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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7章 也许,这就是命吧
    夜里,月色洒进来。

    赵向阳没像往常那样,要么带着一身酒气和疲惫倒头就睡,要么找个借口往外溜。

    他洗了脚,坐在书桌边,就着昏黄的台灯光,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头桌面上反复划拉着,像是在琢磨什么难事。

    苏雪柔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许久没碰的乐谱,边角都卷了边。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谱面上,实则涣散着,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房间里静得让人窒息,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在夜色里交缠。

    半晌,赵向阳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哑着嗓子开口:“雪柔。”

    苏雪柔眼睫颤了颤,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曾经娇美的脸,添了几分憔悴,但也奇异地褪去了些往日的尖锐,多了些被生活磨出来的钝感。

    赵向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敢直视她的眼睛,目光先落在她盖着被子的腹部,顿了顿,又艰难地移开。

    再次看向她时,眼神里带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认真:“咱们……别再这么拧着过了,行吗?都好好的,过日子。”

    苏雪柔没吭声,只是捏着乐谱边缘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些。

    “我……我琢磨了好一阵子了。”赵向阳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心里掂量半天才能说出口,“我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为了你,也为了……咱们的孩子。”

    “孩子”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种生疏又郑重的味道,像是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个小生命的存在。

    苏雪柔的眉头蹙了一下。

    “你看现在外头,政策松了不少。街上摆摊的、开小饭馆的、倒腾衣服手表的,越来越多,好些人都挣着钱了。”赵向阳的声音渐渐有了点力气,“我打算……辞了现在这个混吃等死的闲差,也去做生意。”

    “我都打听好了,南边来的牛仔裤、电子表、录音带,在咱们这儿特别好卖,本钱也不用太多。我有几个朋友也在琢磨这事儿,到时候可以一起干,互相有个照应。”

    苏雪柔眉头蹙得更紧,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冷淡,但又藏着点别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难以置信:“做生意?当个体户?爸妈他们……能同意吗?赵家的脸面……”

    赵家在大院里虽说不算什么显赫人家,但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儿子放着体面的公家工作不干,跑去“练摊儿”,无疑是件丢份儿的事,保准让父母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来。

    赵向阳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想到父母的态度,但很快,这点情绪就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取代。

    他咬了咬后槽牙:“他们有意见……我也得做!我的人生,总不能一直被他们安排着,被这个‘脸面’捆死!”

    “以前是我不争气,自暴自弃,觉得什么都无所谓,把日子过得一团糟。现在……”他再次看向苏雪柔,眼神里掺着愧疚,带着恳切,还有一种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急切,“雪柔,我知道我以前混蛋,对不起你,你恨我、瞧不起我,都是我活该。”

    “但……咱们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也看在我这回是真打算改的份上,把以前那些糟心事都抛开,往前看?”

    “我赵向阳,别的本事不敢吹,但从今往后,我肯定踏踏实实去挣钱!我向你保证,一定让你和孩子……至少能吃穿不愁,过得像个正经人家的样子,不再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的话不华丽,甚至有些粗粝,连语法都算不上讲究,可那股子想要挣脱现状、想要扛起责任的决心,还有眼里难得一见的清明与执拗,却偏偏撞在了苏雪柔心防最脆弱的地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向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以为她又要像以前那样,用冰冷的沉默拒绝自己,眼神也渐渐黯淡下去。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更衬得屋里寂静。

    灯光昏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上,看着有些孤寂,但又奇异地靠在了一起。

    苏雪柔的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偶尔传来的胎动,是她与这个糟糕世界真切、也无法割舍的联结。那些曾经闪过的逃离、甚至毁灭的幻想,在这真实的生命搏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她其实也不知道。

    可赵向阳,偏偏在这个时候,说要改好了。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吧。

    争了那么久,算计了那么久,用尽了心机和手段,到头来,兜兜转转,还是得向命运低头。

    苏雪柔抬起眼,看向赵向阳。

    “……好。”

    “赵向阳,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们抛开过往,不为别的,就为以后,为这个孩子,努力试试。

    你去做你的事,我……我会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好好带大。”

    赵向阳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热:“好!雪柔,你等着看我的!我一定……一定能干出个样子来!”

    他激动地伸出手,像是想抓住她的手,完成一个承诺的握手,可手伸到一半,又迟疑地停在了半空。

    苏雪柔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手上还带着点劳作的薄茧,她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再睁开眼时,她将自己微凉、纤细,同样带着生活痕迹的手,缓缓放了上去。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没有想象中的温热,甚至有些僵硬和冰冷。

    但它像是在这深沉的夜色里,为彼此点亮了一点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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