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猩红的眼睛亮起的瞬间，整座剑冢核心的温度骤降。
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杀意，仿佛有亿万柄无形之剑悬在头顶。林风浑身汗毛倒竖，七大不灭神藏本能地运转，灰白色的混沌寂灭气在体内奔腾流转。
“退后！”
他低喝一声，横移三步挡在众人身前。战无极已经握紧了拳头，金色战意在体表燃烧。萧辰手中的青云剑嗡鸣不止，剑气不受控制地外泄。
黑暗中，那两盏“灯笼”缓缓移动。
不，是那双眼睛在靠近。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咚、咚、咚——伴随着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一个高大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
那是个人形，但浑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青铜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四周的石壁深处，每走一步，锁链就绷紧一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人影在石门内三步处停下。
借着墙壁上残余符文的光，众人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是个穿着残破青色道袍的老者，白发披散，面容枯槁如骷髅。但那双眼睛，猩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青云剑印……是青云弟子？”
老者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萧辰，更准确地说，是盯住萧辰眉心那道正在发光的剑形印记。
萧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青云剑宗第七十二代真传弟子，萧辰，拜见祖师！”
“祖师？”老者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无尽的痛苦取代，“不……我不是祖师……我是罪人……我是镇守此地的剑灵……”
他忽然抱头嘶吼，身上的锁链哗啦啦作响。猩红的眼中，血色与清明在疯狂交替。
“小心！”金鹏低声道，“这剑灵的神智不清，随时可能失控。”
苏晓晓快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扫过，语速极快：“古籍记载，剑冢守护剑灵通常由开派祖师的一缕残魂所化。但如果残魂被污染或者镇压太久，会失去神智，化为只知道杀戮的剑魔。”
“他还没完全化魔。”林风盯着老者身上那些锁链，“那些锁链在压制他体内的某种东西。《数据真解》推演结果显示，锁链上有七十三道封印符文，现在只剩十九道还在运转。”
话音刚落，老者猛地抬头。
猩红的眼中，清明压过了血色。他死死盯着萧辰，一字一句道：“你身上……有鬼骨和幻月的气息。你见过他们？”
萧辰浑身一震：“是！鬼骨是幽冥族长老，幻月是天狐族长老。三年前，就是他们带人灭了我青云剑宗满门！”
“灭门？”老者愣了愣，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哈哈哈哈……灭得好！灭得好啊！”
“祖师？！”萧辰脸色惨白。
“我不是你祖师！”老者止住笑声，猩红的眼中流下两行血泪，“你口中的青云剑宗开派祖师青云子，早在三千年前就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具被寂灭剑意污染、靠着锁链勉强维持清醒的残魂罢了。”
他伸手指向石门后的黑暗：“看见了吗？那里面封印的，才是青云剑宗真正的传承——《青云剑典》全本，还有一柄诛仙剑的仿品。但你们拿不到，因为那两样东西，早就被寂灭剑意污染了。”
战无极皱眉：“寂灭剑意？那是什么？”
“是一种能够污染修士神魂、将其转化为剑奴的诡异力量。”老者的声音低沉下来，“三千年前，幽冥族和天狐族联手找到这座剑冢。他们不是为了传承，而是为了剑冢深处封印的那一缕寂灭剑意。”
林风心中一动：“寂灭教团？”
老者猛地看向林风，猩红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你知道寂灭教团？”
“交过手。”林风平静道，“在太阴古星，我杀了他们一个叫黑蚀的统领。”
“太阴古星……黑蚀……”老者喃喃自语，忽然激动起来，“你是太阴神族的人？不对……你身上有混沌的气息，还有……不灭经？”
他踉跄着向前两步，锁链绷得笔直：“你是《不灭经》的传人？是了……只有不灭经才能抗衡寂灭之力……小子，你听好，我现在说的话，关系到诸天万界的存亡。”
林风沉声道：“前辈请讲。”
“三千年前，幽冥族和天狐族在寂灭教团的指使下，攻入青云剑宗。”老者的语速极快，仿佛生怕下一秒就会失去清醒，“他们的目标，是剑冢深处的寂灭剑意。那东西一旦出世，可污染百万剑修，化为寂灭剑奴大军。”
萧辰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所以他们灭了青云剑宗满门？”
“不，他们留了你一命。”老者盯着萧辰，“因为剑冢核心区域，需要青云正统血脉才能开启。你，是他们故意放走的鱼饵。等你修为足够，带着青云剑印回来打开剑冢，他们就能坐收渔利。”
萧辰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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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们算错了两件事。”老者冷笑，“第一，我没完全被寂灭剑意污染，靠着这些锁链维持了最后一丝清明。第二……”
他看向林风：“他们没算到，会有《不灭经》的传人出现。小子，你既然练成了不灭经，就有办法净化寂灭剑意的污染。但我要提醒你，那缕剑意已经生了灵智，它在等我彻底消散，然后破封而出。”
林风沉默片刻，问道：“前辈需要我做什么？”
“进到里面去，找到《青云剑典》和诛仙剑仿品。”老者一字一句道，“用你的不灭经，配合混沌气，净化上面的污染。然后……杀了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无比平静。
萧辰失声道：“祖师！不可！”
“我必须死。”老者摇头，“这三千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在和寂灭剑意对抗。现在锁链的封印只剩十九道，最多再撑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会彻底化魔，成为寂灭剑意的傀儡。到那时，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这个青云弟子。”
他看向萧辰，猩红的眼中竟露出一丝慈祥：“孩子，青云剑宗的血仇，你要记着。但报仇之前，你要先活下去。拿着净化后的《青云剑典》和诛仙剑，重振青云剑宗。这是你作为青云弟子，最后的责任。”
萧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泣不成声。
老者又看向林风：“小子，我观你体内不仅有混沌气，还有寂灭之力的残留。你走的路很危险，但也是唯一能对抗寂灭教团的路。进入核心之后，除了传承，你还会看到一些东西……一些关于纪元大劫的真相。”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缥缈：“记住，寂灭不是终结，而是另一个开始。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寂灭本身……”
话未说完，老者猩红的眼中血色再次翻涌。他抱头嘶吼，锁链疯狂震颤。
“快……进去……我撑不了多久了……”
林风深吸一口气，对众人道：“战无极、金鹏，你们守在门口，防止有人偷袭。苏晓晓，你照顾萧辰。我一个人进去。”
“我跟你去。”战无极沉声道。
“不，里面情况不明，人多反而麻烦。”林风摇头，“我有不灭经护体，就算遇到危险也能自保。你们留在外面，万一鬼骨和幻月追来，还能抵挡一阵。”
金鹏扇了扇羽扇：“有道理。不过林兄，你可别死在里面。你欠我的灵石还没还呢。”
林风笑了笑，转身走向石门后的黑暗。
就在他踏入黑暗的瞬间，老者的嘶吼声忽然停了。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林风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
“混沌神魔体……不灭经传人……太阴神女的守护者……青云剑宗的因果……所有的线，都汇聚在你身上了。小子，你到底是谁？”
黑暗中，林风的身影彻底消失。
而剑冢之外，百里处的虚空中，两艘飞舟正破空而来。
飞舟上，鬼骨长老和幻月长老并肩而立，眼中寒光闪烁。
“剑冢的封印松动了。”鬼骨沙哑道，“看来那条小鱼，已经游进去了。”
幻月轻笑：“进去就好。等他拿到东西，我们再收网。寂灭剑意……那可是主上点名要的宝物。”
两艘飞舟，如两道黑色闪电，直射葬剑星渊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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