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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那只黑箱子,手掌落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我自己炸的门,进去拿的银子——才是我朱棡的。”
常清韵的后背寒毛倒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她忽然发现——从底舱驶出来的两艘小艇上,魏武卒已经开始把第一只水雷往水里放了。
水雷下水的过程没有一丝犹豫。
两艘小艇各载三只黑箱,在夜色掩护下划进了港口外围。魏武卒的水手把木箱打开,露出里面裹着桐油防水布的铁壳卵形物。
每一颗水雷有人头大小,外壳是生铁浇铸,里面填满了博多火药工坊最新配比的颗粒火药。引信是浸了硝石的油绳,点燃后能在水下烧三十息。
“第一组,闸门左桩。第二组,闸门右桩。第三组——”常清韵在旗舰上用旗语指挥,“正中央,塞底下去。”
六颗水雷被依次沉入水中,贴着三道生铁水闸的根基放好。
“撤艇。”
两艘小艇拼命往回划。桨叶拍打水面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朱棡站在甲板上,手按着天子剑,数着心跳。
一,二,三——
第三十息。
海面炸了。
不是一声。是连续六声。轰轰轰轰轰轰——每一声之间只隔了不到半息。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带着断裂的铁片和碎石,在月光下砸出漫天的白色水花。
定远号的船身被冲击波推得横向晃了一下。甲板上的魏武卒纷纷抓住绳索稳住身体。
硝烟散开的时候,朱棡举起千里镜。
三道水闸——没了。
左边那道被连根炸飞,半截铁闸斜插在岩壁上,还在往下滴着海水。中间那道直接碎成了废铁渣。右边那道倒是还剩个框架,但根基已经完全脱离了岩体,歪歪斜斜地搭在水面上,随时会塌。
“清了。”朱棡放下千里镜,声音不大。
常清韵已经在喊了:“全军起锚!前进!”
十四艘战船借着潮水涌进了石见银山的外港。
港口不大,三面环山,呈一个半月形。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拴在桩子上,随着水波晃荡。
安静得不对劲。
朱棡的手指在剑柄上扣紧了。
“停。”
常清韵愣了一下:“殿下?”
“太安静了。”朱棡的目光扫过两侧山头,瞳孔微缩,“六颗水雷炸了半个港口,岸上一个人都不出来?”
话音还没落尽。
两侧山头上,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光。
不是火把。是成百上千支火箭。
“嗖嗖嗖嗖——”
箭雨从山坡上倾泻而下,火焰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一群发了疯的萤火虫朝船队扑来。
“盾!”
甲板上的魏武卒训练有素,铁盾在一息之间竖了起来。火箭叮叮当当地砸在盾面上,弹开,落进海里。
紧接着,山坡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不是大明的号角——调子尖锐短促,带着一股蛮横的杀气。
日本武士。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山头的树丛间涌出来。他们穿着简陋的足轻铠甲,手持太刀和长枪,嘴里嚎叫着往山下冲。
朱棡扫了一眼,目测至少两千人。
“足利的地方守备。”常清韵迅速判断,“是石见的银山奉行派的人!”
朱棡看着那些举着太刀嗷嗷叫着往下冲的武士,嘴角弯了一下。
冷的。
“火炮调仰角,对准左侧山坡。”
“殿下,他们已经冲到半山腰了,下来之后就是肉搏——”
“所以在他们下来之前打完。”朱棡拔出天子剑指向左侧山头,“十门炮,三轮齐射。现在。”
轰——轰——轰——
十门红夷大炮在狭窄的港湾里开火,炮声被三面环山的地形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铁弹砸进了冲锋的武士队列里。
在这个距离上,火炮的精度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些穿着薄铁片糊纸甲的足轻武士,在实心铁弹面前跟纸人没有区别。
第一轮齐射,左侧山坡上的冲锋队形直接被撕开了一个大洞。
第二轮齐射,洞变成了裂口。
第三轮齐射,左侧山坡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右侧的武士看见这一幕,冲锋的脚步明显慢了。
朱棡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
“登陆。一千人上岸,右侧包抄。剩下的人守船。”
跳板落下,魏武卒踏上了石见的土地。
这场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
一千魏武卒配着手弩和腰刀,从港口向右侧山坡迂回包抄。残余的日本武士试图依托树丛抵抗,但魏武卒的手弩射程和精度都碾压了他们的弓箭。
等朱棡亲自踏上码头石阶的时候,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
常清韵走过来,靴底踩在血泊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殿下,清剿完毕。俘虏三百余人,银山奉行石田某已经被生擒。我们的伤亡——七人。”
“七个人?”
“三个被流矢擦伤,四个登陆时崴了脚。”
朱棡:“……”
“走。去矿山。”
银山的入口在港口北面半里处。一条依山而建的石阶路蜿蜒而上,两侧还残留着守军匆忙撤退时丢弃的武器和草鞋。
朱棡带着两百人沿石阶上去,很快看见了矿洞的入口。
入口很宽,能并排走四匹马。洞口用粗木搭了框架,上面挂着几盏已经熄灭的油灯。
但是——
朱棡的脚步停在了洞口前。
洞口往里三丈的位置,堆满了碎石。
不是自然塌方。碎石的断面参差不齐,岩壁上有明显的黑色灼烧痕迹。
是炸的。
“有人提前炸了矿道。”常清韵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看了看,脸色一变,“殿下,这些石头上的火药残留——是大明的军用火药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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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棡没有说话。
他慢慢走到碎石堆前,伸手摸了一下岩壁上的灼痕。手指收回来,指腹上沾着一层细腻的黑灰。
新的。
最多不超过十天。
“殿下……”常清韵的声音有些发紧。
“大哥的人。”朱棡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把钥匙给我,让我能进港口。但他在矿道里留了后手。”
塌方不是毁掉银山——银矿在地下几十丈深处,炸塌入口顶多堵住通道。
但清理这些碎石和重新打通矿道,至少需要——
“一个月。”常清韵做了个粗略的估算,“如果调五百人日夜不停地挖,最快三十天。”
一个月。
朱棡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一个月的时间,六千魏武卒吃什么?粮食只够撑二十天。弹药用了一批。日本本土的足利幕府得到消息后一定会调兵来打。
大哥给了他门,给了他钥匙,让他顺顺利利地走进了石见银山。
然后把银子锁进了更深的地方。
“他不是要拦我。”朱棡松开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铁。
“他是要把我钉在这儿。”
常清韵的脸色彻底变了。
钉在石见,进退两难。回不去南洋,也拿不到银子。而时间一天天过去,粮食一天天减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魏武卒小跑着上了石阶,手里攥着一张刚从定远号电报室译出来的纸条。
“殿下!京城加急!”
朱棡接过纸条。
只有四个字。
**“燕王动了。”**
朱棡攥着纸条的手僵在半空。
海风从矿洞口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猛地向后飞起。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一种被连续暴击之后,反而通透了的笑。
“好啊。”
朱棡把纸条揉碎,扬手扔进了矿洞的碎石堆里。
他转身看着常清韵,眼底的狠光烧得人心底发寒。
“清韵,改计划。”
“怎么改?”
“不挖了。”
常清韵愣住:“不挖?那银子——”
朱棡的手按在天子剑上,一字一字地说:
“银子跑不了。但老四要是真拿了草原上的人头回去,老头子手里就多了一张牌。到那时候——三年之约还算不算数,可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
他的目光越过港口,越过海面,投向了西北方向。
那是北平的方向。
“传令下去。留两千人守石见,其余人——上船。”
“去哪?”
朱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里那把青铜钥匙,然后从另一只袖子里摸出了朱标给的那本航海册子。
翻到中间某一页。
手指点在一个地名上。
常清韵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殿下,您疯了?”
朱棡合上册子,目光如刀。
“去博多。我要见一个人。”
北镇抚司,地下三层诏狱。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夹着血腥味灌进了石室。
蒋瓛站在门口,飞鱼服下摆沾着太仓港的黄泥,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
张良没有睁眼,他依然靠在长了一层绿苔的墙根,干草堆里散发着发霉的味道。
“线断了。”蒋瓛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哑得听不清本音。
张良慢慢掀起眼皮,目光落在蒋瓛的靴子上:“太仓港的线,本来就会断。太子殿下既然用了漕运衙门的船引,就绝对不会在松江府靠岸。进了黄海,大风一吹,那是没有任何记档的无人区。”
蒋瓛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张良,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连太仓港和漕运衙门都知道?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底下,凭什么知道外头的消息?!”
张良拍了拍膝盖上的干草站起来,拍打的轻微声响在死寂的石室里回荡。
“蒋大人,知道这些并不难。”张良直视着蒋瓛的眼睛,“难的是,全天下现在只有我,能给你在桌面上画出一条太子出海的航线。”
蒋瓛的牙关咬紧了。他上前一步,绣春刀的刀柄抵在桌沿上。
“你要什么?”
“从这里走出去。”张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买菜,“天德巷清风堂的封条撕了,我的人,我的货,原样还给我。”
蒋瓛冷笑了一声:“你当这里是客栈?陛下下了口谕,你能活命已经是天恩,还想出去?”
张良没接他的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砚台里干成块的墨迹。“蒋大人,如果我现在告诉你,燕王三天前已经尽起三护卫精锐八千骑,越过了古北口,奔袭北元太尉乃儿不花。这笔买卖,够不够我从这里推门走出去?”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蒋瓛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了足足两息。
“你说什么?!”蒋瓛低吼,一把揪住张良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燕王没有兵符,没有圣旨,擅自出关?!你敢拿这种谋逆的假消息骗我?!”
张良任由他揪着,脸色都没变一下:“是不是假消息,大人的锦衣卫暗桩飞鸽传书,今晚子时之前一定会到你案头。但我比他们快。”
蒋瓛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的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如果燕王真的动了,而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是全天下第二个知道的……而且是在太子丧礼的节骨眼上!老头子如果知道了,天就不是塌了,是炸了。
“你想干什么?”蒋瓛的声音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我想大人把这份情报压下。”张良伸手理了理被抓皱的衣领,“压到三天后。给秦王殿下在博多落子的时间。而作为交换——”
张良从桌上拿过一张白纸,咬破手指,用血在纸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最后在线的尽头点了一个点。
“这是太子殿下最可能的去向。蒋大人拿着这个去见陛下。陛下这几天正在气头上,只要你给他一个顺理成章、又合乎太子性情的答案,就能稳住你的脑袋。”
蒋瓛盯着纸上的那个血点,眼睛眯了起来。“琉球?不对,太偏远……吕宋?”
“满剌加。”张良吐出三个字,“秦王要打满剌加,太子就一定会去那里拦。这是一盘抢时间的棋。”
蒋瓛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拿捏不准张良的话有几分真假,但燕王的情报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左右权衡下,他没有其他路走。
“好。”蒋瓛睁开眼,目光冰冷,“我保你回清风堂。如果你坑我,我保证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