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踏入京城的那一刻,天色刚刚擦黑。
他穿着一身普通商贾的衣裳,脸上贴着假须,混在出城的人群中。身后跟着五个最得力的手下,同样改头换面,分散在人群里。
“长老,”一个手下凑过来低声道,“探子说白灵就藏在安王府。那女人怀了孕,最近都不怎么出门。”
鬼眼点头,眯眼望向城中方向。
安王府。那个女人的地盘。
他想起鬼蛛死前的惨状,想起那一夜在凤凰谷被凤九打得狼狈逃窜的屈辱。这些账,他迟早要算。
但今天不行。今天他只想要白灵,和那块碎片。
“今夜子时,从后巷摸进去。”他压低声音,“安王府护卫虽多,顾青大婚后,防卫必然松懈。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手下点头,各自散去。
鬼眼站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安王妃,你没想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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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抱着萧煜在玩耍。小家伙小脸红扑扑的,咯咯咯的笑过不停。
“娘亲,”他忽然指着门口,“那个人在看我们。”
沈清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门口树上站着一个穿灰衣的男子,正朝这边张望。见她看过来,那人立刻低下头,隐蔽起来。
沈清弦心头一动,破障视野悄然开启。
那人的背影在她眼中泛着淡淡的黑气——和鬼眼手下那些人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向萧煜,轻声问:“煜儿,那个人身上有没有黑黑的东西?”
萧煜点头:“有。和那天晚上那些人一样。”
沈清弦嘴角微微弯起。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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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白灵和白幽正并肩站在廊下看月亮。
白幽正要说话,忽然看见沈清弦朝他们走来。她走得很快,脸上带着笑,但眼底却有一丝凝重。
“舅舅,师姨,”沈清弦压低声音,“有客人来了。”
白幽心头一紧:“鬼眼?”
“他的人。”沈清弦点头,“就在外面。”
白灵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抓紧白幽的手。
沈清弦看着她,轻声道:“师姨别怕。我们早有准备。”
她朝暗处挥了挥手。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是听风阁的暗桩,一直潜伏在暗处。
“按计划行事。”沈清弦道。
暗桩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白灵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安心取代。
这些人,都在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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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安王府后巷。
鬼眼带着五个手下,悄无声息地摸到墙根下。他抬头看了看墙头——三丈高,寻常人翻不过去,但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上。”
两个手下同时跃起,攀上墙头。片刻后,墙内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安全信号。
鬼眼带着剩下的人翻墙而入。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前院隐约传来的人声。他按照探子给的路线图,带着人往后院摸去。
白灵住的院子在后院最深处,偏僻安静,最适合藏人。
鬼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快了。就快到手了。
他推开院门——
院子里空空荡荡。
不对。
鬼眼心头一凛,正要撤退,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鬼眼,等你很久了。”
萧执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他提剑站在院门口,身后是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
鬼眼脸色大变:“中计了!”
“现在才知道?”萧执冷笑,“晚了。”
他一挥手,护卫们蜂拥而上。
鬼眼咬牙,从怀中掏出那枚破阵符——这是他最后的保命符,可以撕开一道缺口。但还没来得及催动,一道人影已经扑到他面前。
顾青。
刀光闪过,鬼眼手中的破阵符被劈成两半。
“你——”鬼眼瞪大眼睛。
顾青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刀刺向他心口。鬼眼拼死躲避,刀锋划过他的左臂,鲜血喷涌。
“撤!”他嘶吼。
剩下的四个手下拼死拦住护卫,鬼眼趁机翻墙而逃。
萧执正要追,沈清弦的声音传来:“别追了。”
她从暗处走出来,怀里抱着萧煜。
“让他回去报信也好。”她轻声道,“让他知道,这里不是他能碰的地方。”
萧执收剑,看着她:“你确定?”
沈清弦点头:“他受了伤,一时半会儿掀不起风浪。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萧煜。
小家伙正指着东方:“娘亲,那个亮亮的东西又在叫了。”
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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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
萧执站在周王面前。
周王靠在墙边,浑身脏污,但眼神依旧阴鸷。看见萧执,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安王又来探望?这次想换什么?”
萧执没有接话,只是问:“那块石头,到底在哪儿?”
周王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他缓缓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周王凑近他,压低声音:“带我出去。”
萧执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王继续道:“那块石头,不在我手里。先帝临终前,把它交给了另一个人。”
“谁?”
“太后。”周王道,“他让太后替他保管。但太后怕这东西惹祸,后来把它藏到了一个地方。”
萧执心头一紧:“什么地方?”
周王盯着他,一字一顿:“先帝陵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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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太后听完萧执的话,沉默了很久。
“先帝陵寝……”她轻声道,“他确实说过,那块石头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哀家一直以为是太庙,没想到……”
她看向萧执:“你想去取?”
萧执点头:“若最后一块碎片真的在陵寝里,我们必须拿到。”
太后沉默片刻,道:“陵寝是禁地,除非皇室宗亲祭祀,否则不得入内。你若要进去,必须……”
她没有说完,但萧执明白了。
必须得到皇帝的允许。
“儿臣去求皇兄。”他道。
太后点头,忽然又道:“执之,那块石头若真的在陵寝里,你们进去时,要小心。”
萧执看向她。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先帝临终前说过一句话——‘那东西有灵,会选主人’。若它选中的人不是你们,硬拿会有危险。”
萧执心头一凛,点头道:“儿臣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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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暖阁。
沈清弦听完萧执的话,久久不语。
“先帝陵寝。”她轻声道,“那地方确实不好进。”
萧执点头:“需要皇兄允许。而且,太后说那东西会选主人,不是谁都能拿。”
沈清弦想了想,道:“若它选的是煜儿呢?”
萧执一怔。
沈清弦看向趴在床上的萧煜。小家伙正抱着山河社稷碎片,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煜儿已经有三块碎片了。”她道,“若最后一块也选他……”
“他会承受不住。”萧执沉声道。
沈清弦点头:“所以,我们必须想清楚。若那块碎片真的选煜儿,我们该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窗外,夜色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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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御书房。
萧恒听完萧执的请求,沉默了很久。
“先帝陵寝。”他轻声道,“朕登基以来,只去过一次。”
萧执跪在地上:“皇兄,若最后一块碎片真的在陵寝里,我们必须拿到。否则落到鬼眼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萧恒看着他,许久,叹了口气。
“去吧。”他道,“朕给你一道手谕,禁军会放行。”
萧执磕头谢恩。
萧恒忽然又道:“皇弟,那块碎片……朕听说过。先帝说它会选主人。若它选的是煜儿……”
他顿了顿,轻声道:“那孩子,是萧家的福气。”
萧执心头一暖,重重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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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先帝陵寝。
沈清弦站在陵寝入口前,手轻轻按在小腹上。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娘亲别怕。
萧执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准备好了吗?”
沈清弦点头。
萧煜趴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山河社稷碎片。碎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照亮前方的路。
三人走进陵寝。
身后,陵寝的石门缓缓关闭。
先帝陵寝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最后一线月光被隔绝在外。
沈清弦抱着萧煜站在甬道入口,破障视野自动开启。黑暗中,她能看见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守墓人一脉设下的封印,三百年来从未被触动过。
“娘亲,”萧煜小声说,“弟弟说这里好黑。”
沈清弦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不怕,娘亲在。”
萧执点燃火折子,举在手中。微弱的火光映出甬道的轮廓——青石铺地,两壁刻着龙凤呈祥的浮雕,每隔十步有一盏长明灯,但早已熄灭。
“走吧。”萧执率先往前走去。
三人沿着甬道缓缓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阵法图案,正中央是一个手掌印的凹痕。
“需要血脉验证。”萧执看向沈清弦,“皇兄说过,只有萧家血脉才能打开。”
他把手掌按在凹痕上。
石门纹丝不动。
萧执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反应。
“让我试试。”沈清弦把萧煜放下,走上前,将手按在凹痕上。
石门依然不动。
萧煜忽然开口:“娘亲,让弟弟试试。”
沈清弦一怔:“弟弟?”
“嗯。”萧煜认真点头,“弟弟说,门上的阵法认识他。”
沈清弦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从体内流出,顺着她的手臂传到掌心。
石门发出轻微的嗡鸣。
符文亮起金色的光芒,石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墓室。墓室中央停着一具巨大的棺椁,棺椁四周摆放着无数陪葬品——金器、玉器、瓷器,在火折子的微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而棺椁上方,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通体莹白,内里有金色的光晕缓缓流转,像是活物的心脏在跳动。它感应到有人进来,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打量来人。
“那就是……”沈清弦轻声道。
萧执握紧她的手:“小心。”
萧煜从她身后探出头,看着那块石头,忽然说:“它说,它等了很久。”
沈清弦蹲下身,看着儿子:“它还说什么?”
萧煜歪头听了听,道:“它说,它认识弟弟。弟弟身体里那个亮亮的东西,是它的亲人。”
沈清弦心头一震,看向萧执。
萧执也正看着她。
两人都想起了太后的话——那东西有灵,会选主人。
“煜儿,”沈清弦轻声问,“它能选谁当主人?”
萧煜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
“它说,它选的人还没出生。”他指着沈清弦的小腹,“弟弟。”
话音刚落,那块石头忽然动了。
它缓缓从棺椁上方飘下,飘到沈清弦面前,悬浮在她小腹的位置。金色的光芒变得柔和温暖,轻轻笼罩着她的肚子。
腹中的孩子剧烈动了一下,然后沈清弦感觉到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体内。那力量温润、包容,和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碎片都不一样——它不是要占据什么,而是在守护。
石头的光芒渐渐暗淡,最后变成一块普通的白玉,轻轻落在沈清弦掌心。
“它……认主了?”萧执问。
沈清弦点头,又摇头:“它不是在认主,是在……托付。”
她看向萧执,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它在保护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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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安王府。
白灵和白幽并肩站在后院的廊下。白灵手里握着那枚相思泪碎片,碎片正微微发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师兄,”她轻声道,“清弦他们找到最后一块了。”
白幽点头:“感觉到了。两块碎片在共鸣。”
白灵低头看着掌心的相思泪,忽然问:“师兄,你说七块碎片集齐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
白幽沉默片刻,道:“不知道。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白灵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晚晴端着一盘点心走过来。看见他们,她放轻脚步,正要转身离开,白灵却叫住她。
“晚晴姑娘。”
晚晴回头:“师姨?”
白灵看着她,微微一笑:“顾青对你好吗?”
晚晴脸一红,低下头,小声道:“好。”
白灵点点头,轻声道:“那就好。要珍惜。”
晚晴眼眶微热,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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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泰钱庄,后堂。
云舒正在核对账册,秦昭坐在一旁看书。两人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奇异的默契。
云舒翻了一页账册,忽然问:“秦先生,您说七块碎片集齐之后,会发生什么?”
秦昭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云舒指着窗外:“刚才我感觉到一阵心悸,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远方震了一下。”
秦昭沉默片刻,道:“那是碎片在共鸣。最后一块找到了。”
云舒心头一震:“在哪儿?”
“先帝陵寝。”秦昭道,“王妃和王爷带小世子去了。”
云舒放下账册,看着窗外,轻声道:“希望他们平安。”
秦昭起身,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会的。”他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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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寝深处,沈清弦三人正准备离开。
萧煜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棺椁的方向。
“煜儿?”沈清弦唤他。
萧煜没有动,只是盯着那个方向。许久,他轻声说:“娘亲,那里有个人。”
沈清弦心头一凛,破障视野全开——棺椁周围什么都没有。
“什么人?”
萧煜歪头想了想:“穿着黄色衣服的老爷爷。他说,谢谢我们来看他。”
沈清弦看向那具棺椁,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先帝。
那是先帝的陵寝,先帝的棺椁。
“他还说什么?”她轻声问。
萧煜听了听,道:“他说,那块石头是他在东海找到的。那里还有很多奇怪的东西,但他只带回了这一块。”
东海。
又是东海。
“他还说,”萧煜继续道,“让爹爹好好保护娘亲,保护弟弟。他说,弟弟以后会是个了不起的人。”
萧执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儿子:“煜儿,你能替爹爹谢谢他吗?”
萧煜点头,对着棺椁的方向鞠了一躬。
“老爷爷再见。”他小声道。
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拂过三人的脸颊,然后消失不见。
沈清弦抱紧萧煜,轻声道:“走吧。”
三人转身,朝陵寝外走去。
身后,那阵微风似乎还在盘旋,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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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安王府。
沈清弦三人回到王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白幽和白灵还在后院等着,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去。
“清弦,怎么样?”白幽问。
沈清弦从怀中取出那块白玉,递给他看。
白幽接过,仔细端详。这块石头已经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像一块普通的玉石。
“它认主了?”他问。
“认了。”沈清弦把手按在小腹上,“认了它。”
白幽看向她的小腹,沉默片刻,道:“这孩子……以后不简单。”
沈清弦点头,轻声道:“我知道。”
萧煜打了个哈欠,靠在娘亲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沈清弦抱着他,对众人道:“都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众人散去。
沈清弦和萧执回到主院,把萧煜安顿好,并肩坐在窗边。
“执之,”她轻声道,“你说,那孩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萧执揽住她的肩:“不管什么样,都是我们的儿子。”
沈清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