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战场深处，星瞳停在了那道漆黑的裂缝前。

    裂缝宽约三丈，边缘不断崩碎又重组，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透过裂缝，能看到另一侧扭曲的、光怪陆离的景象——那是虚空乱流的核心区域，即便是炼虚期修士踏入，也九死一生。

    “就是这里了。”星瞳轻声自语。

    她身后，那三具尸体僵硬地站立着。它们眼中星光闪烁，皮肤下隐约可见星图般的纹路在流动——那是星灵族禁术“星傀术”的痕迹。以星光为引，操控死者躯壳，代价是消耗施术者三成本源。

    但星瞳不在乎。她需要这三具傀儡，来完成接下来的事。

    “去吧。”她挥手。

    三具傀儡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裂缝。在接触到裂缝边缘的瞬间，它们的身体开始崩解，血肉、骨骼、神魂，都被裂缝吞噬，化作最精纯的能量。

    能量没有消散，而是在裂缝前凝聚，形成一个旋转的星图漩涡。

    星瞳咬破指尖，将一滴银色血液滴入漩涡。血液融入的刹那，漩涡中心亮起一点璀璨星光。那星光越来越亮，渐渐映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轮廓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是个女子，周身环绕着九颗星辰虚影。

    “母亲。”星瞳单膝跪地。

    星光中的女子缓缓睁眼，眼中是无穷星辰生灭的景象。她看向星瞳，声音直接在星瞳识海中响起：“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星瞳抬头，“虚空裂缝已激活，星傀献祭完成。接下来只需要等——”

    “等混沌神魔体踏入此地。”女子接过话，“我会通过裂缝投影降临，助你完成‘星辰转生’。届时，你将是新的星灵族圣主，拥有炼虚期战力。”

    “那林风……”

    “他很重要。”女子声音平静，“混沌神魔体是绝佳的容器，可承载我的部分力量。你要设法将他引入此地，我会亲自出手，将他炼成你的‘护道傀儡’。”

    星瞳沉默片刻：“母亲，我体内的寂灭气息……又浓郁了。”

    “那是代价。”女子淡淡道，“想要快速获得力量，总要付出代价。星灵族的‘星辰转生’本就需以寂灭之力为引，否则如何打破血脉桎梏，踏入炼虚？”

    “可是……”

    “没有可是。”女子打断她，“星瞳，记住你的使命。星灵族衰败三千年，你是唯一的希望。若你不成，我族将彻底湮灭在纪元大劫中。”

    星瞳深吸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

    “去吧。虚空战场还有三个时辰关闭，在此之前，必须将混沌神魔体引来。”

    星光散去，女子轮廓消失。裂缝前的漩涡缓缓旋转，等待着下一个祭品——或者容器。

    星瞳站起身，看向林风所在的方向。她紫眸中星光流转，映出远方战场的景象。

    同一时刻，生死台。

    林风与紫灵儿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三十息。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台上那两道身影——林风剑势如虹，紫灵儿幻术万千，每一次交锋都凶险万分，却又在最后一刻收手。

    “他们在试探。”金鹏羽扇轻摇，眼神凝重。

    “试探什么？”战无极皱眉。

    “试探彼此的底线。”墨渊沉声道，“紫灵儿是元婴后期，幻术无双，按理说林风很难应付。但她到现在为止，用的都是常规幻术，天狐族的杀招一个没出。”

    “老林也在收着打。”战无极挠头，“他《不灭经》第五层的‘髓血如浆’还没用，月华剑也只用了七成力。”

    台上，紫灵儿又一次避开林风的剑锋，九尾在身后摇曳。她传音入密：“林公子，差不多了。再打下去，真要分生死了。”

    “你想怎样？”林风问。

    “我认输。”紫灵儿轻笑，“不过认输前，我要送你一份大礼。”

    她忽然身形急退，退出十丈外，朗声道：“我认输！”

    台下哗然。

    “认输了？”

    “这才打了多久？紫灵儿明明没尽全力！”

    “有猫腻……”

    高台上，黑袍裁判脸色阴沉：“紫灵儿，你确定认输？”

    “确定。”紫灵儿欠身，“林公子实力超群，小女子甘拜下风。”

    黑袍裁判还想说什么，被金袍老者按住：“认输有效。林风，胜。”

    林风收剑，看着紫灵儿。紫灵儿对他眨了眨眼，转身下台。

    “下一场，林风对——”

    “我申请休战半个时辰。”林风忽然开口。

    “理由？”

    “刚才一战消耗过大，需要调息。”林风平静道。

    金袍老者看向黑袍裁判。黑袍裁判冷哼：“准。半个时辰后，必须上台。”

    林风走下擂台，回到人族联盟区域。众人立刻围上来。

    “林兄，你怎么样？”

    “紫灵儿那女人没耍阴招吧？”

    “要不要服用丹药？”

    林风摆手：“我没事。金鹏，战无极，萧辰，你们跟我来。其他人守在这里，别让外人靠近。”

    四人来到擂台后方的休息区。林风布下隔音结界，这才看向金鹏：“查到什么了？”

    金鹏取出羽扇，扇面浮现光幕。光幕上是刚才战斗的影像，每一帧都被放慢，旁边标注着分析数据。

    “看这里。”金鹏指向紫灵儿第三次变招的瞬间，“她左手指尖有微光闪烁，那是天狐族的‘幻心印’。但她没对你用，而是打向了地面。”

    影像放大。紫灵儿指尖的微光没入擂台石板，石板表面浮现一个极其微小的符文，一闪即逝。

    “这是什么？”战无极问。

    “传讯符。”萧辰沉声道，“她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避开高台上那些老怪物的探查。”

    “信息内容呢？”林风问。

    金鹏摇头：“符文是加密的，我解不开。但能确定，她确实有话要对你说，而且不能明说。”

    正说着，休息区外传来脚步声。

    是紫灵儿。她独自一人走来，九尾收起，神色平静。

    “我能进来吗？”她问。

    林风撤去结界：“请。”

    紫灵儿走进来，扫了眼金鹏三人，笑了笑：“都在啊，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找。”

    “你想说什么？”林风问。

    “三件事。”紫灵儿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幽夜已经和古城某位实权长老勾结，准备在盛会最终阶段暗算你。那位长老姓黑，黑袍的黑。”

    “黑袍裁判？”战无极瞪眼。

    “对。”紫灵儿点头，“他是幽冥族在古城的内应，化神巅峰修为，专修《九幽噬魂剑》。幽夜是他私生子，这事七大族高层都知道，但没人敢捅破。”

    金鹏脸色凝重：“难怪黑袍裁判一直针对林兄……”

    “第二件事。”紫灵儿继续道，“星图塔第九层，封印的不只是星海总图，还有‘寂灭之主’的一截指骨。那截指骨被上古大能以星图大阵镇压，但三千年过去，封印松动了。”

    她看向林风：“你体内的寂灭之矛残留，和那截指骨同源。所以鉴天灯才会对你产生共鸣——它在呼唤同类，或者说，在呼唤‘容器’。”

    林风沉默。这个猜测，他早有预感。

    “第三件事呢？”萧辰问。

    紫灵儿看向林风，眼神复杂：“我知道救治璃月姑娘的方法。需要三样东西：万年月华圣果、九转还魂草、混沌青莲莲子。前两样虽然珍贵，但诸天万界还能找到。第三样混沌青莲，上个纪元就已绝迹。”

    “但你知道哪里可能有。”林风说。

    “对。”紫灵儿点头，“‘坠神渊’。那是上古神魔战场，传闻曾有混沌青莲现世。但那里是禁地，炼虚期修士踏入都九死一生。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我知道一条进入坠神渊的安全路径。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摆脱族内的联姻。”紫灵儿声音很轻，“天狐族要把我嫁给幽夜，换取两族联盟。我不想嫁。”

    战无极咧嘴：“所以你找老林，是想让他在擂台上废了幽夜？”

    “对。”紫灵儿直视林风，“只要幽夜成了废人，幽冥族就不会再要这门亲事。而我，会告诉你坠神渊的星图，以及进入的安全路径。”

    林风没立刻答应。他盯着紫灵儿：“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紫灵儿笑了，“但这是璃月姑娘唯一的生机。混沌青莲莲子，只有坠神渊可能有。错过这次，她撑不过三个月。”

    她说完，取出一枚粉色玉简放在桌上：“这是坠神渊的部分星图，以及安全路径的前三段。算是定金。等你在擂台上废了幽夜，我给你完整的。”

    林风拿起玉简。《数据真解》扫描：“玉简材质：天狐族特制；信息加密等级：高；内容真实性：89.7%”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你只有三天。”紫灵儿起身，“三天后，百强混战开始。那是你废掉幽夜最好的机会——混战之中，死伤不论。错过这次，下次就是单对单的生死台，黑袍裁判一定会做手脚。”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提醒你一句。小心星瞳。我在她身上，感应到了寂灭气息。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说完，她推门离去。

    休息区陷入沉默。

    “老林，”战无极先开口，“这狐狸精的话，能信吗？”

    “七成。”林风摩挲着玉简，“星图是真的，路径也是真的。但她隐瞒了一些事——比如她为什么要选我，而不选其他更强的人。”

    “因为她没得选。”金鹏缓缓道，“七大族的天骄，幽冥族是仇敌，玄武族中立，战族内部复杂，星灵族神秘莫测。人族式微，你是唯一可能帮她，又不会事后反咬一口的人。”

    萧辰点头：“而且你确实需要坠神渊的星图。璃月姑娘等不起。”

    林风闭上眼睛。《数据真解》在脑中疯狂运转，推演各种可能。

    接受，就要在百强混战中废掉幽夜，彻底得罪幽冥族和黑袍裁判。不接受，璃月生机渺茫。

    “干了。”他睁开眼。

    “想好了？”金鹏问。

    “想好了。”林风起身，“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验证一件事。”

    “什么事？”

    “星瞳身上的寂灭气息。”林风看向虚空战场方向，“如果她真的和寂灭有关，那百强混战时，她一定会有所动作。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

    半个时辰到了。

    林风重新走上生死台。他的对手是个火鸦族天才，元婴后期，火焰神通了得。

    但这一战，结束得很快。

    林风只用了三剑。第一剑破开火焰护罩，第二剑刺穿对方肩胛，第三剑停在咽喉前三寸。

    “认输吗？”他问。

    火鸦族天才咬牙：“认……认输。”

    “承让。”

    林风收剑下台。他赢得干净利落，但所有人都看出，他保留了实力。

    接下来的几场，林风都速战速决。人族联盟的其他修士也陆续上台，有胜有负，但无人死亡。

    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战绩。

    天色渐暗，第一天的生死台结束。林风带着众人回到摘星楼。

    璃月依旧昏迷。苏晓晓在调配新的药液，卡琳娜在旁协助。

    “怎么样？”林风问。

    “月华露效果很好。”苏晓晓推了推眼镜，“璃月姑娘的神血枯竭速度减缓了，寂灭侵蚀也暂缓。但这是治标不治本，最多撑三个月。”

    “三个月……”林风握紧拳头。

    “有办法吗？”卡琳娜轻声问。

    “有。”林风看向窗外星图塔的方向，“但需要冒险。”

    夜深了。

    林风独自来到屋顶，盘膝坐下。他运转《星锁术》，引星光入体，在神藏外布下层层星锁。

    星锁成型的那一刻，体内寂灭之矛残留的躁动果然减弱了。同化速度减缓七成，让他有了喘息之机。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星图塔顶，鉴天灯的光芒忽然大盛。那灰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云层，直射虚空。

    光柱中，隐约浮现出一张人脸。

    那张脸，与林风有七分相似。它缓缓转头，看向摘星楼方向，看向林风。

    “来……”

    “快来见我……”

    声音直接在林风识海中响起。

    林风浑身一震，星锁险些崩碎。他强行稳住心神，看向星图塔。

    塔内第九层，那截漆黑指骨，正在苏醒。

    而同在虚空战场深处的星瞳，此刻也抬起了头。她看向鉴天灯的光柱，紫眸中星光疯狂流转。

    “母亲……”她喃喃，“时间……提前了。”

    她身后的虚空裂缝，旋转的速度忽然加快。裂缝深处，那点璀璨星光越来越亮，渐渐映出一个女子的完整轮廓。

    轮廓抬起手，指向林风所在的方向。

    “带他来。”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