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妃嫔席中的温珞柠闻言,却诧异地抬眼看向自己的姐姐。
姐姐的性子,她最是清楚不过。
自幼便是个主意极大,骨子里带着疏离与骄傲的女子,在经过出海和北疆的历练后,更是养成了杀伐果决的脾性。
对于这些莺莺燕燕、家长里短的琐碎是非,姐姐向来是敬而远之,懒得沾染半分。
那位来自瀛沧的千代翁主,姐姐的态度更是明确。
不过是个心怀叵测的异国棋子,无需多费心思,更遑论好感,今日怎的突然变得如此积极?
甚至主动提议让后宫女眷一同去寻人。
这可不像姐姐平素的作风。
她心中疑惑,下意识地也跟着站起身,想要问上几句。
然而,却看见姐姐悄悄对她眨了眨眼。
姐妹连心,只那一眼,温珞柠便看懂了姐姐眼神中的含义,那是几分狡黠,几分冷然,还有一丝期待。
每次姐姐心里打着坏主意,或是要收拾什么人的时候,就会露出这般神情。
原来如此。
温珞柠心中豁然开朗,姐姐并非转了性子,而是早已洞察了某些她尚未知晓的关窍,可能已经布好了局。
想通了这一层,她重新落座,便也安心等着看好戏了。
这深宫之中的戏码,一出接着一出,只是不知今夜这出寻人记,揭开的会是怎样一番精彩景象?
底下的真鹤见温羡筝主动牵头,还拉上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宫眷,心中不由大喜过望。
这场面,可比她预想的要热闹几倍不止!
人越多,等会儿撞破时的见证者就越多,效果自然越好。
她忙不迭地对着温羡筝深深一福:
“镇北君高义!
奴婢代我家翁主,谢过镇北君,谢过各位娘娘、小主!”
恪妃见众人响应,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既如此,本宫和宁妃妹妹还要在此处操持宫宴,便有劳镇北君、和几位妹妹辛苦一趟了。”
于是,温羡筝打头,严修仪、惇贵嫔等几位妃嫔紧随其后,又点了二三十名提着明亮绢灯的宫女太监。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麟德殿。
真鹤刻意将众人引向皇帝更衣醒酒的净室所在区域,那是今夜计划的核心所在。
行过几段灯火通明的回廊,穿过一道悬挂着“澄心”匾额的月洞门,周遭景致陡然幽静下来。
远处麟德殿的乐声依稀可闻,却更衬得此间寂静。
她在最近的一处回廊下停下了脚步,道:
“奴婢和翁主就是在这里分开的。
当时奴婢陪翁主走到这里,翁主说帕子落在席位上了,让奴婢返回去找,那帕子是瀛沧故物,翁主颇为珍爱。
奴婢不敢耽搁,连忙折返。
可等奴婢再回来此处之后,就没有翁主的影子了。
奴婢当时就慌了,在附近这几条回廊、小径都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不得已才求的各位娘娘。”
真鹤低着头,用帕子按着眼角,掩饰着心中翻腾的激动与即将得逞的快意。
快了,就快了……
只要再往前走一段,绕过前面种着湘妃竹的矮坡,就能看到净室小院的门了。
按照计划,此刻里面应该正是关键时刻。
等这群身份尊贵的女眷们无意中走近,便会听到些许不寻常的动静,然后好奇地推门查看。
接着顺理成章地,撞破大晁皇帝与自家主子,情不自禁的活春宫……
那场面,光是想象,就让真鹤兴奋得浑身战栗。
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任大晁皇帝有十张嘴,也辩不清了,只能将主子纳入后宫,给予名分。
瀛沧的心愿必将达成!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又走了几步,眼见就要绕到净室了,却见走在前方的温羡筝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侧首,似乎在凝神倾听什么。
夜风穿过竹林,带来沙沙的轻响,也带来了一缕不太寻常的动静。
声音很微弱,混在风声竹响里,若不细听难以察觉,像是急促的喘息,还有挣扎碰撞的闷响......
不仅温羡筝听到了,紧跟着她的惇贵嫔也蹙起了眉。
“咦?你们听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严修仪也竖起了耳朵:
“好像是从听雨轩那边传出来的。
奇怪,那轩子平日里就少人来,这个时辰,又没点灯,黑黢黢的,怎么会有动静?难道是值夜的宫人在里面躲懒?”
可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猜测站不住脚。
值夜宫人躲懒,何至于弄出这般奇怪的声响?
不过这话落在真鹤的耳中,却叫她愣住了。
听雨轩?
计划中,陛下此刻应该是在净室歇息,而翁主设法接近,也应该在净室附近偶遇并且成事才对。
怎么会跑到隔着一段距离的听雨轩去了?
难道是计划临时有变,翁主遇到了什么意外状况,不得不临时更换了地点?可为什么没有设法通知自己。
还是说出了别的岔子?
她张口想说话,想把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净室方向:
“许是夜猫野狸在里头追逐打闹吧,宫里花木多,偶尔也有这些活物。
那边瞧着黑漆漆的,连盏灯都没有,不像有人的样子……咱们还是往这边再找找吧,翁主说不定就在附近……”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温羡筝已经转过身:
“过去看看。”
有奇怪的声音作引,严修仪、惇贵嫔等人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纷纷提起裙摆,示意宫女们跟上。
越是靠近听雨轩,传出的声响便越是清晰。
那是......男人的粗重喘息,夹杂着女子痛且欢愉的呜咽呓语,还有肉体碰撞,织物摩擦的窸窣声......
绝对不是夜猫野狸能弄出的动静。
严修仪用缂丝团扇掩住了口,眼睛瞪得溜圆,惇贵嫔后退了半步,但却又忍不住支起耳朵。
其他随行的低阶嫔妃、宗室女眷,以及众多宫女太监,也纷纷低下头。
深宫禁苑,竟然有人敢在此处行此苟且之事?
温羡筝冷冷勾起嘴角,问道:
“真鹤姑娘,你家翁主,今夜离席之前可曾对你说过,要来这听雨轩?”
真鹤此刻脑中完全是一片空白。
她此刻也不敢确定了,净室的方向灯火通明,还有侍卫驻守,陛下应该是在里边歇息没错,可这边厢的动静是怎么来的?
里头传出的,分明是已然成事的淫声浪语。
她家翁主到底在哪啊?
全都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