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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0章
    “不怕……为殿下效死,是臣的本分!”和珅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很好。”朱棡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你不是去送死的。你是去给大哥送一份他无法拒绝的大礼。”

    

    他走到和珅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那身被冷汗浸湿的官袍领子。这个亲昵的动作,却让和珅浑身的肥肉都僵住了。

    

    “你到了满剌加,见到大哥,什么都不要说,先把礼单呈上去。”朱棡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魔鬼的低语,“他问你,我为什么不亲自来。你就告诉他——”

    

    朱棡的眼睛眯了起来,那里面闪烁着与他年龄不符的阴鸷与狠厉。

    

    “你就告诉他,三弟正在替他清扫门户。南洋这盘菜,大哥只管安心吃,外面的苍蝇蚊子,我这个做弟弟的,一并替他拍死了。”

    

    和珅的脑子嗡的一声。

    

    替他清扫门户?拍死苍蝇蚊子?

    

    这是何等嚣张,又是何等狂妄的说法!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朱标:你的地盘,我的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的敌人,我帮你打,但打下来是谁的,我说了算!

    

    “他若收了礼,你就把那一千魏武卒和十门炮交给他。让我们的兵,帮他守城,帮他打那个什么狗屁苏丹。”朱棡的手从和珅的领子上滑下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们的兵,只听你的调遣。大哥让你去打谁,你就去。但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你说了算。”

    

    和珅瞬间明白了。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送兵给你,是情分。但兵在我手里,是本事。你用我的兵打仗,就欠了我的人情。你不用我的兵,那你就是不信任兄弟,就是心虚!

    

    “那……那如果太子殿下不收呢?”和珅颤声问道。

    

    “不收?”朱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直起身,环视了一圈船舱里的众人,“他凭什么不收?他刚到南洋,缺兵少炮,立足未稳。我这送上门的刀,他敢不要?”

    

    朱棡的目光最后落回和珅身上,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他要是真敢不收,那更好。你就把那十门红夷大炮在满剌加港口外一字排开,对着海里,给大哥听个响。然后告诉他——三弟的贺礼,大哥既然看不上,那这南洋,就别怪弟弟自己来拿了。”

    

    一番话说完,整个船舱里落针可闻。

    

    常清韵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她终于明白,朱棡的计划,从头到尾就不是军事行动。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讹诈。

    

    无论朱标收不收礼,朱棡都赢了。收了,他就在朱标的心脏里插了一根钉子;不收,他就有了发兵攻打的完美借口。

    

    而和珅,就是那个负责递刀和拔刀的人。

    

    “臣……领命!”和珅跪了下去,这一次,声音虽然还在抖,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明悟。

    

    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场豪赌。赌赢了,他就是秦王麾下第一心腹,未来的富贵不可限量。赌输了,他和那一千魏武卒,就会被满剌加的海浪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

    

    三日后,晨雾弥漫的海面上。

    

    庞大的舰队在无声中完成了分流。

    

    和珅站在一艘四百料福船的船头,看着远处“定远号”那如同山岳般的庞大身影,带着另外十四艘主力战船,调转船头,向着西南方向的未知海域犁开白浪,最终消失在茫茫的水天之际。

    

    海风吹在他虚胖的脸上,黏糊糊的,带着一股腥咸。

    

    他从未感觉如此孤独和恐惧。

    

    他现在是这支“送礼”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手下有一千名沉默寡言、令行禁止的魏武卒,五艘满载货物的福船,以及十门足以轰平一座小城的红夷大炮。

    

    这股力量,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战力。但和珅清楚,他们的目的地,是前太子朱标的老巢。

    

    “和大人。”一个穿着百户甲胄的魏武卒军官走到他身后,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殿下有令,我等一千兄弟,此行皆听大人号令。您指哪,我们打哪。”

    

    和珅回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百户客气了。咱们是去贺喜的,不是去打仗的。动刀动枪,有伤和气,有伤和气。”

    

    张百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开了。

    

    和珅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知道,这些魏武卒是秦王的刀,而他只是那个临时握着刀柄的人。这把刀会不会反过来割伤自己的手,全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他回到船舱,命人铺开海图。

    

    从这里到满剌加,还有七天的航程。

    

    这七天,他把自己关在船舱里,不眠不休。他一遍又一遍地研究着张良发来的那份关于南洋各方势力的分析,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模拟着见到朱标后的各种场景和对话。

    

    他要把朱棡交代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演练到骨子里。

    

    他不是一个武将,也不是一个谋士。他只是一个投机者。而一个顶级的投机者,必须在刀尖上跳出最完美的舞蹈。

    

    ……

    

    七天后。

    

    马六甲海峡的入口,出现在了舰队的视野里。

    

    当那面象征着大明皇权、却又显得无比陌生的龙旗,在满剌加港口上空迎风招展时,和珅乘坐的五艘福船,已经放慢了速度。

    

    港口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码头上瞬间变得骚动起来。许多本地的土着和商人惊慌地躲避,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穿着大明制式皮甲、手持长枪的士卒。

    

    他们的装备远不如魏武卒精良,但队列整齐,眼神中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悍勇。

    

    为首的一人,正是陈祖义。

    

    他站在码头的最前端,眯着眼睛,看着那五艘不请自来的大明福船。船的形制没错,是官船。但船上挂的旗号,却不是任何一支他熟悉的水师旗。

    

    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绣着一个巨大“秦”字的黑色王旗。

    

    “主上刚到,秦王的人就跟来了……”陈祖义身旁的一个心腹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警惕,“来者不善啊!”

    

    陈祖义没有说话。

    

    他看到,最前面那艘福船的跳板缓缓放下。

    

    一个穿着绯红色四品文官袍的胖子,摇摇晃晃地从船上走了下来。

    

    那胖子脸上堆满了笑容,隔着老远就拱手作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京城口音特有的谄媚。

    

    “哎呀呀!可是丰源记的陈总号当面?下官和珅,乃大明秦王殿下麾下幕僚。奉我家王爷之命,特来为晋王殿下贺喜!”

    

    和珅!

    

    陈祖义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

    

    当年在太原府,就是这个不起眼的礼生,用二十两本钱,在丰源记的挤兑风波里搅动风云,最后被秦王朱棡破格提拔。

    

    他怎么来了?

    

    “原来是和大人。”陈祖义脸上不动声色,同样拱了拱手,语气却不冷不热,“我家主上初到此地,事务繁忙。不知秦王殿下有何喜事要贺?”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和珅却像是完全没听懂,他笑呵呵地走上码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烫金的礼单,双手奉上。

    

    “陈总号说笑了。大哥在南洋开基立业,这是天大的喜事!我这个做三弟的,岂能不来道贺?”

    

    和珅故意把“大哥”、“三弟”这两个词咬得极重。

    

    陈祖义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去接那份礼单,只是冷冷地看着和珅:“和大人,我家主上现在是晋王,还请慎言。”

    

    “是是是,下官失言,下官该打。”和珅装模作样地往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但手里的礼单却丝毫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反而又往前递了递。

    

    “陈总号,您还是先看看我家王爷的一片心意吧。这礼,您不看,下官……不敢走啊。”和珅的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

    

    陈祖义和他对视了三息。

    

    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礼单。

    

    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下一秒,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礼单上的字,是用朱砂写的,笔力雄健,透着一股铁血杀伐之气。

    

    第一行:贺大哥新立南洋,特奉上博多精造红夷大炮,十门。

    

    第二行:贺大哥开疆拓土,特奉上太原精炼魏武卒,三千。

    

    “三……三千?!”陈祖义身后的那个心腹看到礼单上的字,失声惊叫出来。

    

    整个码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份礼单给震懵了。

    

    送炮?送兵?

    

    而且一送就是三千名震天下的魏武卒?!

    

    这是贺礼?

    

    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晋王殿下的脖子上!

    

    陈祖义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那份薄薄的礼单,此刻在他手里重若千钧。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和珅那张带笑的胖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和珅!你家王爷到底想干什么?!”

    

    和珅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他往前凑了一步,用一种亲热的、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在陈祖义耳边轻声说道:

    

    “陈总号,我家王爷说了。”

    

    “这份贺礼,只是开胃菜。”

    

    “他让我来问晋王殿下一句话——”

    

    和珅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越过陈祖义,看向他身后那条通往港口深处的道路。

    

    “这南洋的天下,大哥您一个人,吃得下吗?”

    

    话音落下,码头上那股咸湿的海风仿佛都凝固了。

    

    陈祖义身后的几十名亲兵,“唰”的一声,齐齐往前踏了一步。长枪的枪刃在阴沉的天色下,反射出森然的冷光,对准了和珅那肥胖的身躯。空气中,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只要陈祖义一个眼神,这个不知死活的胖子,立刻就会被捅成一个血肉模糊的蜂窝。

    

    和珅的脸“唰”一下白了。他两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发抖,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副劣质的面具。但他没有后退,甚至连手里的礼单都还稳稳地举着。

    

    他死死记着秦王殿下的话,也死死记着张良先生的分析。他现在代表的不是自己,是秦王朱棡。他要是怂了,丢的是秦王的脸。

    

    “哎呀呀!陈总号,您这是干什么?”和珅的声音抖得像是筛糠,但调子却依旧保持着那种让人牙酸的谄媚,“下官……下官就是个传话的。话不好听,您多担待。可这……这刀枪无眼,万一走了火,伤了和气,下官死了是小,耽误了两位王爷的兄弟情分,那可是天大的罪过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尖,两条腿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仿佛随时会瘫倒在地。

    

    这副又怕死又嘴硬的窝囊样子,反而让陈祖义身后的亲兵们眼中露出一丝鄙夷,紧绷的杀气稍稍缓和了一分。

    

    陈祖义死死盯着和珅。他混迹南洋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杀人不眨眼的海盗,笑里藏刀的番商,阴险狡诈的土着。可眼前这个胖子,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看似肥胖无能,贪生怕死,可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软刀子,精准地往你最疼的地方捅。

    

    “兄弟情分?”陈祖义冷笑一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看到你家王爷的五艘船,堵在我家主上的门口!我只看到你这份礼单上,写着十门炮,三千兵!和大人,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天下有谁是这么贺喜的?!”

    

    “陈总号息怒,息怒啊!”和珅连忙摆手,胖脸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您想啊,晋王殿下是什么身份?那是咱们大明的前太子,未来的天下之主!如今龙游浅水,初到这蛮夷之地,身边没兵没将怎么行?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土着苏丹冲撞了圣驾,那不光是晋王殿下没面子,是咱们整个大明朝没面子!”

    

    和珅说得唾沫横飞,仿佛真的是在为朱标着想。

    

    “我家王爷,那是真真切切地心疼大哥!他怕大哥在这边受委屈,这才把自家的心头肉——三千魏武卒,都给派了过来!这叫什么?这叫雪中送炭!这叫急大哥之所急,想大哥之所想!这份心意,天地可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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