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清弦就醒了。
腹中的孩子正在轻轻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叫她起床。她把手按在小腹上,感受着那股温润的搏动——那块从陵寝带回来的白玉已经彻底融入胎儿体内,现在那孩子身上,已经有了四块碎片的气息。
“醒了?”萧执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沈清弦转头,看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睛里还带着刚醒的朦胧。
“孩子踢我。”她轻声道。
萧执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贴着她的小腹。胎儿感应到父亲的气息,动得更欢了,隔着肚皮都能感觉到那股活泼。
“这么有精神,”萧执笑了,“像煜儿。”
沈清弦也笑了。提起煜儿,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孩子说的话——
“娘亲,弟弟说,东海那边有人在找我们。”
东海。鬼眼。
“执之,”她轻声道,“鬼眼那边……”
“听风阁盯着的。”萧执道,“他逃到东海后躲进了一个渔村,这几天都在养伤。暂时掀不起风浪。”
沈清弦点点头,却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晚晴的声音响起:“王妃,王爷,白先生来了,说有急事。”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更衣。
---
前厅里,白幽正来回踱步,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去。
“清弦,执之,北疆出事了。”
萧执眉头一皱:“什么事?”
白幽递上一封信:“巴图部落派人送来的。鬼眼的人逃到北疆后,勾结了几个小部落,抢了咱们的商队。巴图带人去追,中了埋伏,现在生死不明。”
沈清弦接过信,快速浏览。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最后几句是:“安王,巴图大哥是为我们才受伤的,求您派人来救救他。”
她放下信,看向萧执。
萧执沉默片刻,道:“我去。”
“你不能去。”沈清弦摇头,“京城这边需要你坐镇。而且鬼眼在东海虎视眈眈,你若离开,他趁机发难怎么办?”
“那让谁去?”
沈清弦想了想,道:“让秦昭去。他对北疆熟悉,而且武功高强。再让顾青带一队人跟着。至于大夫……”
她顿了顿:“让晚晴去。她跟姜老学了这么久,早就能独当一面了。上次去草原,她也跟着,对那边的情况熟。”
萧执点头:“好。”
---
后院,晚晴正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沈清弦走来,连忙放下水壶。
“王妃?”
沈清弦在她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晚晴,有件事要你去办。”
晚晴心头一紧:“什么事?”
“北疆那边,巴图部落的首领受伤了。”沈清弦道,“需要大夫。你去一趟。”
晚晴愣住:“我?”
“嗯。”沈清弦点头,“你跟姜老学了这么久,医术早就能独当一面了。而且上次去草原你跟着,对那边的情况熟。顾青也去,你们正好一起。”
晚晴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清弦看着她,轻声道:“怎么,不想去?”
晚晴摇头,小声道:“不是不想去。只是……刚成亲,就要分开……”
沈清弦笑了,拍拍她的手:“舍不得顾青?”
晚晴脸一红,没说话。
沈清弦轻声道:“我懂。但顾青是王府的侍卫,你是我的医女,咱们都有该做的事。等这件事了了,我放你们长假,让你们好好补上。”
晚晴抬起头,眼眶微红:“王妃,我不是不想去。我是怕……怕照顾不好那个首领。”
沈清弦握紧她的手:“你行的。我相信你。”
晚晴看着她,许久,用力点头。
---
安泰钱庄,后堂。
云舒正在核对账册,秦昭推门进来。
“云舒。”
云舒抬头,看见他脸色不太对,连忙放下笔:“怎么了?”
“我要去北疆。”秦昭道,“巴图部落的首领受伤了,需要人去帮忙。”
云舒愣住,随即点头:“哦,那你去吧。”
秦昭看着她,沉默片刻,道:“你没什么想说的?”
云舒低下头,继续看账册:“没有。你路上小心。”
秦昭走到她面前,把她手里的笔抽走。
云舒抬头看他。
“等我回来。”秦昭道。
云舒眼眶微热,轻轻点头。
秦昭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转身离去。
云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是他送的那对玉簪。
---
三日后,北疆草原。
晚晴第二次见到草原,心情和上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来,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跟在王妃身边,只管照看小世子。这一次,她是带着使命来的,要救一个部落首领的命。
一望无际的绿色从脚下铺到天边,风吹过,草浪起伏。远处有白色的蒙古包,有牛羊在吃草,有牧民骑着马飞驰而过。
“到了。”顾青策马在她身边,指着前方,“那就是巴图部落。”
晚晴深吸一口气,握紧缰绳。
一行人策马朝部落奔去。
---
巴图躺在帐篷里,脸色苍白。
他胸口中了一箭,箭上有毒。部落的萨满用了各种办法,都解不了那毒,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伤口溃烂、化脓。
“大哥!”一个年轻人冲进帐篷,“大周来人了!是安王府的人!”
巴图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快……快请……”
晚晴走进帐篷时,被里面的血腥味冲得后退一步。但她很快稳住心神,走到巴图身边,开始检查伤口。
“这毒……”她皱眉,“是黑巫族的腐骨毒。”
顾青跟在她身后,闻言握紧刀柄:“能解吗?”
晚晴点头:“姜老教过我。需要几味药,我带了。”
她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药粉,开始施救。
顾青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目光柔和。
---
三天后,巴图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帐篷顶上熟悉的图案,愣了愣,然后转头看向旁边。
晚晴正靠在一边打盹,手里还握着药碗。
“姑娘。”他轻声唤道。
晚晴猛地惊醒,看见他醒了,脸上露出笑容:“首领,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巴图感受了一下,道:“不疼了。”
晚晴松了口气:“那就好。您中的是腐骨毒,再晚两天,骨头就烂穿了。好在您身体底子好,撑过来了。”
巴图看着她,忽然问:“姑娘是安王府的人?”
晚晴点头:“我叫晚晴,是王妃身边的医女。上次跟王妃来过草原,见过您。”
巴图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记得记得,上次安王妃来,你就在身边伺候。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晚晴摇头:“是王妃让我来的。您要谢,就谢王妃吧。”
巴图沉默片刻,道:“王妃的大恩,我巴图记下了。”
---
帐篷外,顾青靠在马桩上,望着远处的草原。
脚步声传来,晚晴走到他身边。
“醒了?”顾青问。
“嗯。”晚晴点头,“没事了。”
顾青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轻轻拉进怀里。
晚晴愣住,随即脸一红,却没有挣扎。
“这几天累坏了吧?”顾青在她耳边问。
晚晴摇头:“不累。”
顾青抱紧她,没再说话。
远处,夕阳把草原染成金色。
---
巴图能下床的第五天,他亲自设宴款待晚晴和顾青。
烤全羊、马奶酒、奶豆腐,摆了满满一桌。巴图端起酒碗,对着晚晴道:“晚晴姑娘,这一碗敬你。若不是你,我巴图这条命就交代了。”
晚晴连忙摆手:“首领别这么说,是王妃让我来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巴图摇头:“王妃是王妃,你是你。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他仰头喝干酒碗,又倒了一碗,对着顾青道:“顾侍卫,这一碗敬你。你们大周人讲义气,我巴图认你们这个朋友。”
顾青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巴图忽然压低声音道:“你们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顾青放下酒碗:“什么事?”
巴图看看四周,确认没人偷听,才道:“前几天,我的人在北边发现了一队人。他们穿着黑袍,鬼鬼祟祟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顾青和晚晴对视一眼。
“知道他们找什么吗?”
巴图摇头:“不知道。但我的人偷听到一句话——‘那块石头,就在这片草原上’。”
石头。碎片。
顾青心头一凛。
---
京城,安王府。
云舒正在整理账册,忽然心口一阵悸动。她捂住心口,脸色微微发白。
“云姑娘?”周文砚关切地问。
云舒摇头:“没事。”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那枚玉簪——秦昭送的那对,她一直贴身戴着。此刻,玉簪上刻着的云纹正微微发光。
疾风碎片在她体内躁动。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
草原上,深夜。
晚晴和顾青并肩站在帐篷外,看着天上的星星。
“顾青,”晚晴轻声道,“你说,那些人找的石头,会不会就是王妃说的碎片?”
顾青点头:“很可能。”
“那怎么办?”
顾青看向远方,沉默片刻,道:“明天我去查。”
晚晴握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顾青低头看她,目光柔和。
“好。”
---
京城,安泰钱庄。
云舒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对玉簪。疾风碎片已经平静下来,但她知道,那股召唤还在。
她看向北方的夜空。
秦昭在那里。
他会有危险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会一直等。
等他回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