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平康坊,崔府内书房。
沉重的紫檀木门紧闭,门外有亲信家将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书房内,四位当朝最有权势的世家家主围坐一堂——清河崔氏的崔衍、太原王氏的王琮、陇西李氏的李文渊、荥阳郑氏的郑守义。
四人面前摆着上等的武夷岩茶,却无人有心思品尝。烛火摇曳,在四张各怀心思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今日朝堂之上,诸位都看到了。”王琮率先开口,声音阴沉,“摄政王摆明了要保那秦灼华。‘护国义商’?丹书铁券?哼,好大的恩宠!”
崔衍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慢条斯理道:“王兄稍安勿躁。周凛要保秦灼华,自有他的考量。说到底,北境战事确实靠着永州商行的支撑。此时动秦灼华,于国不利。”
“于国不利?”李文渊冷笑,“崔兄说得轻巧。你可知道,永州商行这次调集了多少物资?我派人暗中查过——粮食三十万石,药材五千车,棉衣十万件,还有精铁、马匹、军械……折合成银钱,至少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郑守义倒吸一口凉气,“他秦灼华哪来这么多钱?”
“所以才可疑。”李文渊眼中闪过贪婪,“永州商行明面上的生意,不过是些绸缎、茶叶、瓷器,就算加上江南的盐引,一年利润顶天五十万两。可这次支援北境,他眼都不眨就拿出三百万两——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暗地里,冥域这些年接的‘生意’,刺杀、情报、寻宝……哪一桩不是暴利?我粗略估算,秦灼华手中的财富,至少……千万两。”
“千万两”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千万两白银——那是整个大周朝半年的赋税!是足够养一支十万大军十年的军饷!是能让一个家族一跃成为天下首富的巨富!
王琮的呼吸粗重起来:“难怪……难怪周凛要保他。若能将这笔财富收归朝廷……”
“收归朝廷?”崔衍嗤笑,“王兄以为,周凛真是为了朝廷?他怕是早就盯上这笔钱了。今日在朝堂上,他看似为秦灼华说话,实则是想将秦灼华稳住,好徐徐图之。”
“那我们怎么办?”郑守义急道,“难道眼睁睁看着周凛独吞?”
“当然不是。”李文渊眼中精光闪烁,“秦灼华这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周凛想吃,我们……也能吃。”
他环视三人:“秦灼华有两个最让人眼红的东西——一是冥域的情报网,二是他手中的财富。情报网若能为我们所用,朝中那些政敌的把柄,还不手到擒来?财富若能分一杯羹,诸位家族百年之内,都无需为银钱发愁。”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世家虽贵,但开销也大——养门客、结党羽、通关节、置产业,哪一样不要钱?这些年朝廷赋税日重,各家其实都有些捉襟见肘。
“可怎么吃?”王琮皱眉,“秦灼华不是傻子,周凛更不是。今日朝堂上你也看到了,周凛摆明了要亲自去永州。有他在,我们很难动手。”
“明着不行,就暗着来。”崔衍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周凛去宣旨,总要回京的。他一走,永州不就空了吗?”
三人齐齐看向他。
崔衍继续道:“秦灼华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商贾。商贾最怕什么?一怕官府,二怕强盗。若永州突然出现一股‘流寇’,洗劫了太湖别院,劫走了秦灼华……等周凛闻讯赶回时,人早就‘下落不明’了。到时候,他秦灼华的财富、冥域的机密,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妙!”王琮拍案,“到时我们几家联手,将秦灼华暗中控制,逼他交出财富和冥域的控制权。事成之后,财富四家平分,情报网共享!”
李文渊却摇头:“平分?怕是不妥。此事风险极大,万一走漏风声,便是抄家灭族之罪。依我看,该按出力多少来分。”
“李兄说得对。”郑守义附和,“我郑家可以出死士三十人,皆是江湖好手。”
“我王家出五十人!”王琮不甘落后。
“我李家出八十人。”李文渊淡淡道,“另可提供三处隐秘据点,供藏匿秦灼华之用。”
三人看向崔衍。
崔衍微微一笑:“我崔家……出谋划策。此事的关键,不在人手多少,而在谋划周详。永州是沉王的地盘,秦灼华身边定有护卫。要动手,必须一击即中,绝不能让他有反抗或求救的机会。”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地图:“这是我派人暗中绘制的太湖别院地形图。你们看,别院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易守难攻。但——”他手指点向别院后山,“这里有一条隐秘小道,是采药人常走的。若从此处潜入,可直达别院内院。”
“好!”王琮眼中闪过狠厉,“就从此处攻入!趁夜动手,杀他个措手不及!”
“不,不能杀。”崔衍摇头,“秦灼华必须活捉。死的秦灼华一文不值,活的才能逼他交出财富和冥域的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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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三人:“动手时间,就定在周凛离开永州之后。届时,我会在朝中制造些事端,拖住周凛,让他无暇立刻返回永州。你们三家的人手,分批潜入永州,在太湖周边潜伏待命。等我信号,同时动手。”
“那得手之后呢?”郑守义问,“秦灼华藏在何处?”
“江南。”李文渊接口,“我李家在江南有十几处庄园,皆偏僻隐秘。将秦灼华藏在其中一处,派重兵把守,慢慢逼问。”
“逼问之事,交给我。”王琮狞笑,“我府中有几位刑讯高手,再硬的骨头,也能撬开他的嘴。”
四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如何调派人手,如何传递消息,如何善后……直到深夜,才终于敲定所有计划。
“此事若成,我四家便可掌控天下财富,操纵朝堂风云。”崔衍举杯,“来,预祝马到功成。”
“马到功成!”四人碰杯,眼中皆是贪婪与狠厉。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崔府书房屋顶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如夜枭般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时辰后,京城某处不起眼的民宅内。
黑影单膝跪地,对背对着他的青衣女子禀报:“主上,四大世家已定下计划,将在摄政王离开永州后对您动手。他们打算从太湖别院后山小道潜入,活捉您逼问财富和冥域机密。得手后,会将您藏在李家的江南庄园。”
青衣人缓缓转身,正是本该在永州的秦灼华。烛光下,她神色平静,眼中却寒光闪烁。
“知道了。”她淡淡道,“继续盯着,有任何变动,立刻回报。”
“是。”黑影退下。
秦灼华走到窗边,望着京城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四大世家……果然按捺不住了。
贪婪是最大的原罪,也是最大的破绽。
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却不知从他们开始密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她的网中。
“主上。”墨羽从暗处走出,“要不要提前动手?四大世家在京城的势力不小,若让他们的人潜入永州,恐生变故。”
“不必。”秦灼华摇头,“让他们来。正好,借此机会,让那些觊觎冥域的人看看——伸手的代价是什么。”
她转身,看向墨羽:“永州那边安排得如何?”
“按您的吩咐,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墨羽眼中闪过兴奋,“四大世家派来多少人,我们就收多少人。太湖别院……会是他们的坟墓。”
“坟墓太便宜他们了。”秦灼华淡淡道,“我要他们活着——活着看到自己的失败,活着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周凛那边呢?”
“摄政王三日后启程,预计十日后抵达永州。”墨羽道,“按四大世家的计划,会在摄政王离开永州后动手。不过……主上,周凛此来,恐怕也不简单。”
“我知道。”秦灼华点头,“他是来试探的,也是来交易的。朝廷对冥域既忌惮又觊觎,周凛想看看,能否将冥域收归朝廷所用。”
“那主上打算……”
“看他的诚意。”秦灼华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把这封信送到永州,交给沉郡主。告诉她,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会晚几日回去。让她……好好招待摄政王。”
“是。”墨羽接过信,犹豫了一下,“主上,沉郡主那边……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秦灼华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必。这些阴暗的事,她知道得越少越好。”
墨羽退下后,秦灼华独自站在房中。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摇曳。
四大世家的贪婪,朝廷的忌惮,周凛的试探……所有的暗流都在涌动。
而她,就站在这漩涡的中心。
不,不是站——是掌控。
从建立冥域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会有无数人觊觎这份力量。所以她早有准备,布下了无数后手。
四大世家以为自己是猎手,却不知自己早已是猎物。
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这盘棋的规则,由她来定。
窗外,夜色深沉。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秦灼华,已经准备好了。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冥域之主,不是谁都能觊觎的。
伸手者,必断其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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