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废弃砖窑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未散尽的疲惫气息。陈青靠坐在冰冷的窑壁上,眼中毫无睡意,只有一片锐利的清醒。他轻轻摩挲着怀中锦盒光滑的漆面,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寅时末,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远处传来第一声隐约的鸡鸣。陈青轻轻推醒值下半夜的阿武,示意他去休息一会儿。
阿武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低声道:“陈先生,您也歇歇吧。”
“我不困。”陈青摇摇头,压低声音,“阿武,天一亮,你跟我进镇。记住,我们扮作投亲不遇、盘缠被盗的落难兄弟,需要买些干粮衣物,再打听雇车的事。你少说话,多看多听,尤其留意镇上是否有形迹可疑的生面孔,或者……打听南边来的人。”
阿武点头:“我明白。”
陈青又看了看沉睡的虎子和老赵。虎子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老赵抱着画匣,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手。他心中稍安,取出最后一点干粮和水,分作四份。
天色渐亮,晨曦透过破败的窑口缝隙照进来。虎子和老赵也相继醒来。
陈青将自己的计划又说了一遍,最后郑重道:“虎子哥,你和老赵在此处务必隐蔽,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除非我和阿武回来,或者听到三长两短的鸟鸣暗号,否则绝不可现身。这两件东西,是咱们所有人的性命,更是碧天阁的希望,拜托了。”
虎子重重一点头:“你放心。我虎子就是死,东西也不会丢。”
老赵也颤声保证:“陈先生,我……我就是拼了老命,也护住这匣子。”
简单吃过干粮,陈青将大部分银钱贴身藏好,只留少许碎银铜板放在显眼处。他和阿武脱下外衫,在泥土里蹭了蹭,又撕破几处,弄成一副狼狈落魄的模样,这才小心地离开砖窑,朝着枫桥镇的方向走去。
枫桥镇因镇外一座古旧的枫树石桥得名,规模比清溪镇大上不少,有一条主街,两旁店铺林立,清晨已有早起的摊贩开始摆弄货物。镇上人来人往,比清溪镇热闹许多,但也意味着眼线可能更多。
陈青和阿武低着头,缩着肩膀,混在入镇的人流中,尽量不引起注意。两人先到一家早点摊,买了几个粗面馒头,一边啃,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食客的闲聊。
“听说了吗?昨儿个黑风坳那边死了人,官府都惊动了。”
“何止!昨晚咱们镇子西头,好像也有动静,王寡妇家的狗叫了半宿。”
“这世道,不太平啊……南边来的客商都说,路上不太平。”
陈青心中警惕,面上却不显,只和阿武埋头吃馒头。吃完后,他们又晃到一家估衣铺,买了两套半旧但干净的粗布衣服换上,将破烂的旧衣扔了。接着去杂货铺补充了干粮、水囊、火折子等必需品。
最重要的,是雇车。
镇上车马行有两家。陈青选了规模较小、位置较偏的那家。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掌柜的,想雇辆车,去北边。”陈青上前,陪着小心道。
老头撩起眼皮打量了他俩一眼:“去哪儿?几个人?什么货物?”
“就……就我们兄弟俩,去青州府投亲。”陈青搓着手,做出窘迫状,“没……没什么货物,就两个包袱。路上遭了灾,盘缠也丢了,就想雇辆最便宜的车,能代步就成。”
老头吐了口烟圈:“青州府?那可远。最近路上不太平,车价涨了。最破的骡车,送到青州府城外,也得十五两。”
陈青面露难色:“十五两……掌柜的,能不能便宜点?我们实在……”
“便宜不了。”老头摇头,“嫌贵?那就走着去。或者,你们去镇东头刘三那问问,他那说不定有顺路的车,能捎带你们一段,便宜些。”
陈青心中一动,顺路的车?他面上依旧愁苦:“刘三爷?他……他那靠谱吗?我们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老头哼了一声:“刘三常跑北边的货,人还算实在。不过他今天一早就出车了,好像是接了个急活儿,送人去前面的黑石驿。你们要找他,得等明天了。”
黑石驿!那是北上官道的下一个重要驿站。
陈青连忙道谢,拉着阿武出了车马行。走到僻静处,他低声道:“这个刘三,有点意思。一早就出车送人去黑石驿……会不会和追兵有关?”
阿武皱眉:“陈先生,您的意思是,那些人也到了枫桥镇,还雇了车?”
“有可能。他们在清溪镇和山林里没找到我们,肯定会判断我们可能往枫桥镇方向来,提前在这里布置眼线,甚至雇车设卡。”陈青分析道,“车马行的老头提到刘三时,眼神有点闪烁,或许知道些什么,但不敢多说。”
“那我们怎么办?还雇车吗?”
“雇,但不能在这家雇了。”陈青果断道,“去另一家大的车马行,多花点钱,雇辆看起来结实普通的,但要快。我们得抢时间,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离开枫桥镇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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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来到镇上最大的“平安车马行”。这里果然气派许多,车夫伙计也多。陈青这次换了说辞,自称是替东家送紧要书信去青州府的伙计,要赶时间,需要一辆快车和一个熟悉北边路况的可靠车夫。
掌柜的见他们虽然衣着普通,但言谈举止不像普通流民,出的价钱也合理,便爽快地应承下来,叫来一个三十多岁、面相憨厚的车夫,姓赵,行五,大家都叫他赵五。
“赵五哥跑北边跑了七八年,路熟,人也稳当。”掌柜的介绍道。
陈青付了定金,约定一个时辰后,在镇北三里外的土地庙碰头取车。这是为了避开可能监视车马行的眼线。
离开车马行,陈青和阿武又去药铺买了更好的金疮药和干净纱布,然后买了些熟肉、烧饼,这才匆匆往镇外赶。
回去的路上,两人格外警惕,专挑小路,绕了好几个弯,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悄悄返回废弃砖窑。
窑内,虎子和老赵正焦急等待,见他们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陈青快速说了雇车的情况和镇上的风声,将新买的衣服食物药品拿出来。“我们得立刻动身。车约在镇北三里外的土地庙,现在赶过去时间刚好。虎子哥,你的伤必须重新包扎一下,换了药再走。”
虎子点头。阿武帮忙,用新买的药和纱布,将虎子手臂的伤口仔细清理包扎好。虽然伤势不轻,但虎子身体底子好,精神恢复了不少。
四人换上干净衣服,将两件宝贝重新包裹妥当。陈青将玲珑盏锦盒绑在自己胸前,外面套上宽大旧衣遮掩。紫檀画匣则让老赵抱着,用破布包袱皮裹了几层。
准备停当,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砖窑,借着晨雾和林木的掩护,朝着镇北土地庙方向疾行。
土地庙很小,年久失修,庙前空地上,车夫赵五已经驾着一辆半旧的青篷骡车等在那里。拉车的是一头看起来颇为健壮的青骡。
见到陈青四人(尤其是虎子明显带伤),赵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只憨厚地笑道:“客官来了,请上车吧。咱们这就出发?”
陈青点头,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安全,示意众人上车。虎子和阿武坐进车厢,陈青和老赵坐在车辕赵五旁边。
“赵五哥,辛苦。咱们不走最近的大路,绕开黑石驿,有没有别的路能通到北边官道?”陈青一边看似随意地问,一边递过去一块碎银。
赵五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笑容更盛:“客官是明白人。最近那条大路确实不太平。我知道有条老路,稍微远点,路也不好走,但岔道多,隐蔽,能绕到官道的柳林坡附近。就是得多花半天工夫。”
“就走老路。”陈青拍板,“安全第一。”
“得嘞!”赵五扬鞭,青骡迈开蹄子,拉着车子驶上了庙后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
车子颠簸得厉害,但速度不慢。赵五果然路熟,七拐八绕,很快将枫桥镇远远甩在了身后。
车厢内,虎子忍着颠簸带来的疼痛,低声道:“陈先生,这个赵五,可靠吗?”
陈青沉吟:“车马行掌柜推荐的,应该有些信誉。而且他见到我们这样子,没多问,直接提议走老路,要么是常遇到这种事见怪不怪,要么……就是心里有数。我们多留心便是。”
一路无话。赵五驾车技术娴熟,专挑僻静难行的路走,中午只停下来让骡子歇息片刻,人啃些干粮便继续赶路。直到日头偏西,车子驶入一片茂密的柳林,道路才稍微平坦些。
“客官,前面就是柳林坡了。出了这片林子,就能上北官道。”赵五指着前方说道。
陈青正要点头,忽然,赵五“吁”了一声,猛地勒住缰绳。青骡不安地打着响鼻,停了下来。
“怎么了?”陈青心头一跳。
赵五指着前方林间道路:“客官您看。”
只见前方约二十丈外的路中央,横着一棵碗口粗、新近砍倒的柳树,拦住了去路。树旁,站着三个手持棍棒的汉子,皆是一脸横肉,不怀好意地盯着骡车。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为首一个疤脸汉子刚喊出半句江湖套话。
赵五脸色一变,低声道:“客官,是附近的地痞,专在这偏僻地方劫道。往常给点买路钱就能过去,今天这架势……有点不对。”
陈青眼神微凝。他注意到那三个汉子虽然打扮像地痞,但站位颇有章法,眼神锐利,不像普通乌合之众。而且,他们出现的地点太巧了,正好在这条鲜为人知的老路、即将上官道的咽喉位置。
是巧合?还是……对方已经预判到他们会走这条路,提前设伏?
“阿武,护好车里。”陈青低声吩咐,自己跳下车辕,上前几步,拱手道:“几位好汉,行个方便。我们兄弟落难投亲,没什么财物,这点心意请几位喝酒。”说着,掏出约莫二两碎银,抛了过去。
疤脸汉子接过银子,掂了掂,却嗤笑一声:“二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看你们这车,还有这架势,不像没油水的。把车和行李留下,人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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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身后两个汉子便提着棍棒逼了上来。
赵五吓得缩到车后。车厢帘子微微一动,虎子冰冷的目光透了出来。
陈青心知无法善了,对方目标明确,就是冲车和人来的。他一边缓缓后退,一边将手悄悄摸向腰后别着的匕首,同时给车里的虎子和阿武打手势。
就在两个地痞踏入三丈范围内时,陈青忽然猛地向左侧扑倒,同时大喝:“动手!”
车厢帘幕猛地掀开,一道身影如同怒虎般扑出,正是虎子!他虽然左臂不便,但右手握着一根结实的短棍,势大力沉地砸向冲在最前的地痞面门!
那地痞显然没料到车里藏着如此凶悍的人物,慌忙举棍格挡。“咔嚓”一声,他手中的木棍竟被虎子一棍砸断,余势不减,重重砸在他肩头,顿时惨叫一声倒地。
阿武也同时从另一侧车窗跃出,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直刺另一名地痞肋下。那地痞反应不慢,侧身躲过,挥棍反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陈青则一个翻滚起身,盯住了那个为首的疤脸汉子。疤脸汉子见手下瞬间被撂倒一个,另一个被缠住,眼中凶光毕露,从后腰抽出一把尺余长的短刀,低吼一声扑向陈青。
陈青不会武功,但胜在身形灵活,反应快。他侧身躲过疤脸汉子的第一刀,手中匕首趁机划向对方手腕。疤脸汉子手腕一翻,刀锋上撩,逼得陈青后退。几个回合下来,陈青险象环生,衣袖被划破一道口子。
“陈先生!”虎子见状,一棍逼退缠斗阿武的地痞,就想过来支援。但他左臂伤势影响动作,慢了半拍。
疤脸汉子瞅准空隙,一刀狠狠刺向陈青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躲在车后的车夫赵五,眼中忽然精光一闪,原本憨厚畏缩的神情瞬间变得冷峻。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手腕一抖,石头如同出膛炮弹般激射而出!
“砰!”一声闷响。
石头精准无比地砸在疤脸汉子持刀的手腕上!
“啊!”疤脸汉子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他捂着手腕,惊骇地望向赵五。
赵五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走过来,依旧是那副憨厚表情,但语气却变了:“几位,闹够了吧?收了多少钱,干这拦路害命的勾当?”
疤脸汉子又惊又怒:“你……你是什么人?!”
赵五没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看了看刀身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徽记,眼神更冷了几分:“果然是‘黑狼’的人。说吧,谁指使你们在这条路上堵人的?堵的是谁?”
疤脸汉子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黑狼’?你到底是……”
话未说完,赵五身影一闪,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疤脸汉子已被他反剪双手按倒在地,动弹不得。另一边,阿武也终于抓住机会,一匕首刺中对手大腿,将其制服。
虎子、陈青、阿武都惊愕地看着赵五。这车夫的身手,绝非常人!
赵五制住疤脸汉子,从他怀里搜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块散碎银子和一枚……兽头铜牌!与之前从那探子身上搜出的,几乎一模一样!
陈青瞳孔骤缩。
赵五拿起铜牌,仔细看了看,叹了口气,对陈青道:“这位……陈先生是吧?你们惹的麻烦不小啊。‘黑狼’是北边道上一个专门拿钱办事的暗杀组织,背景很深,通常只为有分量的金主服务。”
他站起身,踢了踢地上瘫软的疤脸汉子:“说吧,金主是谁?目标是什么?”
疤脸汉子倒也硬气,咬紧牙关不吭声。
赵五也不逼问,对陈青道:“陈先生,此地不宜久留。‘黑狼’出手,向来不空手而回。这三人失手,很快会有更多人追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而且……”他看了一眼陈青紧紧护在胸前的包裹,“你们护送的东西,恐怕才是关键。”
陈青心中震动,但此刻别无选择。这赵五身手高超,来历神秘,却似乎并无恶意,反而帮了他们大忙。
“赵五哥……不,赵大侠,”陈青改了称呼,“多谢援手。事到如今,我们也不瞒你。我们确实护送紧要之物进京,途中遭不明势力追杀。还请大侠指点,我们该如何是好?”
赵五摆摆手:“大侠不敢当。我就是一个跑江湖混口饭吃的。不过,既然接了你们的活儿,就得把人送到地方。这样,我们先处理了这三个尾巴,然后换条路。我知道一条更隐秘的小道,能直通北边一百二十里外的‘黄泥岗’,那里有我的一个老兄弟,能提供安全的落脚点和更换车马。”
他顿了顿,看向陈青:“当然,如果陈先生信不过我,现在也可以带着东西自行离开。车钱我分文不退,就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
陈青与虎子对视一眼。虎子微微点头。这一路行来,赵五若有害人之心,早有机会动手。而且他显露的身手和对“黑狼”的了解,或许正是他们此刻急需的助力。
“我们信赵大哥。”陈青果断道,“一切听赵大哥安排。”
赵五脸上露出笑容:“好!痛快!那咱们抓紧时间!”
他手脚麻利地将三个地痞捆结实,堵住嘴,扔进路边深沟的灌木丛里(并未取其性命)。然后招呼众人将拦路的柳树挪开,驾起骡车,驶入柳林更深处一条几乎看不见路痕的隐秘小径。
骡车在暮色中疾驰,将柳林坡和未知的危险暂时抛在身后。陈青看着前方赵五沉稳驾车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却也生出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
这个神秘的车夫赵五,究竟是谁?是敌是友?前路漫漫,是更大的陷阱,还是真正的转机?
夜色,再次笼罩下来。
(第一百七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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