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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中药味。
再有两天就是春节了，医院里面也变得冷清了不少，在他们老家这边，只要不是病的特别严重，基本没人会选择在医院过年。
甚至有些人会选择过年期间先回家，过完年再来医院的。
医院对这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医院也是人，也喜欢过年放假，要是医院里面人太多，值班的人就得越多，人少了，假期还能长点。
刚到门口就听见病房里传来小舅中气不足的咳嗽声，还有小舅妈压抑的啜泣。
宁浩停下脚步，他能想象到小舅躺在病床上，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后悔没听他的话的模样。
母亲张华已经推开了病房门，里面的声音瞬间清晰起来，宁浩只能跟了进去。
“哭哭哭，一来就知道哭，老子还没死呢！问你什么也不知道说。”
张建立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正对着坐在床边的媳妇烦躁的骂着，看到病房门开了张华两人进来，才停下打招呼。
“姐，你来了，小浩也回来了。”
宁浩看向病床上的小舅，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蜡黄，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靠在病床上，虚的不行，就这样子，要说得了绝症，命不久矣都有人信。
宁浩一看被吓了一跳，这才几个月不见，活蹦乱跳的小舅就成这样子了？
以前他听说有活活气死的，还有些不太信，现在他有些信了。
气量小的人，真有可能被活活气死。
“建立，你有什么事和凤云好好说话，忘了医生怎么说的了？不能动不动就发脾气。”
张华走过去，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崔凤云，转头对张建立说道。
“我也不想发脾气，还不是他诚心气我，来了就哭，问她也不说，咳咳咳～。”
张建立猛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崔凤云见状也顾不得哭了，连忙递过水杯给他。
张建立喝了水才好些了，重重的喘了几口粗气，又看向张华身后的宁浩。
“姐，我后悔啊！还记得就在今年夏天的时候吗？小浩你记不记得？”
张建立拔高了声音，又咳嗽了起来，却依旧不肯停，“你说那洼地要征收，让我赶紧承包，比我搞养殖要挣得多。咳咳～你说，我当时咋就不信呢？
你是大学生，比我有文化，有见识，我怎么当时就不听你的呢？真是鬼迷心窍了，活该穷一辈子。哎！”
张建立说着重重朝着腿拍了一巴掌，他这些天就在想这件事，可越想越后悔。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发财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却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如此。
崔凤云站在旁边，手给他捋着后背，脸色发白地劝：“建立，你少说两句，医生让你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十万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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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立捶着自己的大腿，力道不大，却透着股绝望的狠劲，“那钱要是到手，我能盖新房，能给你买金镯子，能让村里人都高看我一眼！现在呢？全让张大宝那兔崽子拿去了！他凭什么？还不是仗着他爹是村长！”
说起张大宝，崔凤云眼眶一红，刚止住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宁浩的母亲愣了一下，连忙问：“凤云，怎么了？张大宝欺负你了？”
崔凤云咬着嘴唇，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哽咽着把上午回村拿东西时，被张大宝拦路骚扰、动手动脚的事说了出来。
她说得断断续续，声音带着羞耻和恐惧，说到张大宝抓她屁股、她踹了对方才跑掉时，脸涨得通红，头埋得低低的。
“这个畜生！卧槽他姥姥！”
张建立听完，猛地坐起身，眼睛瞪得通红大吼道：“他敢！他占了我的地，还敢欺负我的女人！我跟他拼了！”
他挣扎着就要下床，输液管被扯得笔直，针尖差点从血管里滑出来。崔凤云赶紧死死按住他：“建立！你别冲动！你现在这样出去，哪里斗得过他？”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他欺负你？”
张建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混合着怒火往下淌，“我真没用！钱没赚到，还让媳妇受这种委屈！都怪我！要是我当初能听小浩的，承包了地，得了十万块，张大宝敢这么对我？敢这么对你？”
宁浩站在原地，看着小舅这副歇斯底里、暗自懊悔的模样，知道这次的住院是真的给他长了记性，希望他以后能够吸取教训，正儿八经的干点正事吧。
“建立，你别冲动！”
张华也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衣服里，“你现在身体这样，出去还不是吃亏？张大宝年轻力壮，还有他爹撑腰，你跟他拼，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张建立挣了两下没挣开，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脸色由红转青，大口喘着粗气：“姐啊，我咽不下这口气！他占我地的便宜还不够，还敢欺负我媳妇！我这脸往哪儿搁？”
他说着，眼睛瞪得通红，眼泪混合着怒火往下淌，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经过张华和崔凤云的好一顿劝说，张建立才打消了立马出院的心思，不过心里面对那征地的十万块钱的后悔，也成功转移成了对村长儿子张大宝的怨恨。
他好像一下子就想开了，自己之所以没得到征地十万块，不是因为自己没听宁浩的话，而是这里面有黑幕，村长把地提前给了他儿子。
要是公平竞争，自己未必没有机会啊！
这不怨自己啊！
困扰了他多日的心结在这种以毒攻毒下，一下子就解开了。
再不解开也不行了。
自己还没死呢，张大宝都敢摸自己媳妇屁股。
这要是自己被气死了，坟头上还不得长满青草啊？
像是一朝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张建立感觉气也顺了，头也不疼了，中午直接吃了两大碗面条。
连来查房的医生都说他病情明显好转了，直呼不可思议。
又在医院里待了两天，大年三十中午，张建立就出院了，虽然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却是回来了，这次回村，他决定要和张大宝好好斗一斗，甚至想着，连张大宝他爹这个村长，干了这么多年了，是不是也该挪挪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