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公立刻应下,转身便去布置。
宁昭则重新看向常顺,声音更冷了一分:“引位牌平日不在正槽,不在正簿,只在你和赵六这层手里转。那这牌昨夜若照影照成,后头本该落去谁手里?”
常顺脸色一下惨白。
他想闭嘴,可昨夜到现在,从空匣到窄槽,从蜡封到照影,再到赵六这只手,已被宁昭一层层拆开。
他再扛,也不过是替后头那只手多撑半刻。
最终,他颤着声音吐出一句:
“不是落人手……是先入牌架里侧那口暗槽。”
常顺这句话一出口,连站在一旁的老内侍都愣了一下。
牌架明面上的槽,人人都见过。
可“里侧暗槽”这四个字,却不是寻常守牌的人该知道的。
赵公公刚转身走出半步,听见这句,脚下立刻顿住,回头时眼底那点寒已经压成了刀。
“牌架里还有暗槽?”
常顺这时已像一根被抽了芯的草,额头抵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只一口。平日看不见,得把右边最末那块隔板往上轻轻一提,里头才露一道薄缝。”
宁昭心里一下绷紧了。
暗槽。
不是人手里直接传牌,是先入牌架暗槽。
这便和香库第二柜、誊卷室案下那排签、茶肆后屋那只柜,彻底成了一路。
顾青山和灯判最爱做的,从来不是把东西交到谁手里,而是先放到“位”上。
位先活,人才好往上贴。
她没有先让人去拆牌架,而是继续问:“昨夜那块引位牌若照影照成,本该什么时候入暗槽?”
常顺咽了口唾沫:“短灯芯后……子时前后那一刻。”
赵公公听到这里,脸都白了一寸。
不为别的。
只因为他太明白了。
御前昨夜那道偏影、短灯芯、再加第三盏灯下这只空匣,本不是零碎几步。
它们原本就接在一起。
偏影是试,短灯芯是回,空匣是等位,暗槽则是“真东西”该落进去的地方。
也就是说……昨夜若赵公公那边稍稍再多回一步,门近这一路就不只是试到门口,而是能真把那块引位牌吃进御前门牌架里。
一想到这里,赵公公背后都起了凉意。
宁昭却更稳了。
她知道,现在不是怕的时候,是接着拆的时候。
她道:“所以昨夜门近这一路,先影后钥,真正接在“钥”后头的,不是人,是牌架里的暗槽。”
常顺不敢抬头,只抖着应了一声:“是……”
宁昭继续道:“暗槽里平日放什么?”
常顺顿了一下。
宁昭一看就知道,这一句问到真处了。
她没有给他躲的空,直接往下压:“别告诉我什么都不放。若平日空着,根本不必做暗槽。既然做了,便说明它常年就活着,只是活得极轻,极少叫人看见。”
常顺终于扛不住,声音发虚:“平日……平日放临牌底签,偶尔也放短钥样子。”
守在一旁的人听得都愣住了。
临牌底签。
短钥样子。
这已经不是普通门房行走的东西了。
底签,意味着名录和牌可以在不留正痕的情况下先暗暗对上。
短钥样子,则更可怕。那不是钥本身,却足够让会认的人知道,这道门哪一层、哪一类锁、哪一个牌口,是能碰的。
赵公公声音都冷得发直:“好一个门近。”
宁昭心里也越发清楚。
顾青山和灯判养门近,不是为了哪一晚直接开门。
是先养暗槽。
先让牌、底签、短钥样子这些不惹眼的小东西一件件往里活,等位一稳,手才能顺着这条门壳慢慢近过去。
她忽然看向牌架,问常顺:“这暗槽平日谁能开?”
常顺这次答得很快,像越往后越明白,再藏也没用了。
“明面上……谁都不能开。平日都是赵六碰。小的只认匣和槽,不敢碰里头那道薄板。”
这便对上了。
赵六。
昨夜来过,说“第三盏灯下那层影要照一照”的那只手。
他不只是换牌手,更是碰暗槽的人。
而一旦能碰暗槽,离“钥”便只差半步了。
宁昭抬眼看向赵公公:“先别急着拿赵六。”
赵公公一怔。
宁昭道:“若他今夜真病着不来,那固然是心里有鬼。可若这时候直接扑值房,后头那层碰暗槽的手便会立刻断。我要先把牌架拆开,看昨夜那块引位牌到底有没有真正进过暗槽。”
赵公公瞬间听明白了。
对。
拿赵六,随时都行。
可牌架一旦被后头的人先动,昨夜最值钱的那点痕便全没了。
他立刻道:“老奴亲自来。”
宁昭点头:“好,只动右侧最末那块隔板。动作要轻,不要让旁人一眼看出来牌架已经被拆过。”
赵公公亲自上前。
他手比寻常人稳太多,先把牌架轻轻扶住,再用指腹沿着右边最末那道木沿一点点摸过去。摸到中段时,果然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极轻的接缝。
若不是宁昭先问出了暗槽,谁都只会当成木架旧了,自然开了点口。
赵公公抬眼看向宁昭。
宁昭轻轻点头。
赵公公指尖微微一抬。
那块薄板竟真往上滑了半寸,露出一条极细的黑缝。
所有人都屏住了气。
赵公公没有立刻往里探,而是先俯身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的眼神便冷透了。
“里头有痕。”
宁昭立刻上前。
暗槽很窄,窄得只够放薄牌、小签或短钥样子这类细小的东西。
可槽底却留着一层极薄的灰蜡印,中间还压着一点新鲜的刮痕。
不是年年旧痕。
是昨夜刚刚碰过,又被人临时抽走后留下的痕。
宁昭心里一下定了。
昨夜那块引位牌,确实已经近到了这一步。
空匣、照影、短灯芯、第三盏灯、门近、暗槽。
这些东西不是还差半步,是已经踩上去了,只是最后没能稳稳吃进去。
她缓缓道:“所以昨夜赵公公若真再多认半寸,这块牌就不只是照影,而是要直接压进牌架暗槽里了。”
赵公公想起昨夜那一连串试门的手法,后背仍觉发冷。
“是。”
他停了一下,又压着嗓子道:“贵人,这暗槽里还有东西。”
宁昭眼神一紧:“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