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温羡筝紧随其后一声令下,二十余名亲卫如出鞘利剑,瞬间分为两队。
一队约十人,齐刷刷翻身下马,迅速举起圆盾,结成三角锋矢阵,逆着溃散的人流碾了过去。
所过之处,试图阻挡的乱民被毫不留情地撞开、格杀。
硬生生在混乱中撕开一条血路。
另一队约十五人,依旧稳坐马背,但动作更快。
在同伴结阵向前的同一瞬,他们已自马鞍旁的箭囊中抽出了破甲重箭,精准锁定了那些不断呼喝指挥的小头目。
弓弦震响,利箭离弦,顷刻间射倒数人。
公主府侍卫亦在昭华指挥下,迅速接管部分城防,稳定阵脚,守军很快扭转了颓势,反击愈发猛烈。
然而,乱民背后的指挥者似乎也发了狠,不再隐藏。
只见人群后方,数名行动矫健迅捷的汉子,忽然取出强弓劲弩,瞄准了指挥若定的昭华和正在城下率亲卫厮杀的温羡筝。
“保护殿下!”
“保护君上!”
惊呼声中,箭矢已至。
温羡筝仿佛背后生眼,在箭矢及体的刹那突然侧身,同时手中长刀挥出,将射向昭华的两支弩箭格飞。
但另一支角度刁钻的箭却擦着她的肩甲掠过,带起一溜火星,甲片碎裂!
“阿筝!”
昭华看得心胆俱裂。
“我没事!”
温羡筝头也不回,声音冷硬,目光如电锁定了放冷箭的几人,厉喝道:
“贼首已现,擒贼擒王,给本君砍了那几个放冷箭的鼠辈头颅。”
“得令!”
那十名结成盾阵的北疆亲卫,阵型再变!用于攻坚破阵的楔形锋矢阵瞬间解散,分成三个更小的攻击箭头。
悍然朝着灰衣人反冲杀去。
真正的边军悍卒,一旦锁定目标,便是雷霆万钧,不死不休。
“咻!咻!”
城头上,公主府侍卫和守军中的神射手也反应过来,箭矢集中射向那几名灰衣人,压制他们的行动。
“死!”
第一名亲卫什长已然扑至最近一名灰衣人面前,灰衣人刚举起手中劲弩,便被一道雪亮的刀光连人带弩劈成两半。
第二名灰衣人抽出短刃试图格挡,弯刀与短刃碰撞,迸出火星。
下一瞬,北疆亲卫揉身而进,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其手腕,右膝狠狠顶在其腹间,刀光自下而上反撩。
一颗头颅便带着一腔热血飞起。
杀戮高效冷酷,这些北疆亲卫,显然精于小规模混战与斩首战术。
另外五名灰衣人眼见同伴被砍瓜切菜般斩杀,吓得大叫一声:
“牙白哟,尼给鲁唑!”
转身便朝城门处逃命而去,战局彻底明朗。
本就靠一股气支撑的乱民,在目睹了亲卫的悍勇与血腥手段,又失去了头目弹压后,终于崩溃了。
不知道谁先发了一声喊:
“跑啊!官军杀神来了!”
刚才还疯狂冲击的乱民潮水,瞬间变成了溃退的浊浪,哭喊声,求饶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城门洞内,大势已去,周炳身边的死忠亲兵也出现了动摇。
渐渐被数十名士兵团团围住。
一名皇城侍卫持刀厉喝:
“周炳,你这忘恩负义的逆贼。
陛下念你祖上功勋,予你阜成门副将之职,拱卫京畿,何等信任!你竟丧心病狂勾结乱民,良心被狗吃了吗?”
周炳头发散乱,眼中布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今日事败,是老天无眼,周某有死而已,但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瘟疫已然入了城,皇帝离死不远了,大晁也将国之不国。”
他嘶声狂笑着,状若疯虎,挥刀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士兵砍去,做垂死挣扎。
“冥顽不灵!”
侍卫怒喝一声,正要挥刀反击。
忽然,一道黑影从侧方阴影中闪出,速度奇快无比,直扑周炳。
正是护在温羡筝侧翼的亲卫。
他仿佛算准了周炳的动作轨迹,在周炳挥刀向前的刹那,矮身疾进,避开刀锋,并指如戟。
快如闪电般在他持刀的手腕、肘关节、肩井穴连点数下!
“呃啊!”
周炳只觉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剧痛,失去知觉,长刀“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他还未及反应,那亲卫已揉身贴近,一记凶狠的肘击重重撞在他的胸腹之间,同时脚下使个绊子。
“噗通!”
周炳痛得闷哼一声,五脏六腑仿佛移位,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摔倒在地。
那亲卫单膝已然压上他的后心,反拧其左臂。
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根浸过牛筋的绳索,三两下便将周炳捆成了待宰的猪猡,顺便卸了他的下巴,防止其咬舌自尽。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狠辣精准。
周围围着的士兵甚至没太看清他的动作,凶顽的叛将便已成了地上挣扎的俘虏,不由得暗自咋舌。
对镇北君麾下,这些沉默杀神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随着周炳被擒,门洞内剩余的抵抗就不值一提了,城门终于在守军合力下,重新落下重闸。
城外,方才几名逃窜的灰衣刺客,也被追击的亲卫拎着血淋淋的首级返回复命。
无一活口。
这些亲卫执行“格杀勿论”的命令,向来彻底。
阜成门,这座险些被攻破的帝国门户,在昭华公主和温羡筝的力挽狂澜下,终于惊险万分地守住了。
城上城下,血流成河。
但象征着大晁的明黄龙旗,依然在阜成门城楼上高高飘扬。
战斗的喧嚣渐渐平息,昭华站在垛口,望着下方渐渐被控制的战场,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略微松懈。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担忧。
她在温羡筝遇袭的时候,心就已经乱了。
现在战事平息,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从最近的垛口阶梯疾步而下,踉跄着冲向城门方向。
“阿筝!”
温羡筝站在城门洞不远,左肩处的甲叶破损,鲜血已经浸透了内里的衣衫和软甲,顺着甲叶边缘滴滴答答落下。
听到昭华的呼唤,她侧头,明媚一笑。
“都说了没事……一点小伤,看把你急的。”
昭华已冲至她面前,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和不断渗出的鲜血,眼泪强忍着才没有立时夺眶而出。
她想要伸手去触碰,又怕弄疼对方。
“还说没事,流了这么多血!”
惊慌失措的样子,与刚才城头那个冷静果决、发号施令的长公主完全判若两人,温羡筝安慰道:
“真的是皮肉伤,箭镞擦过,入肉不深,并未伤及筋骨,只是看着吓人些。
休养几日,换几次药,便无大碍了。”
昭华低着头一边查看伤势,一边关切道:
“回去就让府医给你好好看看,我那里有最好的金疮药和生肌玉红膏,都是宫里秘制的上品。
这几日,你就在公主府好好养着,哪里也不许去。”
温羡筝蹙眉道:
“那可不行,珞柠还在宫里,眼巴巴等着外面的消息呢。
此番动乱牵连甚广,需得尽快将周炳押送宫中,严加审讯,搞清楚背后的黑手,我既在此,总需……”
昭华抬起头,泛红的眼眸直视着她:
“温羡筝!不许逞强,宫里有我,不用你操心,你立刻回公主府处理伤口。
这是命令。”
昭华难得连名带姓地叫她,温羡筝眼中掠过一丝心疼,这次没有反驳,轻轻“嗯”了一声。
“好,听殿下的。”
四周一些正在默默清理战场的两府亲卫,眼观鼻,鼻观心。
对这俩人之间的互动早都见怪不怪了。
对他们而言,这两位主子在府里私下相处时,比这更不拘小节、非礼勿视的场面也不知见过多少。
此刻在城门楼前,能这般克制地交流,已经算是十分庄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