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沉王府，这日一早就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热闹。
三服以内的族亲们几乎都到了——两位叔叔携着家眷，三位伯伯带着儿孙，还有沉满樱的几个表哥表弟，将沉家大厅坐得满满当当。丫鬟们穿梭着添茶送点心，却压不住满堂的议论声。
“大哥，你说囡囡这亲事，到底定的哪家？”二叔沉岚端着茶盏，眉头微蹙，“先前只听说是永州认识的，具体什么家世、人品如何，可得仔细把关啊。”
三叔沉岳接过话头：“可不是！咱们沉家这一辈就樱樱一个姑娘，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哪能随便许人？”
几位表哥表弟也纷纷附和：
“是啊伯父，永州想求娶樱樱妹妹的人家能从城东排到城西，您可得慎重。”
“听说是个商人？士农工商，这身份……是不是低了点？”
沉巍坐在主位上，听着族亲们七嘴八舌的关心，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无奈。他抬手压了压堂内的议论声，温声道：“诸位放心，樱樱的婚事，我与王妃、翊儿都是仔细考量过的。秦华此人虽为商贾，但品性端方，能力出众，对樱樱也是真心实意。”
世子沉翊也开口道：“叔叔伯伯们不必担忧，秦华在京中时对小妹多有照拂，为人处事皆无可挑剔。况且……”
他顿了顿，想起秦灼华那深不可测的底蕴，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总之，此人绝非寻常商贾。”
正说着，管家匆匆从门外奔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色：“王爷！世子！秦公子府上的青溪先生带着聘礼到了，已经到府门前了！”
“这么快？”沉巍起身，“不是说午后才到吗？”
“这……”管家擦了擦额角的汗，“您……您去门口看看就知道了。”
众人闻言，都起身跟着沉巍往外走。
沉王府大门敞开，当众人跨出门槛时，全都怔在了原地。
只见府门前长街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正缓缓停下。青溪一袭青衣，骑马立于最前，身后是上百名统一着装的壮硕仆从，或抬或挑或推，朱红绸缎装饰的箱笼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那些箱子——
两人合抬的大樟木箱，四人共扛的鎏金雕花箱，还有马车拉着的、需用滑轮卸下的巨箱……大小不一，却都系着喜庆的红绸，浩浩荡荡，竟将整条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街坊邻居早已闻声而出，挤在路边指指点点，惊叹声此起彼伏：
“老天爷，这是提亲？哪家这么大手笔？”
“最近没听说哪户要办喜事啊……看这架势，起码几百箱吧？”
“我刚才数了，数到花了眼，后面还有呢！”
“沉王府的郡主定亲？难怪如此排场！”
沉巍与族亲们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绵延不绝的聘礼队伍，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二叔沉岚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大、大哥……这……这是‘一部分’聘礼？”
青溪已翻身下马，走到阶前，恭敬行礼：“沉王爷，世子，诸位老爷。在下青溪，奉主子之命，先行送来今日这批聘礼。礼单在此，请您过目。”
他又呈上一份略薄的册子——显然只是今日这部分的清单。
沉巍手中接过着青溪先前递上的礼单——那册子有一指节厚，他原本以为只是礼单写得详细，如今看来……
沉巍接过，翻开第一页，眼皮就跳了跳。
【东海明珠十斛】
【南海珊瑚树六株（高三尺至五尺不等）】
【前朝古籍善本三百卷（含孤本二十七卷）】
【历代名家字画五十幅（唐寅、沈周、文徵明等）】
【江南织造局特贡云锦百匹（各色花样）】
【羊脂玉如意十二柄】
【紫檀木嵌螺钿屏风六扇】
……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翻去，后面还有珠宝首饰、古玩摆件、绫罗绸缎、田产地契……林林总总，密密麻麻。
沉翊凑过来看，也倒抽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聘礼？这分明是搬来了半个宝库！
族亲们此时已顾不上议论，全都伸长脖子看着仆从们开始往府内搬运箱笼。沉王府的大门足够宽阔，可那些箱子实在太多，只能分批进入。
两个表哥看得目瞪口呆，低声嘀咕：
“这得值多少银子……”
“别说银子，有些东西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三叔沉岳捻着胡须，原本对“商贾”身份的质疑，此刻已化成了惊叹：“秦家……这是何等家底？”
青溪指挥着仆从有序搬运，一边向沉巍解释道：“王爷，今日先送这些。府上若存放不便，可暂时安置在前院，待主子抵达后，再安排入库清点。”
沉巍看着一箱箱聘礼流水般抬入府中，终于回过神，苦笑道：“青溪先生，这……这也太过隆重了。”
青溪正色道：“主子说，能娶到郡主，是他三生有幸。郡主身份尊贵，下嫁于他已是委屈，聘礼必须郑重，方能匹配郡主千金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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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诚恳，沉巍听了，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口箱子终于抬入府中。
沉王府宽阔的前院此刻已堆得满满当当，箱笼垒放整齐，红绸在风中轻扬，阳光下泛着喜庆的光泽。大厅内也摆放了数十箱实在放不下的珍品，整个沉府仿佛变成了库房。
青溪命人打开几口箱子请沉巍过目。
一箱开启，珠光宝气扑面而来——各色宝石、珍珠、翡翠、玛瑙，分类摆放，璀璨夺目。
另一箱是古籍，书页泛黄却保存完好，墨香淡淡。
又一箱展开，是成套的翡翠头面，雕工精湛，翠色欲滴。
族亲们围拢过来，看得眼花缭乱，几个婶婶伯母更是掩口惊叹。
沉巍看着这满院聘礼，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转头看向林氏，声音都有些飘忽：“夫人……去，去叫樱樱过来。这毕竟是给她的聘礼，得让她看看满不满意。”
林氏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声应道：“哎，我这就去叫樱儿！”
她提起裙摆，快步往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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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芳斋内，沉满樱早已梳洗打扮妥当。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绣海棠的衣裙，发间簪着秦灼华送的那支白玉海棠簪，对镜照了又照，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郡主，夫人来了。”丫鬟禀报。
林氏快步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色：“樱樱，快，快去前厅！聘礼……聘礼到了！”
沉满樱眼睛一亮：“阿灼来了？”
“秦公子还没到，是他的管事青溪先生送来的。”林氏拉着女儿的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娘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沉满樱随母亲来到前院，当看到那满院堆积如山的箱笼时，她也怔住了。
“这……这都是聘礼？”她喃喃道。
青溪见到她，上前行礼：“郡主。”
沉满樱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青溪，阿灼呢？他没来吗？”
青溪早已想好说辞，恭敬答道：“回郡主，主子原本是要亲自前来的。但几位至交好友得知主子即将大婚，都上门道贺，缠着主子要参加婚礼，正商量着宴席席位如何安排。主子一时被绊住了，特命在下先行送来这批聘礼。”
他顿了顿，又道：“郡主放心，主子已传信给我，他已启程，带着另一批聘礼正在来永州的路上。”
“还有？”沉满樱睁大眼睛。
这话一出，不仅沉满樱，连周围的族亲们都不淡定了。
二叔沉岚声音都提高了：“还、还有另一批？”
青溪从容点头：“是。主子说，娶郡主必须按最高规格，十里红妆才配得上郡主的身份。今日这些只是第一部分，后续还有。”
满院寂静。
十里红妆……那只是个形容，谁能想到真有人要做到这个地步？
沉巍看着女儿，又看看满院聘礼，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秦华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沉满樱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知道秦灼华有钱，却没想到他会如此郑重其事。这不是炫耀财富，而是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她——在他心中，她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她走到一口打开的箱子前，轻轻抚过里面光滑的云锦，抬头对青溪柔声道：“青溪，辛苦你了。也替我转告阿灼……这些，我很喜欢。”
青溪躬身：“属下一定转达。”
族亲们此时再看沉满樱，眼神都变了。
几个表哥表弟面面相觑，终于彻底明白——他们这个妹妹（姐姐），要嫁的绝非寻常人。
二叔沉岚拍了拍沉巍的肩膀，感慨道：“大哥，囡囡这亲事……挑得好。这秦华，是个有心的。”
三叔沉岳也点头：“如此重视，可见真心。”
沉巍看着女儿站在满院红绸箱笼间，粉衣玉簪，笑靥如花，眼中终于露出欣慰的笑意。
是啊，真心最难得。
钱财可以衡量，但这番郑重其事的用心，却是千金不换。
青溪见事情已交代妥当，便行礼告退，去安排后续事宜。
沉家人站在满院聘礼中，久久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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