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京市,暑热还赖着不肯走。午后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聒噪得让人心里发闷,但又透着股夏天独有的、蓬勃饱满的生命力。
苏禾的产假,比寻常单胎产妇休得要长出一截。
这是全家人达成的共识,怀的是双胎,月子必须坐得足足的,把身子骨彻底养结实了才行。
顾巍山更是早早动了心思,托人情给外贸部的领导打了招呼,无非是说家里情况特殊,恳请组织多体谅。
再加上苏禾军属的身份,单位领导也通情达理,批假批得格外爽快。
也正因如此,苏禾才能安安稳稳在家多休养了些日子。
月子里,文佩和二婶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乎没让她沾过半点冷水,更不许她操心。
除了喂奶、学着带孩子,其余时间都被“勒令”好好休息。
就连夜里睡觉的难题,后来也慢慢解决了。
日子一天天过,她的气色渐渐养得红润透亮,精神头也足了起来。
可假期再长,总有尽头。
眼看着日历一页页翻到八月底,窗外的梧桐叶依旧浓绿得发亮,但拂过庭院的风里,已经隐约能嗅到一丝秋天独有的爽利气息。
苏禾心里清楚,是时候回去上班了。
家里人自然舍不得。
文佩握着孙女圆圆软乎乎的小手,一边轻轻摩挲,一边念叨:“要不再多歇一个月?反正假都请下来了,也不差这这些天了。你看团团圆圆还这么小,正是离不开妈的时候……”
奶奶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带着疼惜:“就是这个理!工作啥时候不能做?身体可是一辈子的本钱。多养养总没坏处。”
苏禾心里暖烘烘的,笑着摇头:“妈,奶奶,我真的好了。您看我现在,抱他俩都有劲了。总不能一直歇着,单位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呢。”
顾巍山没多言语,只是点了点头,眼里透着赞许:“行,既然你想通了,那就回去上班。不过记住,要是身体有不舒服,立马回来接着休息,工作的事不用硬扛。”
返岗的前一天,苏禾跟着文佩一起,煮了好几锅红鸡蛋,一个个装进小红网兜。
这是老辈传下来的习俗,家里添丁进口,给同事们分点喜蛋,沾沾喜气。
除了红鸡蛋,还准备了一大包糖。
重回外贸部大楼那天,苏禾起得格外早。选了一身略宽松的浅色衬衫和长裤,把长发在脑后利落地绾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只薄薄涂了层雪花膏。
镜子里的女人,身材虽还没完全恢复到孕前的窈窕,但自有一种丰腴柔软的母性光辉,眼神清亮,气色红润又健康。
提着沉甸甸的红鸡蛋和糖果,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从中分出一份,送到了处长办公室。
等再回到二处的办公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卫冬,晓莉,喜蛋、喜糖!大家都沾沾喜气!”
“沈蔓,这是你的,双份!”
原本安安静静的办公室,瞬间热闹。
大伙儿纷纷围过来接过红艳艳的网兜,嘴里不停说着恭喜的话,目光忍不住在苏禾身上多停留了几眼。
“苏副处,您这恢复得也太好了吧!瞧着比生孩子前还精神呢!”
“可不是嘛!这脸色红扑扑的,一看就是月子坐得扎实。”
“龙凤胎啊!苏副处你也太有福气了,一下子儿女双全,直接凑成个‘好’字,省了多少心!”
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同事围着她,语气里的羡慕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份羡慕是多方面的:羡慕苏禾她事业有成,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副处长的位置。
羡慕她嫁得好,丈夫是年轻有为的军官,看看人家休假那段时间,天天来接人,眼中的感情作不了假。
婆家上下把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从怀孕到坐月子,照顾得无微不至,不然,人重新回到职场,不可能有这种好状态。
更羡慕她“会生”,头胎就儿女双全,不知让多少人羡慕。
再看看苏禾如今返岗的状态,从容不迫,笑意盈盈,哪里像有些女同志产后归来那样疲惫憔悴、手忙脚乱?
大伙儿心里都清楚,这背后,定然是有个坚实可靠的后方在撑着。
冯晓莉接过红鸡蛋和糖果,笑着说了句“恭喜苏副处”,目光不自觉地掠过苏禾依旧纤细的腰身和红润的脸庞。
在单位里,她早听过不少关于顾家如何宝贝这个儿媳妇羡慕的话,也见过顾淮安过来接她,再想想自己结婚后的日子,心里忍不住泛起酸。
要是当初……当初她能嫁给顾淮平,是不是也能过上这样被人捧在手心的日子?
哎,人跟人,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苏禾并不知道冯晓莉复杂的心思,只是坦然地笑着,一一回应着大家的祝福,该道谢的道谢,该寒暄的寒暄。
热闹过后,她回到自己那间朝南的办公室。
窗台上的绿萝,在她休假的这段时间里被李卫冬照顾得极好,叶片肥厚,绿意葱茏。
温暖的阳光洒在一尘不染的桌面上,办公用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熟悉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