她还不能高声提醒，怕惊到外孙，只能用比平时说话的声大一些的音量警告：“那位小姐，你先别过来。孩子会害怕。”
跑下楼来见爷爷奶奶的孩子，这么活泼，能害怕什么？
赵小姐不以为然，只是觉得这位小少爷过于金贵了，她直接拦在了霍渊面前，向他伸出右手，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亲和的笑容：“霍小少爷，你好！我是新来的营养师。”
霍渊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小小的身体僵在原地。仰头看着这个高大的、陌生的，带着浓郁香水味的人影彻底笼罩了他。无数恐怖的记忆碎片，如同海啸般瞬间击碎了他。
一瞬间，霍渊像是被人用了，被水浸透的棉布紧紧包裹住口鼻那般。他张着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导致他肌肉痉挛，小小的胸腔一抽一抽的，无法做到自主换气。
脸一点点的被憋红，眼球不受控制地向上翻。
渐渐的面色由红变为紫，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阿渊！”
叶音一把将愣在原地的赵小姐推开了，冲上前跪在地上，及时接住了外孙。她抖着手轻拍他的脸颊，神色慌张，强忍着声音的颤抖：“阿渊……阿渊不怕……阿渊，被吓到了是不是？不怕……外婆在这里……”
霍疏林和妻子看到这儿，也惊得立刻起身急忙往这边走。却被叶音严厉的声音制止：“别过来！”
整个客厅的氛围都紧张起来，但无人敢说话，所有人都在关注着霍渊
而信心满满的赵小姐，呆若木鸡地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也变成了不知所措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