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上的裂痕如蛛网蔓延，那苍老声音的回响在空荡塔层中久久不散。
战无极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父亲……还活着？”他喃喃自语，拳头握得骨节发白，“三万年？星图塔？”
林风走上前，手按在他肩上：“冷静。”
“我怎么冷静！”战无极猛地转头，眼眶发红，“他说他在星图塔等我……可星图塔是七大族的圣地，他怎么会在那里？还说要我去拿走属于我的一切，包括他的命……”
“这就是陷阱。”萧辰沉声道，“若你父亲真在塔中三万年，那他是什么身份？七大族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为何隐瞒？如果不知道，他如何藏身塔中？”
金鹏皱眉：“更关键的是，他为何现在才联系你？偏偏是在你与战天狂决裂、我们得罪了幽冥天狐两族之后。”
苏晓晓轻声道：“还有那句‘我的好儿子’，语气不对。那不是久别重逢的父亲该有的语气……那里面有一种……渴望。”
“渴望什么？”紫灵儿问。
“渴望他来。”林风看向战无极，“或者说，渴望他的斗战圣体。”
塔层内一时寂静。
战无极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父亲战天穹，三百年前失踪。当时他已是炼虚巅峰，距离合道只差半步。族中说他探索禁忌秘境时陨落，连尸骨都没找到。”
“如果他没死，而是被困在星图塔三万年……”萧辰迟疑道，“那他的修为该到什么境界？他为何不出来？”
“因为他出不来。”林风手指轻触水晶球表面，灰白色的混沌寂灭气渗入球体。《数据真解》在识海中疯狂运转，解析着水晶球内残留的能量痕迹。
球体内部，有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
第一道炽烈如阳，是斗战圣体的血脉气息，与战无极同源。
第二道阴冷如九幽，带着幽冥族特有的死寂。
第三道……
林风瞳孔微缩。
那是纯粹的寂灭之力，与他在太阴古星感受过的黑蚀军团同源，但更精纯、更古老。
“水晶球是个封印容器，也是传讯装置。”林风收回手指，“你父亲的残魂被封在里面，与另一道幽冥族气息、一道寂灭气息缠绕在一起。三道气息彼此制衡，谁也出不来。”
“所以那道声音……”战无极声音发颤。
“不一定是纯粹的‘父亲’。”林风看向他，“可能是三道意识混杂的产物，也可能是其中一道意识伪装成你父亲。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顿了顿：“星图塔里，有你父亲的一部分。而幽冥族和寂灭教团，也在塔里。”
战无极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我要去。”
“这是陷阱。”萧辰急道。
“我知道是陷阱。”战无极笑了，笑容里带着赴死的决绝，“但如果塔里真有我父亲的残魂，哪怕只有一丝……我也要带他出来。如果他已经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他握紧拳头，指缝有血渗出。
“那我就亲手送他解脱。”
林风沉默片刻，点头：“我陪你。”
“我也去。”萧辰上前一步。
“还有我。”金鹏耸肩，“这么热闹的事，少了我多没意思。”
苏晓晓和紫灵儿对视一眼，也默默站到战无极身后。
“谢谢。”战无极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别急着谢。”林风转身看向塔层出口，“在去星图塔之前，我们得先活着离开葬剑星渊。外面可还有两族的追兵等着。”
话音未落，整座剑冢突然剧烈震动！
头顶岩壁崩裂，碎石如雨坠落。远处的通道传来密集的破空声，夹杂着阴冷笑声。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们。”
是鬼骨长老的声音。
“来得真快。”金鹏啧道。
“剑冢异动，他们肯定感应到了。”苏晓晓快速道，“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他们能这么快找到核心区域，说明手里有完整地图。”
林风看向萧辰：“剑灵前辈，有别的出路吗？”
萧辰怀中的诛仙剑仿品轻颤，剑灵苍老的声音传出：“有，但很危险。剑冢地底有一条暗道，直通星渊深处。但那条暗道是当年祖师为防万一挖的逃生通道，里面布满了……寂灭剑意的残余。”
“比面对两个化神后期还危险？”金鹏挑眉。
“不一样。”剑灵声音凝重，“外面是两个有理智的对手。而暗道里的寂灭剑意……是无差别攻击的疯魔之物。沾染一点，就可能被侵蚀成剑奴。”
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裂缝已扩大到数丈宽，隐约能看到外面的人影。
“没时间选了。”林风当机立断，“走暗道！”
萧辰点头，持剑走到塔层西侧墙壁前，一剑刺入某块砖石。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幽深洞口，阴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开路。”林风率先踏入洞口。
战无极紧随其后，然后是萧辰、苏晓晓、紫灵儿。金鹏最后进入，反手一剑斩碎入口机关，碎石将洞口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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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狭窄潮湿，只容一人通过。四周石壁光滑如镜，残留着密集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被寂灭侵蚀后，剑意失控留下的疯狂印记。
众人屏息前行，脚步放得极轻。
但走了不到百丈，前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风抬手止住队伍，混沌气在掌心凝聚。在《数据真解》的视野中，前方黑暗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扭曲的人形轮廓——它们没有实体，只是由纯粹的剑意和寂灭气息凝结而成，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
是剑奴。
或者说，是剑奴的残念。
“二十三只，气息介于元婴后期到化神初期之间。”林风低声道，“但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杀戮本能。被它们伤到，伤口会沾染寂灭侵蚀。”
“我来。”萧辰上前一步，手中诛仙剑仿频发出清鸣。
“一起。”战无极与他并肩，“速战速决，后面追兵随时会到。”
话音未落，那些剑奴残念已扑了上来！
它们没有招式，只有最原始的劈、砍、刺，但每一击都带着疯狂的寂灭剑意。剑意所过之处，石壁如豆腐般被切开，切口处有黑气蔓延。
“斩！”
萧辰一剑挥出，青云剑气化作长虹，瞬间贯穿三只剑奴。但被斩碎的剑奴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更多黑色剑意，如毒蛇般缠绕而来。
“这些东西杀不死！”金鹏急退，羽翼展开挡开几道剑意。
“用净化类攻击。”苏晓晓快速道，“寂灭之力最怕至阳至正的力量，或者……更纯粹的寂灭。”
她看向林风。
林风点头，踏前一步。灰白色的混沌寂灭气从周身毛孔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旋转的灰白球体。
“《万化源诀》，吞。”
球体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张灰白大网罩向剑奴群。剑奴残念触网的瞬间，发出凄厉尖啸，身体如冰雪遇火般消融——它们体内的寂灭之力被更精纯的混沌寂灭气强行吞噬、转化。
短短三息，二十三只剑奴全灭。
但林风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一次性吞噬这么多寂灭之力，哪怕有《不灭经》护体，经脉也承受了巨大压力。
“没事吧？”战无极扶住他。
“小伤。”林风抹去血迹，眼中却闪过异色，“这些剑奴的寂灭之力很精纯，而且……带有某种烙印。”
“什么烙印？”
“像是一种标记，或者说……定位信标。”林风看向暗道深处，“它们在指引某个方向。剑灵前辈，这条暗道最终通向哪里？”
剑灵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星渊最深处，也是寂灭剑意最浓的地方。祖师当年在那里……镇压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祖师只留下警告:非青云正统血脉、非混沌之体，入之必死。”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继续走。”林风深吸口气，“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后面的追兵，比前面的未知更危险。”
队伍继续深入。
越往下，剑痕越密集，残留的剑意也越狂暴。到后来，石壁上已看不见完整的地方，全是纵横交错的剑痕，每一道都在往外渗着黑气。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忽然，走在最前的林风停下脚步。
前方没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高十丈，通体漆黑，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像凝固的血液。
而在石门正中央，插着一柄剑。
一柄锈迹斑斑、剑身布满裂痕的古剑。剑尖没入石门三寸，剑柄上缠绕着层层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四周石壁。
“这是……”萧辰瞳孔骤缩。
“诛仙剑。”剑灵的声音带着恐惧，“是真正的诛仙剑，不是仿品。祖师当年就是用它……镇压了门后的东西。”
林风走近石门，伸手触摸剑身。
嗡——
剑身震颤，锈迹簌簌掉落。裂痕中透出暗红光芒，一股滔天杀意顺着手指冲入林风体内！
那是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杀戮意志，带着寂灭的污染，瞬间冲击林风的神魂。若非有《不灭经》第七层“神藏初辟”护持，这一下就足以让他神魂崩溃。
“《万化源诀》，镇！”
林风低喝，七大不灭神藏齐开，混沌气化作洪流涌入古剑。剑身震颤加剧，暗红光芒与灰白混沌气激烈对抗。
但就在这时，石门后传来了声音。
咚。
咚。
咚。
像心跳，又像……敲门声。
每一声都沉重如擂鼓，震得整个暗道都在颤抖。石门上的符文明灭不定，锁链哗啦作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想要出来。
“退后！”剑灵尖啸。
但已经晚了。
咔嚓一声，诛仙剑上一道裂痕崩开，暗红血光冲天而起！门后的敲门声变成了疯狂的撞击，整个石门剧烈震动，碎石簌簌坠落。
“不好，镇压松动了！”萧辰脸色煞白。
林风咬牙，将全部混沌气注入剑中，但诛仙剑的裂痕仍在蔓延。门后的撞击越来越重，石门上已出现细密裂纹。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传来轰鸣。
是追兵到了。
鬼骨长老阴冷的声音穿透石壁传来：“找到你们了……小老鼠们。乖乖交出剑冢传承，老夫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前有未知凶物即将破封，后有两大化神后期追兵。
绝境。
战无极看向林风，咧嘴笑了：“老林，怎么说？”
林风也笑了，笑容里带着疯狂。
他看向那扇震颤的石门，又回头看了眼追兵来的方向，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双手握住诛仙剑剑柄，用尽全力……
往下又按了三寸！
剑身彻底没入石门，暗红血光骤然熄灭。门后的撞击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然后，诛仙剑寸寸崩碎。
石门上的符文一个个熄灭，锁链寸寸断裂。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扇镇压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门……
缓缓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亮起了两盏猩红的灯笼。
不，那不是灯笼。
那是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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