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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9章 春深四月銮驾归
    再后来的事......

    曹如意不必多说,温珞柠已经全都知道了。

    她缓缓站起身,叹息道:

    “公公解释的很明白,本宫都理清了。

    真相既已大白,余下之事,便按宫规国法处置吧,该明正典刑的,不必姑息。该拨乱反正的,也需有个交代。”

    走出慎刑司,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泼洒在巍峨连绵的朱红宫墙与金黄的琉璃瓦上,将一切物体的影子都拉扯得畸形漫长。

    温珞柠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阴森的建筑。

    高墙深院,飞檐斗拱,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她仿佛能看到,严修仪被嫉恨与野心扭曲的面容,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闪而逝,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毒。

    宫阙深深,重门叠嶂。

    这锦绣堆砌的繁华之地,亦是人心鬼蜮纵横的险恶之渊。

    一步行差,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乌云终会散去,真相总会大白。

    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身,朝着含章宫方向,步履坚定地走去。

    那里,有等待她归去的温暖。

    ......

    春深四月末,銮驾归。

    顾聿修此番春巡,视察京畿大营、察看永定河春汛防备,原是往返不过十余日的短程。

    除必要仪仗侍卫,只带了二皇子承渊随驾。

    皇子年幼,本不到随扈的年纪。

    但顾聿修有意让他自幼耳濡目染,知晓民生戎马,非仅困于深宫典籍。

    然而离京旬日后,宫中接连急报,先有巫蛊惊扰皇嗣,后有太后雷霆手段处置“景昌宫换子”惊天秘闻。

    桩桩件件,皆关乎宫闱根本、天家血脉。

    虽太后已迅疾处置,明发懿旨,昭告六宫,可此等撼动国本之事,岂能无君父亲断?

    留守京中的心腹重臣与宗人府宗正连上密奏,顾聿修阅后,震怒之余,更觉心痛如绞,遂下令缩减行程,日夜兼程,提前回銮。

    这一日,京城外黄土垫道,旌旗仪仗迤逦十数里,正浩浩荡荡往京都驶来。

    最前方明黄曲柄伞盖下的御辇中,顾聿修身玄色绣金十二章纹衮服,坐于御辇之上,面色沉凝。

    多日疾驰兼心绪煎熬,让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望向越来越近的城墙轮廓,目光深处,是翻涌的怒浪,是冰冷的杀意。

    他身侧,承渊穿着杏黄色皇子常服,正趴在一张小几上,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一套鲁班锁。

    “父皇,这个锁芯儿怎么卡住了?”

    承渊皱着小小的眉头,用力掰了掰手中一个榫卯,求助地看了过来。

    宫里翻天覆地的变故,腥风血雨的清洗,他一概不知。

    随行的太监被严令封口,他所能感知的,仅仅是离家多日后,能够提前回去,是件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

    虽然,外面的世界也让他目不暇接。

    父皇带他登上高高的点将台,俯瞰京畿大营。

    那时朝阳初升,金戈映日,数万将士甲胄鲜明,列阵如山,随着令旗挥动,齐声呼喝,声震寰宇。

    他紧紧抓着父皇的手指,被冲天的气势震撼得小嘴微张。

    父皇指着台下如林的长枪和飘扬的旌旗,对他说:

    “承渊,你看,这便是护卫京畿、拱卫社稷的儿郎,记住这就是大晁该有的气势,也是你以后的责任。”

    后来,御驾沿永定河巡视。

    他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浑浊湍急、打着旋儿的河水,以及两岸那些皮肤黝黑的河工。

    父皇召来河官询问水情,他听不懂那些“水位”、“堤防”、“汛期”的词汇,却能看懂父皇紧蹙的眉头和河官额上的冷汗。

    父皇握着他的手,指向窗外加固的河堤和远处依稀的村落,声音低沉:

    “你看那河水,春日看似温顺,一旦失控,便能吞噬田地房屋,让千万人流离失所。

    为君者,需时时警醒,防患于未然。”

    再后来,御辇经过京郊乡镇,他看到了与宫中截然不同的景象。

    衣衫简朴的农人在田间弯腰劳作,货郎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孩童在尘土里追逐嬉戏……

    父皇没有多言,只是让他静静看着。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新奇又有些模糊的触动。

    只是,刚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父皇虽严肃,却也会偶尔指点他窗外景色,回答他稚气的问题。

    可不知从哪一日开始,父皇周身的气场就变了。

    不再与他多言,常常独自凝望车外,眉头再未舒展,连随行的大臣和侍卫们也都噤若寒蝉。

    这低气压让早慧的承渊隐约觉出了不寻常,他变得安静起来。

    大部分时间,都蜷在角落,与鲁班锁为伴。

    顾聿修听见儿子的问话,思绪渐渐回拢,伸手接过承渊递过来的鲁班锁,指尖灵巧地拨弄几下。

    “锁芯卡住,是榫头对得偏了,你看,这里,要斜着进去,不可硬来。”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

    只听极细微的“咔”一声,那顽固的锁芯便松脱开来,随手将解开的部分展示给儿子看,又借机教导了一番:

    “世间许多事,亦是如此。

    遇阻时,怒火中烧,硬碰硬,未必是良策,往往两败俱伤,需得静下心来,看清根源,寻到关窍,因势利导,方能破解困局。

    承渊,记住了?”

    他这话与其是说给孩子听的,倒不如是在劝说自己。

    “嗯!儿臣记住了!”

    承渊用力点头,看着父皇三两下解开了卡住的地方,小脸上立刻露出崇拜的笑容,接过锁继续摆弄起来。

    御辇平稳前行,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随侍的銮仪卫统领郑仲策马靠近,在车窗外低声道:

    “陛下,前方再有三里便是正阳门了,留守百官已在外头跪迎圣驾。”

    “嗯。”

    顾聿修淡淡应了一声。

    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景致,皇宫的轮廓已然在望,却不知内里现下是怎样的光景。

    “承渊,快要到家了,可想你母妃了?”

    “想!”

    承渊立刻丢开鲁班锁,扑到皇帝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儿臣想母妃,想弟弟妹妹,也想皇祖母了。”

    他说着,似乎想起什么,转身从自己小包袱里地掏出几样东西,献宝似的捧到顾聿修面前:

    “父皇您看,儿臣还给他们带了礼物。

    这是给母妃的双面绣苏绣团扇,上面绣着蝴蝶和玉兰花,可好看了,这是给妹妹的,一按尾巴就会啁啾叫的陶瓷小鸟。

    还有给皇祖母的……”

    看着儿子雀跃的模样,顾聿修摸了摸他的头:

    “好,你有心了,你母妃知道了,定会十分高兴。

    等下进了宫,父皇先去给你皇祖母请安,你便不必跟着了,朕让你大皇姐先送你去含章宫,可好?”

    “嗯,儿臣听父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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