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灼华带着第二批聘礼抵达永州的消息，比第一批时传得更快、更轰动。

    

    永州城再次沸腾了。

    

    “又来了！又来了！”街边茶楼的伙计趴在二楼窗口，指着远处长街上那绵延不绝的红色队伍，声音激动得发颤，“这次比上次还多！”

    

    长街上，百姓们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着那支缓缓向沉王府移动的聘礼队伍。

    

    这一次，秦灼华亲自骑马走在最前方。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锦袍，金线绣着云纹，墨发以玉冠束起，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在晨光中更显俊朗非凡。所过之处，引来无数惊叹目光。

    

    而他身后——是比上一次更加壮观的队伍。

    

    一百九十六台。

    

    这个数字是青溪低声报给身边记数者的，而那位记数者手中的笔早已抖得不成样子。

    

    “我的老天爷……这、这得把半个江南搬来了吧？”有人喃喃道。

    

    队伍中的箱笼不再只是传统的朱红大箱，更有许多造型别致的特制礼盒：紫檀木雕花匣、鎏金嵌宝箱、甚至还有用透明琉璃罩着的珍品——这是秦灼华特意命人定制，专为展示一些易损的珍宝。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段，十二名壮汉共同抬着一座巨大的、用红绸覆盖的物件。那物件高达丈余，宽也有六七尺，需要十二人步伐一致方能平稳前行。

    

    “那是什么？”围观者窃窃私语。

    

    “不知道，看形状……像是屏风？还是雕像？”

    

    “我听说这次聘礼里有一套凤冠霞帔，是请江南第一绣坊五百绣娘赶制的，光金线就用掉了二十斤！”

    

    “二十斤金线？！那得奢华成什么样？”

    

    队伍缓缓行至沉王府门前。

    

    这一次，沉王府大门早已敞开，沉巍带着全家并族亲们亲自在门前相迎——不是摆架子，而是实在想看看，这第二批聘礼又能惊人到什么程度。

    

    当看到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队伍时，沉巍眼皮狠狠跳了跳。

    

    他身侧的几位叔伯更是倒吸凉气。

    

    “大哥，这秦家……”二叔沉岚话都说不利索了，“这已经不是富贵，这是富可敌国了吧？”

    

    秦灼华翻身下马，走到沉巍面前，恭敬行礼：“沉王爷，秦某来迟了。”

    

    沉巍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又看看他身后那两百多抬聘礼，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秦华啊，你这……也太破费了。”

    

    秦灼华微微一笑：“能娶到满樱，是秦某此生最大幸事，这些都不算什么。”

    

    说话间，沉满樱已从府内快步走出。

    

    她今日穿了身淡紫色衣裙，发间依旧簪着那支白玉海棠簪，看到秦灼华时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被他身后那绵延不绝的聘礼队伍惊得睁大了眼。

    

    “阿灼，你这是……”她走到秦灼华身边，压低声音，“没必要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秦灼华侧首看她，眼中带着笑意，同样低声回道：“放心，这点东西掏不空。清理库房而已。”

    

    沉满樱瞪大眼睛：“清理库房？”

    

    “嗯。”秦灼华说得云淡风轻，“我目前的家底，你败十辈子都花不完。”

    

    沉满樱一时语塞，好一会儿才又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阿灼，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涉黑了？不然正经经商，怎么可能有这么厚的家底？”

    

    她想起前世看的那些影视剧，那些富可敌国的背后，往往都有不为人知的黑色产业。

    

    秦灼华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他忽然伸手，轻轻捏住了沉满樱的嘴唇，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这不是前世那种国家环境，并不值得我事事遵纪守法。”

    

    沉满樱被他这亲昵又突然的动作弄得脸颊发烫，想说什么却被他捏着嘴唇说不出来。

    

    秦灼华继续在她耳边低声道：“但我没滥杀无辜，也没做伤天害理之事。有些生意虽在灰色地带，却也在乱世中维持着某种平衡。”

    

    说完，他才松开手。

    

    沉满樱立刻拍开他的手，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但转念一想，秦灼华说得也有道理。这个时代不是法治社会，许多规则本就不同。而且以她对秦灼华的了解，他虽手段莫测，却绝非恶人。

    

    她最终只轻哼一声，不再追问。

    

    两人这番互动落在旁人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低声细语，亲昵捏脸，分明是在打情骂俏。

    

    “咳！”沉巍用力咳嗽一声，脸色严肃，“秦华，虽然你们已经定亲，但毕竟还未成婚，行为举止还是要克制些。”

    

    沉翊更是双眼冒火地盯着秦灼华，听到父亲的话后冷哼一声：“秦华，在成婚那日到来前，你离我妹妹远一点！”

    

    秦灼华看了沉翊一眼，没说什么，只低头喝了口茶，态度从容。

    

    沉满樱立刻上前拉住哥哥的手臂，撒娇道：“哥哥，你别这么凶嘛。阿灼对我很好的。”

    

    沉翊看着妹妹这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忍对妹妹发火，只得瞪了秦灼华一眼，然后对沉满樱道：“樱樱，你不是要看秦华送来的那套凤冠霞帔吗？已经送到你院里了，去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现在时间宽裕，还能请绣娘改改。”

    

    提到凤冠霞帔，沉满樱眼睛立刻亮了。

    

    她确实心动不已——秦灼华之前就让人传话说，特意为她定制了一套极其奢华的婚服。刚才进府时匆匆一瞥，那套婚服就摆在正厅最显眼的位置，只一眼就牢牢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那套凤冠霞帔，奢华得令人屏息。

    

    凤冠是真正的“十二龙九凤冠”——冠体以纯金打造，錾刻云纹，镶嵌大小珍珠三千余颗，红蓝宝石百余枚。冠上十二条金龙栩栩如生，九只金凤展翅欲飞，凤口衔着珍珠流苏，长及肩颈。冠顶正中是一颗鸽蛋大小的东海明珠，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霞帔则是正红色云锦织就，以金线绣满百鸟朝凤图，领口、袖口、衣缘处皆以细密的珍珠缝边。下摆展开时，可见绣工精致的并蒂莲与鸳鸯戏水图，寓意美满。

    

    配套的婚鞋也是红缎绣金，鞋头各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

    

    这一整套婚服摆在铺着红绸的长案上，金光璀璨，珠光宝气，将整个正厅都映亮了。

    

    林氏和几位妯娌早已围在案前看得眼热不已。

    

    “这做工，这用料……怕是宫里的娘娘大婚时，也不过如此了吧？”三婶摸着霞帔上细腻的绣纹，惊叹道。

    

    “何止！”二婶压低声音，“我娘家从前有人在内务府当差，说当年皇后大婚的婚服，怕也不及这套奢华。”

    

    林氏眼眶微湿，既为女儿高兴，又有些舍不得：“囡囡容貌本就艳丽，穿上这套婚服，不知该有多好看……”

    

    沉满樱在母亲和婶婶们的簇拥下回到沁芳斋，几名丫鬟小心翼翼地将婚服搬进房内。

    

    当那套凤冠霞帔完全展现在眼前时，连沉满樱自己都深吸了一口气。

    

    太美了。

    

    美得不真实。

    

    她在丫鬟的服侍下，一层层穿上婚服。里衣、中衣、外袍、霞帔……每穿一层，镜中的身影就愈发华贵夺目。

    

    最后，是那顶十二龙九凤冠。

    

    两名丫鬟小心翼翼地将凤冠戴在她头上，调整好位置。沉满樱只觉得头上一沉——这凤冠怕是有七八斤重。

    

    她缓缓转身，看向房内那面全身镜。

    

    这是秦灼华之前送来的西洋镜，比铜镜清晰百倍，能照出整个人影。

    

    镜中的女子，一身正红嫁衣，金线绣纹在光线下流光溢彩。头戴龙凤珠冠，珍珠流苏垂落脸颊两侧，映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唇若点朱，此刻因着婚服的衬托，更添几分艳色与贵气。

    

    沉满樱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前世，她就羡慕穿着凤冠霞帔结婚的资家的女儿，跟阿灼说“我结婚那天也要穿凤冠霞帔，阿灼那时还打趣说你不是说打死都不结婚吗？”那时的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穿上这样奢华贵重的婚服。

    

    这一世……阿灼帮她实现了。

    

    不只是这套婚服，还有那份被珍视、被捧在手心的感觉。

    

    “囡囡……”林氏走到女儿身边，看着镜中盛装的女儿，忽然热泪盈眶，“我的女儿长大了……过不久就要嫁人了……”

    

    她握住沉满樱的手，声音哽咽：“女婿如此把你放在心上，娘很欣慰。可是……可是娘还是舍不得……”

    

    沉满樱连忙转身，握住母亲的手：“娘，您别难过。我成婚了也还在永州啊，又不是见不到了。”

    

    阿灼跟我说了，我们成婚后就住在太湖别一庄园——他在那里买了地，建了庄园作为婚房。”

    

    林氏激动：“娘原本还担心你要跟着他去江南定居，那可就远了。没想到他竟为了你，直接定居在永州！这可太好了！”

    

    几位妯娌也纷纷附和：

    

    “这女婿真是找得好！”

    

    “可不是？为了咱们囡囡，直接定居永州，这份心意难得！”

    

    “我看啊，这桩婚事是天作之合！”

    

    沉满樱听着母亲和婶婶们的话，看着镜中华贵非凡的自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阿灼为她做的，远不止这些奢华的聘礼和婚服。

    

    他在用他的方式，给她最周全的安排，最安稳的未来。

    

    而那个未来——很快就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